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莫提出的“斬首”滲透計劃還在緊鑼密鼓地準備,林澈的“能量阻斷器”進入最後測試階段時,一個來自島嶼基地最高決策層的、截然不同的命令,透過最高密級的量子通訊傳達到了香港前線指揮部。
命令的內容簡單、直接,卻重若千鈞:
“批准‘雷霆淨化’計劃。動用‘燭龍’級戰術聚變彈頭,對深圳目標區域進行飽和式打擊,徹底清除威脅,為人類重返大陸開啟通道。”
命令後面附著詳細的打擊座標清單,覆蓋了之前偵測到的所有能量節點、大型屍潮聚集區以及關鍵交通樞紐。
命令宣讀完畢,指揮部內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這……這是要把整個深圳從地圖上抹掉!”一位參謀失聲叫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那裡……那裡可能還有幸存者躲藏的機會,還有舊時代遺留的海量物資和技術資料!”
“但這是最快、最徹底、也是代價最小的辦法!”另一位支援命令的軍官反駁,他指著沙盤上那片令人窒息的深紅
“滲透計劃成功率未知,一旦失敗,驚動了‘主宰’,我們可能面臨的反撲將是毀滅性的!‘燭龍’可以一次性解決問題,為我們贏得至少十年的戰略緩衝期!”
“代價最小?”林莫的聲音冰冷地響起,壓過了爭論
“代價是徹底失去一座現代化城市的所有遺產,代價是製造一片巨大的、可能數十年都無法完全消除的輻射汙染區
代價是……我們用了我們一直對抗的、毀滅了舊世界的那種力量!”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最後那句話。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這位前線的最高指揮官。
高震的全息投影出現在會議室中央,他的面容似乎又蒼老了幾分,眼神中充滿了疲憊與不容置疑的決絕。
“林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們是文明的守護者,更是倖存者的領袖。
我們不能拿整個香港基地,拿我們剛剛重建的這點微薄希望,去賭一個不確定性極高的滲透計劃。
‘主宰’展現出的組織性和進化速度,讓我們沒有時間再慢慢下棋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有時候,生存的選擇,就是如此殘酷。執行命令吧。歷史……會評判我們今日的抉擇。”
林默然。他明白高震的考量,也清楚這可能是最“理智”的選擇。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只剩下軍人執行命令的冰冷。
“……是。指揮部,即刻起,執行‘雷霆淨化’計劃。
接下來的近一個月,成為了所有參戰人員記憶中無法磨滅的噩夢。
從隱蔽的海上發射平臺和後方基地,一道道拖著熾白尾焰的死亡之光劃破長空,如同神話中銜燭照九陰的“燭龍”,向著深圳撲去。
重點清除能量節點。聚變彈頭精準命中平安金融中心、福田口岸等地標,刺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一切,巨大的蘑菇雲騰空而起,強烈的電磁脈衝甚至讓香港前線的電子裝置都出現了短暫失靈。
那些令人不安的生物能量訊號,在監測螢幕上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對屍潮聚集區進行地毯式轟炸。火焰風暴席捲了龍華、寶安的每一個角落,高溫將鋼筋水泥熔化
將無數的喪屍和變異體瞬間氣化。爆炸的轟鳴聲日夜不停,彷彿天崩地裂。
負責前沿觀察計程車兵,透過高倍率望遠鏡和遠端感測器傳回的畫面,只有一片煉獄般的景象:
融化的玻璃和金屬、燃燒的殘骸、被衝擊波犁過一遍又一遍的焦黑土地……曾經繁華的都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一片死寂的廢墟。
沒有歡呼,沒有勝利的喜悅。無論是後方的指揮人員,還是前線計程車兵,都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張大力看著遠處那連綿不絕的爆炸火光,喃喃道:“這……就是勝利嗎?”李栓柱只是默默地往彈匣裡壓著子彈,一言不發。
持續近一個月的飽和打擊終於停止。當最後一朵蘑菇雲緩緩散去,深圳上空被濃厚的煙塵和放射性塵埃籠罩,陽光難以透入。
監測資料顯示,區域內大規模、有組織的生物訊號已基本消失。
一支全副武裝、穿著重型防護服的先遣偵察隊,在林莫的親自帶領下,踏過了佈滿裂紋和熔融物的深圳河大橋,正式進入了這片剛剛經歷“淨化”的土地。
眼前的景象,比任何影像都更具衝擊力。沒有完整的建築,只有扭曲的鋼筋和坍塌的混凝土塊;
沒有活物,只有風中捲起的放射性塵埃和刺鼻的臭氧、焦糊味。腳下是玻璃化的地面,每一步都需要小心。
他們抵達了原平安金融中心的遺址,這裡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焦黑巨坑。
“我們……成功了?”一名隊員看著這絕對的死寂,聲音在防護面罩裡顯得有些失真。
林莫沒有回答。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滾燙的、混合著灰燼和未知物質的焦土,緊緊攥在手裡,然後又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流下。
代價。這就是代價。
訊息傳回,島嶼基地和香港陷入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人們為威脅的暫時解除而鬆了一口氣,但同時也為那被徹底犧牲掉的一座城市和其可能蘊含的一切感到莫名的壓抑和悲哀。
官方公告將這次行動定義為“人類重返大陸的決定性勝利”,強調了其必要性和取得的戰略成果——一片雖然荒蕪,但已無大規模即時威脅的“安全區”。
後續的工程部隊開始進入,他們首先要建立的是前沿淨化站和臨時營地,處理放射性汙染,評估土地是否有可能在未來恢復生機。
林莫站在深圳的廢墟上,望著北方更加廣袤而未知的土地。
他知道,他們確實邁出了重返大陸的第一步,但這第一步,是踏在了一座同胞城市的屍骸之上,是用舊世界最極端的力量換來的。
“我們失去了一個潛在的寶庫,換來了一片戰略緩衝地。”林莫在向高震彙報時,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下一步,我們需要向更內陸偵察,瞭解‘主宰’對這次打擊的反應,並評估其他城市的狀況。我們……不能再輕易使用‘燭龍’了。”
通訊那頭,高震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說道:“是的,這是最後一次。未來的路,需要更智慧,也更艱難地走下去。”
人類,以一種最決絕、也最爭議的方式,在末世的大陸上,刻下了屬於自己的、帶著焦糊味的印記。
未來的史學家會如何評價這一天?是文明的涅盤,還是道德的淪喪?答案,留給了時間,也留給了在廢墟上繼續掙扎求存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