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一行人到達東市賽馬會時,內場早就人山人海。
黃土賽道蜿蜒,兩側扎著的紅旗隨風飄揚,看臺上擠滿了人。
這裡的百姓熱衷賽馬,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尋常百姓齊聚一堂,小滿甚至看到好些捲髮濃須的胡商在賽場邊緣支攤,販賣來自西域的葡萄酒等特產。
小滿覺得新奇,瞪著眼四處看,小手拽著蘇瑤的袖子搖了搖。
蘇瑤會心一笑,取了些銅錢給他,小滿拽著張澤宇逛攤去了,有護衛跟著,蘇瑤也不擔心,領著幾個貼身女使來到早就預定好的專屬看棚。
這看棚位於觀禮臺正中偏左一點的位置,視野極佳,整個賽道盡收眼底,棚內鋪著西域來的地毯,檀木的桌椅,桌上陳列著時令鮮果,設有暖爐。
這種規制僅次於李暮雪的看棚,李暮雪的棚子在正中,是專供王公貴族的,棚內還有專人奏樂,陳設也更奢華。
蘇瑤的身家,弄一個跟李暮雪差不多的棚算不得難事,但她這次來是釣魚的,身份暫不想公開,坐在這種供富商和小官的棚裡不引人矚目。
趙玉燕的棚挨著蘇瑤,兩人抬眼就能看到彼此,方便一會行動。
雪芽伺候著蘇瑤坐下,朝趙玉燕那邊掃了眼,趙玉燕一人悶悶喝著悶酒,看著蔫巴巴的。
“小姐,表小姐怎麼了?”雪芽問。
蘇瑤搖頭,她也不知道。
計劃比想象中還順利,她和趙玉燕搭配得益,事情推進到這個地步,趙玉燕應該高興才是。
怎麼突然就蔫吧了?
“表小姐會不會又想使壞?”雪芽始終沒有完全相信趙玉燕,總覺得這女人只是暫時蟄伏,以後說不定還會坑小姐。
“短時間內不會,她沒有對我下手的理由。”蘇瑤招手喚來個小丫環,讓她送壺溫酒給趙玉燕過去。
酒入愁腸愁更愁,趙玉燕心裡有事,喝得微醺,恰逢小丫環送酒過來,她朝著蘇瑤那邊看去,蘇瑤比了比肚子,提醒她喝冷酒傷身。
趙玉燕更鬱悶了。
“小姐,別喝了,你今天喝太多了。”金枝勸趙玉燕。
自從趙玉燕見識過蘇瑤收服蕭遠山的手段後,又把金枝調到自己身邊了,不再打罵,給了一些好處,用久了竟覺得金枝也沒有想象中那麼蠢笨,還挺忠心的。
儘管趙玉燕不想承認,但這種用人的手段,的確是她跟蘇瑤學的。
多諷刺,她一個來自人人平等世界的,竟然在古人身上學習馭下和平等。
她是想帶著先進的經驗過來碾壓這些古人的,證明自己教育孩子這塊是沒問題的,可卻總是被蘇瑤上一課。
這樣想來,她好像事事不如蘇瑤,更鬱悶了。
趙玉燕抓起酒壺繼續灌,蘇瑤看得真切,眉尾跳了跳,趙玉燕再這麼喝下去,真醉了就誤事了。
到底甚麼事讓她如此鬱悶......
“娘,你看!”小滿將小包裹放在桌上,這是他從胡商那買到的乾果,平日裡都見不到的。
“給你表姑送一些過去——”蘇瑤趴在小滿耳邊,小聲叮囑了幾句。
小滿點頭,拿著禮物蹦躂到趙玉燕那。
“表姑,這個扁桃給你吃。”
“是巴旦木啊......”趙玉燕無意識地捏起一顆,放在唇畔,還沒咬,眼淚掉下來了。
娜娜最喜歡吃巴旦木了,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跟女兒一起吃,這破世界,她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了。
感覺做甚麼都沒有意義,有蘇瑤這樣的妖孽在,她做甚麼都沒有意義,沒意義......
“表姑別哭。”小滿用手擦她眼淚,越擦越多,心急之下掏出個圓滾滾的物件,塞在她手裡。
冰涼的觸感讓趙玉燕回神,低頭,竟是顆石榴。
這季節,也只有胡商手裡才有少量的石榴,價格不菲。
“本來是想回府送你的......”小滿撓撓頭,準備的驚喜沒了,不過表姑不哭就好。
“你哪來的銀子?”石榴在現代隨處可見,在這卻是稀罕物。
“娘給我的銅板不太夠,我又管張小郎借了一些。”
“他哪來的錢?!”本書男主這會正窮,母親生病都沒錢看。
“我們挖的人參,我剛賣掉了,賣了三兩銀子,我跟他借了一點,回去後算一分利還他。”
“你......賣人參?”趙玉燕憂傷都顧不上了。
她掌管藥鋪,人參的市場價最多不過二兩,小滿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賣三兩的?
“嗯,我買石榴時,看到對面看棚的丫環出來買石榴,我聞著她身上有濃郁的藥味就問她要不要人參,她帶我進去見她的主子,我跟對方說了人參的來歷,張小郎又給她講了我們這參的不同,她很痛快就買了。”
小滿跟著趙玉燕出入藥鋪,對市場行情有了解,知道人參的價格,看人下菜碟是趙玉燕最擅長的,小滿也學了去。
見對方不差錢,就把價錢抬高一些,又模仿蘇瑤賣面魘時編造傳說賜福那一套,讓博覽群書的張小郎編了個傳說,對方主母聽得歡喜,圖個喜氣就買了。
“那你為甚麼要跟張小郎借錢,你回去後怎麼還?”
“如果我找娘或是找你要,你們肯定會給我,但那樣我就失去幫助張小郎的機會了。他需要用錢,娘說助人之要,不在施捨而在互利。單向之舍易生隔閡,雙向之助方得共贏,此乃長久相處之智。”
趙玉燕瞠目結舌,腦子裡同時傳來任務進度完成20%的提示。
這,這樣也行?
她甚至都沒說那些大道理,甚至今天甚麼都沒做,這孩子怎麼還帶自己成長的?!
“我這還有二兩銀子,一兩我等會跟娘押注,一兩我買了乾果,等回去後賣給家學其他人,這樣我有的賺,張小郎也能多得些銀子給他娘買藥。”
“!!!”進度25%!
趙玉燕吞吞口水,這是徹底不憂傷了。
小滿竟然在經商方面如此有天賦,才7歲啊,就這樣了,長大還了得?!
這日子,壞端端的又有盼頭了。
但僅開心了一瞬間,趙玉燕又惆悵了,剛困擾她的問題再次縈繞心頭。
廢崽成長了,這的確是讓人開心的事,可這功勞是歸蘇瑤,還是歸她?
蘇瑤就像是丟不掉的影子,總是壓在她心上。
“對了,娘還讓我告訴你一句話,同心則事成,功過不必細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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