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港海床之下,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
島嶼基地的潛航器“黑魚”號如同最耐心的捕食者,靜靜潛伏在礁石陰影中,所有非必要系統都已關閉,僅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支援和感測器運作。
林莫和“齒輪”等人屏住呼吸,透過高強度觀察窗和遠端感測器,凝視著那座巨大的地外結構體以及旁邊北美平臺的每一個動靜。
北美勘探平臺“海神之子”號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們透過數條粗大的、泛著幽光的纜線連線到地外結構體的表面。
平臺上,技術人員正在操作複雜的裝置,能量讀數在“黑魚”號的感測器上穩定攀升。
“他們在嘗試向結構體注入能量,”“齒輪”壓低聲音,快速分析著資料流,“模式很奇特……不是單純的電力,混合了某種……生物電諧振頻率?他們在試圖‘喚醒’或者‘解鎖’它!”
就在這時,地外結構體表面流淌的幽藍色能量紋路突然變得明亮、急促起來
整個結構體發出了低沉的彷彿來自遠古的嗡鳴聲,海水隨之輕微震動。
結構體表面的一部分如同流動的液體般緩緩開啟,露出了一個閃爍著白光的入口
“他們成功了?!”“天使”難以置信地低呼。
然而,異變陡生
從那個開啟的入口中,並非走出了友好的外星使者,而是湧出了大量粘稠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銀色奈米流體
這些流體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迅速沿著北美平臺連線的纜線逆向蔓延,瞬間吞噬了平臺邊緣的幾個裝置和一名來不及撤退的操作員
那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便被銀色流體包裹、分解,消失無蹤
“警告!未知奈米機械具有極強攻擊性和同化能力!”“齒輪”的聲音帶著驚恐。
北美平臺瞬間陷入混亂
警報聲透過水體隱隱傳來。
他們試圖切斷纜線,但為時已晚,銀色流體已經如同附骨之疽般爬上了平臺結構
“指揮官,我們怎麼辦?”“犀牛”看向林莫,拳頭緊握。
林莫大腦飛速運轉。北美人是敵非友,但眼前這失控的奈米 顯然是更大的威脅。
如果讓這東西完全吞噬北美平臺,獲得更多材料和能量,天知道它會變成甚麼。
“不能讓它失控!”林莫瞬間做出決斷,“‘齒輪’,記錄所有資料!嘗試分析它的控制頻率或弱點,其他人準備,我們給北美的朋友‘幫個忙’!”
“黑魚”號的武器系統悄然啟用——不是傳統的魚雷或導彈,而是林澈實驗室最新研發的、基於“共鳴”原理的秩序場發生器
“瞄準它與結構體連線的主要通道發射低強度秩序場脈衝!”
一道無形的、扭曲光線的能量波紋從“黑魚”號前端射出,命中了那湧動的銀色潮汐。
奇蹟發生了
原本狂暴蔓延的奈米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動作瞬間變得遲滯混亂,其表面的金屬光澤也黯淡了不少。
它們似乎對這種能夠擾亂其內部協調性的能量場極其敏感
北美平臺抓住了這寶貴的喘息之機,迅速切斷了所有物理連線,啟動了某種防禦性的能量護盾,暫時阻隔了剩餘的奈米流體。
就在“黑魚”號準備悄然後撤時,一個加密的、符合舊時代國際緊急救援頻率的通訊請求,接入了他們的系統。
林莫猶豫了一下,選擇了接收。
通訊那頭是一個略顯急促但依舊保持冷靜的女聲,用的是英語:“未知潛水單位,這裡是北美聯盟‘海神之子’平臺,我是伊麗莎白·肖博士。感謝你們的……干預。請表明身份。”
林莫用沉穩的中文回應:“人類復興陣線,香港前線指揮部。”
短暫的沉默後,肖博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驚訝和了然:“島嶼基地……我們監測到你們的登陸。看來,你們比我們想象的走得更遠,也……更魯莽。”
她話鋒一轉,“但你們剛才使用的技術……那是甚麼?它能影響‘守護者’的奈米防禦系統!”
“守護者?”林莫抓住了關鍵詞,“你們知道這東西是甚麼?”
“……這是一個漫長而危險的故事,”肖博士的語氣變得凝重,“此地不宜久留,‘守護者’的被啟用已經觸發了它的防禦協議,更危險的東西可能會被釋放。
如果你們想了解真相,而不是像我們剛才那樣差點被‘清理’掉,或許……我們可以進行一次有限度的資訊共享。”
一次短暫而充滿戒備的“水下會議”透過加密頻道展開。肖博士透露了部分令人震驚的資訊:
守護者並非外星生物,而是某個早已消亡的、極度發達的遠古星際文明留下的自動化“文明評估與重啟裝置”
它散佈在宇宙中諸多有生命潛力的星球上,默默觀察。當檢測到該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通常是能觸及核能或基因工程,並表現出“不可控的自我毀滅傾向”如全球核戰、生物武器濫用時,它便會啟動,執行“淨化”程式——
釋放特定的病毒或奈米機械,抹去現有文明,為下一次生命演化掃清障礙。末世病毒,正是“守護者”的傑作。
“方舟協議”舊時代最頂尖的幾個大國在末世爆發前,透過破解部分遠古訊號,隱約知曉了“守護者”的存在和其運作機制。
他們秘密達成了“方舟協議”,即儘可能儲存文明火種,轉入地下或避難所,避免直接對抗“守護者”,等待“淨化”週期結束通常需要數百年,再嘗試重新繁衍。
北美聯盟,就是“方舟協議”的主要執行者之一。
北美聯盟並非想毀滅世界,他們試圖“駭客”入“守護者”的系統,獲取其超越時代的技術,並嘗試修改其“評估標準”,至少提前終止“淨化”程式,讓人類文明能提前重返地面。
但顯然,他們低估了“守護者”防禦系統的厲害。
“你們啟用了它,讓它進入了更高等級的警戒狀態,”肖博士警告道,“現在,不僅僅是香港,全球的‘守護者’節點可能都會被喚醒。我們必須合作,否則,沒有人能活過這次‘清理’。”
帶著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的訊息和與北美聯盟達成的、脆弱而充滿猜忌的“臨時資訊共享”協議,“黑魚”號悄然返航。
當林莫將這些資訊帶回碼頭基地,並透過量子通訊傳回島嶼時,所有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真相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殘酷。他們面對的不僅僅是病毒和變異體,而是宇宙尺度下,文明興衰的冷酷機制。
人類引以為傲的文明,在“守護者”眼中,或許只是一次失敗的、需要被格式化的實驗。
高震的聲音從島嶼基地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決絕:“林莫,林澈……我們已無路可退。‘方舟’協議是龜縮等死我們必須戰鬥,不是為了征服
而是為了生存的權利集中所有資源,破解‘守護者’,找到關閉它的方法這是人類唯一的生路!”
林澈在實驗室中,看著那段來自遠古星際文明的造物訊號,眼中燃燒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這不再是生物學或農業的課題,這是關乎種族存亡的、最高階別的科學挑戰。
林莫站在碼頭,眺望著港島。那座沉睡的巨獸已經被驚動,而人類,這渺小卻又倔強的生命,將要向這宇宙的審判者,發起最悲壯的反擊。
“啟明星”計劃,原本是重返故土的征程,此刻,卻演變成了人類文明與宿命之間,一場轟轟烈烈的自救戰爭希望渺茫,但他們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