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機帶來的震撼與恐懼，如同無形的陰霾，持續籠罩著冰雪孤島中的聚居點。
雖然日子依舊在收集雪水、分配食物、對抗嚴寒中重複
但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更緊了。瞭望的任務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僅防備可能的變異獸，更警惕著那來自西方、名為“喪屍”的夢魘。
暴雪仍在間歇性地持續，天地間一片蒼茫死寂。
這天下午，雪勢稍緩，能見度略有好轉。負責在七樓視窗瞭望的人
是那個曾經做過獵人的老陳。他裹著厚厚的破舊大衣，幾乎將整張臉都埋在了毛領裡，只露出一雙因長期警惕而佈滿血絲的眼睛
一眨不眨地盯著西邊那片被白雪覆蓋的廢墟。
突然，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彷彿被無形的冰針刺中！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在那片白茫茫的、空曠的雪原盡頭，幾個微小的、緩慢移動的黑點
正歪歪扭扭地、極其執著地，朝著聚居點的方向挪動！
不是敏捷的變異獸，也不是任何已知動物的步態。那是一種……一種極其詭異、不協調的、拖著腿的蹣跚！
老陳的呼吸驟然停止，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抓起掛在胸前的哨子，用盡全身力氣，吹響！
淒厲尖銳的哨聲瞬間撕裂了聚居點的寂靜！
比之前任何一次警報都要急促、都要恐慌！
“喪屍！！！西邊！！喪屍來了！！！”老陳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徹底變調，嘶啞得幾乎破裂！
轟——！
如同一顆炸彈投入平靜的湖面，整個聚居點瞬間炸開了鍋！
各個房間裡，所有的人都猛地跳了起來，臉色煞白，驚恐萬狀地湧向視窗！
“甚麼？！在哪？！”
“天哪！真的來了！！”
“怎麼辦？！怎麼辦啊！！”
女人們的尖叫聲、孩子的哭喊聲、男人們粗重的喘息和恐懼的咒罵聲瞬間混雜在一起
亂成一團！巨大的、被官方訊息和傳聞渲染到極致的恐懼，瞬間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
林莫的反應最快，哨聲響起的第一秒，他已經如同獵豹般彈起
一把抓過永遠放在手邊的複合弓和箭袋，另一隻手死死拉住臉色發白、正欲衝向視窗的林澈，將他護在身後
自己則一個箭步衝到窗邊，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死死鎖定西方！
那幾個黑點在雪地中移動得異常緩慢，但確實在靠近。
距離還遠，看不清細節，只能看到大概五六個人形輪廓，在深可及膝的積雪中艱難地、僵硬地跋涉。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有人已經嚇得癱軟在地，有人下意識地想找地方躲藏，彷彿那薄薄的門板能擋住甚麼。
“閉嘴！”林莫猛地回頭，發出一聲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怒吼
冰冷的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都別亂！躲有甚麼用！”
他的聲音像帶著魔力，瞬間鎮住了場面。人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驚恐未消，卻下意識地停止了哭喊，眼巴巴地望著他。
林莫不再理會眾人，全部注意力都回到了窗外。
他眯起眼睛，極力遠眺，觀察著那些移動的黑點。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但眼神中的極度緊張卻稍稍緩解了一絲。
“不對……”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判斷，又像是在對身邊的林澈說
“速度……太慢。動作……僵硬。不像……廣播裡說的……敏捷那種。”
林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靠著林莫的後背，也努力向外望去。
風雪模糊了視線，但他也隱約覺得，那些東西的行動方式，似乎……比想象中要笨拙得多？
“是普通喪屍！”林莫終於做出了判斷，聲音斬釘截鐵
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卻又更加冰冷的殺氣，“最低等的那種！被雪困住了！”
這個判斷像是一盆冷水，澆熄了部分失控的恐慌，卻點燃了另一種更加現實的恐懼。
最低等的喪屍？被雪困住？那意味著……
“它們……它們會一直過來！聞到我們的味道！”老張顫聲喊道，臉色慘白。
“不能讓它們靠近樓！”林莫的聲音冰冷無比，“弓箭！所有會用弓的，上頂樓！快！”
複合弓只有兩把，但聚居點裡還有幾把自制的粗糙獵弓和不少箭矢。
之前那個拿起復合弓愛不釋手的小夥子，以及老陳等幾個曾經摸過弓弩的男人
立刻站了出來，雖然手還在發抖，但眼神卻變得決絕。
“快！跟我上！”林莫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轉身衝向通往天台的鐵門。
幾個男人也咬咬牙，抓起武器跟了上去。
天台上寒風凜冽，積雪被風吹起，刮在臉上如同刀割。
林莫率先撲到面向西方的天台邊緣，單膝跪地，迅速搭箭上弦！
其他人也學著他的樣子，分散開，尋找射擊位置。
樓下，那五六隻喪屍似乎真的被活人的氣息所吸引，更加執著地向樓房挪動。
距離拉近了一些，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它們破爛骯髒的衣物、灰敗的面板、以及那雙空洞卻閃爍著嗜血本能的渾濁眼睛！
