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觀察點設在距離那扇緊閉金屬門約三百米外的一棟半塌辦公樓內。
林莫舉著高倍率望遠鏡,鏡片後的目光如同鷹隼,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繃緊著人的神經。
整整六個小時的觀察,金屬門內外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人員出入,沒有燈光,沒有聲音。就連之前監測到的微弱摩爾斯電碼訊號,也再未出現。
彷彿那扇門後,真的只是一片虛無,或者一個耐心的、等待獵物上鉤的陷阱。
“隊長,太安靜了,不正常。”一名觀察手低聲道,“連只老鼠都沒有。”
林莫沒有回應,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門口那些看似雜亂的痕跡上。
他注意到,有幾道拖拽的痕跡延伸至門旁一個不起眼的、被瓦礫半掩的通風口。痕跡很新,與周圍厚厚的積灰形成鮮明對比。
“不是陷阱,”林莫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肯定,“是警告,或者……是某種篩選。”
他示意無人機再次靠近通風口。這一次,調整了感測器模式,對通風口內部進行生命體徵掃描。螢幕上出現了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熱源反應,不止一個,蜷縮在深處。
“裡面有人,還活著。但他們在躲藏,極度恐懼。”林莫得出結論,“那個求救訊號,可能是在極端絕望下發出的,但現在,他們不敢回應任何外部接觸。”
就在林莫思考如何安全地與門後倖存者建立聯絡時負責外圍警戒的隊員發出了緊急訊號
“隊長不明生物高速接近來自十點鐘方向廢棄工廠,數量……很多!”
林莫心頭一凜,立刻下令:“全體隱蔽最高警戒!”
隊員們迅速消失在斷壁殘垣的陰影中,呼吸放到最輕。
透過瞄準鏡,他們看到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數十隻之前遭遇過的“獵人”變異體,正以一種奇特的、近乎無聲的方式從工廠區湧出。
但它們並非漫無目的,而是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分成幾個小組,交替掩護,呈扇形向小隊所在的辦公樓包抄過來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這些“獵人”之中,混雜著幾隻體型更為怪異的新型變異體。
它們體型臃腫,移動緩慢,但它們的手臂異化成了類似紡錘器的器官正在不斷噴射出那種灰色的堅韌的生物纖維
這些纖維並非胡亂噴射,而是在“獵人”的奔跑路徑上快速編織,形成一張張阻礙通行、帶有粘性的簡易羅網。
“‘織網者’……”林莫瞬間給這種新變異體命名,心沉了下去。獵殺與束縛分工明確,這已經超出了普通捕食者的範疇,這是軍隊的雛形
“它們發現我們了準備戰鬥!”林莫的聲音依舊冷靜,但命令中透著一絲決絕。被包圍了,而且對方擁有遠端控制能力,情況危急。
就在戰鬥一觸即發之際,異變再生
那扇一直緊閉的金屬門,突然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開啟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一個瘦削、髒汙的人影猛地探出身,朝著林莫小隊的方向,用力扔出了一個小型的、閃著紅燈的金屬罐
金屬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辦公樓前方空地上,並沒有爆炸,而是瞬間釋放出強烈的白色閃光和刺耳的覆蓋全頻段的尖銳噪音
閃光和噪音對“獵人”和“織網者”造成了顯著的干擾!它們發出了痛苦的嘶嚎,動作變得混亂不堪,編織羅網的行為也被打斷。
趁此機會,那個人影朝著辦公樓聲嘶力竭地大喊:“快!從西面排水渠走它們怕強光和特定頻率的噪音這東西撐不了多久!”
是門後的倖存者,他們在關鍵時刻,選擇了幫助素未謀面的“先行者”小隊
沒有時間猶豫
“撤!西面排水渠交替掩護 ”林莫當機立斷。
小隊成員如同獵豹般躍出隱蔽點,一邊向混亂的屍群傾瀉火力阻滯其行動,一邊朝著倖存者指示的方向快速移動。
林莫在最後,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扇再次緊閉的金屬門,以及門外那個為了給他們創造機會而可能暴露了自身的倖存者,將那個區域的座標和情況牢牢刻在腦海裡。
西面的排水渠入口被雜草和廢棄物掩蓋,但確實存在。
小隊迅速魚貫而入,裡面陰暗潮溼,散發著惡臭,但足夠寬敞,可以快速通行。
屍群很快從閃光噪音彈的影響中恢復過來,發出憤怒的咆哮,緊追不捨。幾隻“獵人”甚至試圖跳入排水渠。
“炸塌入口!”林莫下令。
兩名殿後的隊員迅速安裝好微型炸藥。
“轟!”
一聲悶響,排水渠入口被落下的巨石和泥土封死,暫時阻斷了追兵。
但危機並未解除。排水渠並非安全通道,裡面可能隱藏著任何東西。
而且,他們與原定撤退路線和夜鶯小組失去了直接視覺聯絡。
“聯絡夜鶯,通報情況,約定新的匯合點。”林莫一邊帶隊在黑暗中快速前進,一邊下令。技術兵立刻嘗試建立通訊。
當“先行者”小隊遭遇“織網者”並被迫撤離的訊息傳回島嶼基地時,指揮中心的氣氛瞬間凝固。
高震一拳砸在控制檯上:“新型變異體分工協作,這已經不是喪屍了,這是新的掠食種族…”
林澈緊盯著傳回來的、關於“織網者”噴射生物纖維的短暫影片和生物訊號資料,臉色凝重。
“群體智慧……生態位分化……”他喃喃自語,“病毒的進化方向,不是在製造混亂,而是在……重塑生態,‘獵人’是士兵,‘織網者’是工兵,那麼……一定還存在更高層級的‘指揮單位’。”他的推測讓人不寒而慄。
他立刻轉向自己的團隊:“分析那種生物纖維的成分和結構尋找其弱點,還有,集中分析半島深處那些規律性生物電訊號,嘗試建立模型,看是否能解讀出甚麼!”
經過在黑暗排水渠中近一個小時的緊張行軍,“先行者”小隊終於從另一處出口鑽出,回到了相對開闊的地帶,併成功與前來接應的夜鶯小組匯合。
清點人數,無人損失,但彈藥消耗巨大,且多名隊員在近距離交火和撤退中受了輕傷。更重要的是,他們攜帶的“驅散手雷”幾乎用盡。
首次深入偵察,雖然成功登陸並建立了據點,但也付出了代價,並揭露了遠比預期更恐怖的敵人。
林莫站在半島的海岸邊,回望著那片吞噬了光明與希望的內陸陰影。
金屬門後的倖存者,分工明確的變異體軍團,神秘的生物電訊號……這個半島,就是一個微縮的、更加殘酷的末世圖景。
“我們低估了大陸。”林莫透過加密頻道,向高震彙報,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這裡的威脅,是系統性的、有組織的。‘歸墟計劃’需要調整,我們需要更強大的火力,更有效的反制手段,以及……對敵人更深入的瞭解。”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們必須救出那些倖存者。他們掌握著關於這片土地的關鍵資訊,而且……他們展現了人性尚未泯滅的勇氣。”
第一次“探針行動”,在驚險與挫折中落幕。
它像一根刺,扎進了島嶼基地安穩的現狀,也扎醒了所有人:重返大陸,不是一場收復失地的浪漫征程,而是一場與進化了的未知的可能擁有集體智慧的恐怖敵人,爭奪生存空間的殘酷戰爭。
和平的假象被徹底撕碎。下一次登陸,必將伴隨著更猛烈的炮火與更決絕的意志。人類的歸家之路,註定要用鮮血與烈火來鋪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