經過蘇八外室子奪權事件後,蘇瑤在家族內部的影響力進一步提升,那些不服她蠢蠢欲動的都老實了。
蘇瑤忙裡偷閒,下午從茶廠出來後,特意抽了點時間,請趙玉燕去茶館聽書。
京城第一大茶館聽匯樓這兩日生意格外火爆。
蘇家給他們提供了獨一無二的新品,是比碧潭飄雪還名貴的九窖珍毫,聞香不見花,入口如蜜甜,這等上品限量供應,蘇家的茶行都不零售的。
所以京城的貴人們為了嘗這一口,都跑到聽匯樓嚐鮮,還有最頂級的說書先生講著最新鮮的評書,何樂不為。
蘇瑤對聽匯樓而言就是財神爺,她親自來,東家自然不敢怠慢,將只供皇家的雅座留給了蘇瑤,親自奉上茶點相迎。
趙玉燕看得直搖頭,見多了蘇瑤私下忙起來沒時間,毫無形象的啃餅子,左手拿餅右手翻賬本,對付著就是一頓。
突然見蘇瑤高雅起來,還有些不適應。
“差點忘了,你還是個貴婦,裝起來還挺像回事的,就你現在這死出,配上你世家宗婦的身份,真是毫無違和感。”
趙玉燕來這麼久,也只見蘇瑤端過幾次架子,就貴族這套禮儀,繁瑣至極,吃個飯喝個茶都一堆的規矩。
“繁縟的禮儀,不過是皇權對世家的約束罷了,我本身也不是世家出身,這些不過是在外撐撐場子的手段罷了。只是戲中人難免入戲太深,裝得久了把虛妄當了真。”
蘇瑤本人不是太喜歡這些,但這些玩意也由不得她。
她還在這個圈子裡,就要遵守圈子的規則。
宮廷御宴也不是沒去過,但對她而言最美味的,還是跟家人圍在一起吃的那些家常便飯。
“世人搶破頭甚至丟了命也要獲得的身份,你倒是想得開。”趙玉燕跟蘇瑤待久了,也有點懂蘇瑤了。
如果哪天,蘇瑤完成了她的心願,突然丟下一切退隱山林跟崔百里烤餅子打獵,趙玉燕也毫不意外。
“其實一開始也是想不開的,我和阿里年幼時被排擠,所以我年輕時也曾虛榮過,真有了身份後,反倒是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
“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還是山,蘇瑤,你就是那種見山還是山的人,我比不上你。”
“過譽了,人生起落皆是尋常,有朝一日,表妹你回到正軌,也會有這樣的心境。”蘇瑤舉杯。
小滿和張千尋站在蘇瑤身後,交頭接耳。
“她倆說啥呢,你聽懂了沒?”小滿問外接大腦。
“表姑的話有點難理解,結合乾孃的話,我大概理解為,可能她們是想討論歷盡千帆後的釋然?”張千尋縱然有神童的頂級智商,跟蘇瑤和趙玉燕比還是差了一節,聽這二位長者聊天總是很吃力。
但進步也很快,張千尋覺得跟著乾孃這一個月所學的,比他過去幾年積累的學識還要有用。
“聽她們說話太傷神,還是聽說書先生有趣。”小滿搖搖頭,放棄揣測山不是山啥的,專注聽臺上說書人。
他們所在的這個雅座位於臨窗的二樓,是茶樓最好的位置,能望見園中景緻,賞冬日寒梅怒放,又能將戲臺一覽無遺。
此時戲臺上,說書先生正講著最新出爐的段子,京城第一首富智斗極品親戚,聽得堂下陣陣喝彩聲。
雖然沒有說蘇瑤的名字,但是說書先生那一串超長的前搖,甚麼你列位聽好了,今兒要講的這位女中豪傑,二品誥命夫人,茶行翹楚,就差把蘇瑤的名字爆出來了,聽的懂的都懂。
這種豪門八卦自然是深得群眾喜愛,蘇瑤給的版本其實挺低調,也不想過度渲染,奈何說書先生太會添油加醋。
硬是把蘇瑤塑造成了古今第一女強人,集仁義禮智信於一身,孝悌感天動地,特別是揭穿極品親戚陰謀時,為了維護亡父尊嚴,寧可一再隱忍。
聽得眾人是潸然淚下,紛紛為女首富的孝行感染。
只有蘇瑤本人尷尬的笑不出來,她要知道這先生如此添油加醋就不來了,這說的還是她?
她自己聽了都臉紅,哪有這麼生吹硬捧的!
但人家說的熱切,聽眾老爺聽的開心,蘇瑤也不能上前打斷,只能忍著尷尬,努力找話題跟趙玉燕說,試圖緩解下尷尬氣氛。
奈何趙玉燕冒壞水,不接蘇瑤的茬,就是想讓蘇瑤尷尬到底。
蘇瑤沒轍,只能暗暗感嘆,平日裡她壓榨表妹太狠,積怨太深,害得表妹要看她囧態。
兩個孩子聽的倒是津津有味,尤其是小滿。
聽到說書先生誇他娘,嘴角合不攏,更是趁蘇瑤不注意,掏出一角碎銀朝著臺子丟了過去。
蘇瑤發現時,這小子已經打賞完了。
說書先生是最會弔人胃口的,停在了最關鍵的位置。
只說那女首富被圍困,眼看奸生子的陰謀要得逞,眾人都捏一把冷汗時,說書先生驚堂木拍下。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這抑揚頓挫的聲音一出來,引得一片噓聲,大家還沒聽夠呢。
其實這也是說書先生們的手段,今日尾聲留個鉤子,引得大家心裡癢癢,明日自然再來。
蘇瑤長舒一口氣,這公開處刑總算結束了,她不用如坐針氈聽這以自己為原型的尬吹了。
正待蘇瑤以為終於完事了準備離開時,戲臺那邊發生了變化。
一個尖聲尖氣的男人上了臺,甩了一錠沉甸甸的銀子在說書先生的案上。
“先生莫要急著走,我家主子想再聽一段!請先生把後半段說完!”
“這——”說書先生遲疑,這銀子看著頗沉,足有二十兩,這麼大一筆打賞,按規矩是該繼續說的。
但是東家說了,這後半段要留著明日......
“怎麼,先生不給我家主子面子?!”那年輕人臉一沉,聲音也越發尖銳,手握一塊牌子,在說書先生面前晃了晃,先生膝蓋一軟,險些跪下。
“這甚麼情況?哪來的裝逼販子?”趙玉燕雖然也想聽後半段還能怎麼吹蘇瑤,但見那人咄咄逼人,還是很不爽。
蘇瑤眯了眯眼,她的視角好,那牌子一閃而過,但她看得清楚。
上面正是個神字。
神策軍,是童威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