它們的手臂無力地耷拉著或在身前胡亂抓撓，雙腿在深雪中拖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瞄準頭！”林莫的聲音在寒風中異常清晰冷靜
“別慌！它們走得慢！穩住呼吸！”
他率先做出了示範——屏息，凝神，弓弦緩緩拉滿，冰冷的箭頭微微調整著方向
鎖定了一隻衝在最前面、幾乎只剩半邊腦袋的喪屍！
嗖——！
箭矢離弦！精準地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噗嗤！
一聲悶響！那支碳纖維箭矢如同死神的親吻，直接從那隻喪屍的眼窩射入
巨大的動能帶著它向後仰倒，濺起一片雪沫，抽搐了兩下，便徹底不動了。
“好！”天台上和樓下視窗緊張觀望的人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壓抑的歡呼！
這一箭，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射！快射！”老張在樓下視窗聲嘶力竭地喊著。
其他幾個持弓的男人也紛紛射擊！
自制獵弓的威力和精度遠不如複合弓，箭矢歪歪斜斜地飛出
有的射空了，有的紮在了喪屍的肩膀或胸口，並未造成致命傷害。
但這反而激怒了喪屍，它們發出低沉的嘶吼，更加瘋狂地向樓房掙扎。
林莫面不改色，動作穩定得如同機械，再次搭箭，瞄準，射擊！
嗖！噗嗤！
又一隻喪屍被爆頭倒地！
他就像一臺高效的殺戮機器，冷靜、精準、無情。
每一次弓弦響動，都必然伴隨著一隻喪屍的徹底沉寂。
那個小夥子也漸漸找到了感覺，用複合弓射倒了另一隻。
剩下的兩三隻喪屍，在距離樓房還有二三十米的地方
就被林莫和小夥子逐一精準點殺，倒在了潔白的雪地中，汙濁的黑血緩緩滲出，染髒了雪面。
最後一隻喪屍倒下時，天台上和樓下房間裡，陷入了一片短暫的、詭異的寂靜。
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
結束了？
令人聞風喪膽的喪屍……就這麼……被解決掉了？
巨大的不真實感籠罩著每個人。
“……死……死了？”有人顫聲問，不敢置信。
“死了！都死了！林莫哥太厲害了！”小夥子激動地跳了起來，臉凍得通紅，卻興奮無比。
“太好了！嗚嗚嗚……”劫後餘生的慶幸再次襲來
這一次，卻比上次應對狼群時更加複雜——夾雜著對喪屍實體的恐懼，以及對林莫精準殺戮能力的敬畏和感激。
林莫緩緩放下了弓，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凍僵的手指。
他低頭看了看樓下雪地中那幾具不再動彈的屍體，眼神冰冷依舊，卻微微鬆了口氣。
他轉過頭，第一眼看向的，依舊是林澈。
林澈也正看著他，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中充滿了如釋重負和後怕
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依賴和悸動的光芒。
剛才林莫冷靜射殺喪屍的身影，如同最強大的守護神，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底。
“沒事了。”林莫走到他身邊，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
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拂去林澈肩頭和頭髮上落著的雪花，動作輕柔得與剛才冷血的射手判若兩人。
兩人指尖相觸，都是冰冷，卻彷彿有細微的電流竄過。
“嗯。”林澈輕輕應了一聲，沒有躲開。
危機解除，人們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疲憊和寒意。
老張指揮著幾個膽大的男人，繼續在天台監視了一段時間，確認再無異狀後，才讓眾人退回相對溫暖的室內。
回到他們那個小小的、被加固過的房間，關上門
彷彿將外面的死亡和嚴寒都隔絕開來。房間裡還殘留著之前點燃固體酒精爐的一絲微弱暖意。
劫後餘生的感覺格外強烈。
一種需要宣洩、需要確認彼此存在的情緒在無聲地瀰漫。
林莫將弓箭仔細放好，轉過身，看著正在搓著手取暖的林澈
忽然一步上前，張開雙臂，將他緊緊地、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這個擁抱來得突然而用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彷彿要將林澈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確認他的真實和完好。
林澈猝不及防，撞進他冰冷卻堅實異常的胸膛
鼻尖瞬間充斥著他身上混合著冰雪、硝煙和獨特體味的凜冽氣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莫胸腔裡劇烈的心跳，那心跳快而有力，敲打著他的耳膜，也敲打在他的心上。
林澈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緩緩放鬆下來
甚至猶豫地、試探地，伸出手輕輕回抱住了林莫結實的腰背。
他能感覺到林莫肌肉的緊繃和在極細微地顫抖。
他在後怕。林澈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這個平時冷靜強大得像非人一樣的男人
在直面了喪屍的威脅後，最恐懼的，竟然是失去自己。
這個認知讓林澈的心尖像是被燙了一下，酸澀而滾燙。
他沒有推開他，反而收緊了手臂，無聲地傳遞著安撫和“我在”的訊息。
兩人就這樣在昏暗寒冷的房間裡緊緊相擁，聽著彼此的心跳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誰也沒有說話，卻有一種比言語更深刻的情感在靜靜流淌。
某種一直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模糊的界限，在這個擁抱中，似乎變得愈發稀薄。
許久，林莫才緩緩鬆開手臂，但依舊低著頭，額頭輕輕抵著林澈的額頭
呼吸交織，眼神深邃得像幽潭，裡面翻湧著林澈幾乎不敢深看的濃烈情感。
“……哥。”林莫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只吐出一個字，卻彷彿包含了千言萬語。
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熱，他微微偏開視線，輕聲應道：“……嗯。我在。”
氣氛曖昧而緊繃。
咕嚕——
一聲不合時宜的腹鳴聲突然從林澈的肚子裡傳來，瞬間打破了這旖旎而緊張的氛圍。
林澈的臉瞬間爆紅，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莫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冰雪般的冷峻瞬間融化了一絲。他直起身，揉了揉林澈的頭髮：“餓了。做飯。”
彷彿剛才那個情緒外露的擁抱從未發生過，但他眼神裡的柔和卻並未完全褪去。
為了慶祝這次有驚無險的勝利，也為了安撫受驚的眾人，老張特意下令，今晚每家的食物配額增加！
尤其是立功的林莫和小夥子，以及參與射擊的人，都分到了額外的肉罐頭。
林澈用分到的食物，加上之前攢下的一點脫水蔬菜
和林莫一起，煮了一鍋前所未有的、內容豐富的濃湯！湯裡甚至奢侈地飄著不少肉塊和油花！
小小的酒精爐燃燒著藍色的火焰，舔舐著鍋底，食物的香氣逐漸瀰漫開來
驅散了屋內的寒意，也驅散了殘留的恐懼。這頓晚餐，在末世中堪稱豐盛。
兩人坐在鋪著厚褥子的地上，分享著這一鍋熱湯。林莫依舊習慣性地將大部分肉塊舀到林澈碗裡。
“夠了，你也吃。”林澈這次攔住了他的手。
林莫看著他，沒說話，但眼神固執。
林澈嘆了口氣，心裡卻泛起一絲暖意，不再堅持，低頭小口喝湯。
湯很燙，很香，從食道一路暖到胃裡，也暖到了心裡。
飯後，林莫主動收拾了碗筷。屋內恢復了安靜，只有爐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溫暖的飽腹感和劫後餘生的鬆弛感襲來，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林澈靠坐在牆邊，感覺有些疲憊，閉上了眼睛。
忽然，他感覺身邊一沉，林莫坐了過來，捱得極近。
然後，一個溫熱而柔軟的觸感，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是吻。
不同於之前那次偷吻，這一次，林莫的動作雖然依舊帶著試探，卻更加清晰，更加堅定。
林澈的身體瞬間僵住，心臟狂跳，卻沒有立刻睜開眼，也沒有躲開。
一種複雜的情緒席捲了他——驚訝、無措、羞赧，但更深處的，是一種連自己都無法否認的縱容和……隱秘的期待。
他感受到林莫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那個吻從他的額頭緩緩下移
輕柔地、帶著一絲顫抖地，落在了他的眼瞼上，然後是鼻尖……最終
無比剋制地、如同羽毛拂過般，停留在了他的嘴唇上。
這一次，不再是轉瞬即逝的觸碰。
林莫的唇瓣溫熱而乾燥，帶著剛才喝過湯的淡淡鹹味
就那麼輕輕地、固執地貼著，不再前進，也不再後退，彷彿在無聲地祈求，又像是在進行某種鄭重的確認。
林澈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大腦一片空白。
他能感覺到林莫身體的緊繃和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滾燙的情感。
拒絕嗎？推開他？以哥哥的身份？
可是……心底那份悸動和貪戀，又是甚麼？
最終，林澈在心裡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他依舊沒有睜眼，卻極其輕微地、幾乎是本能地，回應了一下那個小心翼翼的親吻。
只是一個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回應。
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某種閘門！
林莫的身體猛地一震，彷彿受到了巨大的鼓勵和震撼！
他幾乎是立刻加深了這個吻，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觸碰，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兇猛的、積壓已久的渴望和熱情
卻又在最後關頭強行剋制住，變得無比纏綿而溫柔。
這個吻生澀而笨拙，卻充滿了不容錯辨的愛戀和佔有慾。
林澈被這突如其來的熱烈吻得有些暈眩，氧氣似乎都被奪走，身體微微發軟。
他被動地承受著，感受著那份灼人的情感，最終，放任自己沉溺其中，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林莫胸前的衣襟。
窗外，寒風依舊呼嘯，冰雪覆蓋著大地和死亡的屍體。
窗內，溫暖的方寸之間，兩顆飽經磨難的心，在生死危機的刺激下
終於衝破了最後那層模糊的隔閡，緊緊靠在了一起。
無聲的親吻，訴說著比任何語言都更加熾熱的情感和依賴。
這是一個開始，還是一個在末世中不容於世的禁忌？
林澈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此刻，他只想縱容這份溫暖，縱容這個將他視若生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