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望海營按部就班地過去,城牆日益堅固,田地裡綠意漸濃。
然而,林澈眉宇間的憂色卻未曾散去。
他利用傳承中獲得的對能量和環境的高度感知,持續監測著營地的狀況。
一個越來越清晰的、令人不安的事實擺在他面前:
營地賴以生存的地下水脈,正受到緩慢但持續的放射性汙染汙染源不明,可能來自末日戰爭的遺留,也可能是地質變化導致深層汙染物上湧。
這種汙染極其微量,短期內不會致命,但長期飲用,會如同溫水煮蛙,悄然侵蝕健康,導致免疫力下降、畸變甚至更可怕的後果。
他將這個發現告訴了林莫和老魏。
“必須搬離。”林澈的聲音沉重而肯定,“這裡不是久居之地。”
訊息在管理層小範圍傳開,引發了巨大的爭議和震動。
搬離?
離開這好不容易經營起來、有堅固圍牆、有開墾土地的家園?
去面對外界未知的、充滿變異體和匱乏的危險?
老魏抽著旱菸,眉頭擰成了疙瘩,久久不語。最終,他召開了全體居民大會。
篝火在營地中央噼啪作響,映照著人們驚疑不定的臉龐。
林澈站在眾人面前,沒有隱瞞,將地下水受輻射汙染的事實和長期危害清晰地告知了大家。
“……離開,意味著放棄眼前的安寧,面對未知的危險。留下,看似安全,但我們的身體,我們的後代,會慢慢被無形的毒藥侵蝕。”
林澈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裡。”
人群炸開了鍋。
“搬?說得輕巧!外面到處都是怪物,去哪裡找這麼好的地方?”
“阿澈不會騙我們吧?水喝起來沒問題啊!”
“可是……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我可不想我的孩子變成怪物!”
“要走你們走,我死也要死在這裡這牆,這地,是我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 ”
爭論、恐懼、不捨、懷疑……各種情緒交織。最終,願意相信林莫和林澈,並敢於冒險一搏的,只有十幾個人
其中包括老工程師鍾工、王嫂和她的女兒丫丫,以及幾個同樣對水質心存疑慮、或是更看重長遠未來的年輕人。
超過一半的人,選擇了留下,守在他們親手重建的“家園”。
離別的那天清晨,氣氛沉重。
留下的人眼神複雜,有同情,有不以為然,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
老魏重重拍了拍林莫的肩膀,塞給他一小包珍貴的菸絲:“保重。如果……如果外面不行,望海營的門,永遠為你們開著。”
林莫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以林莫和林澈為首,這支小小的遷徙隊伍,帶著有限的物資、種子和工具,毅然踏入了危機四伏的荒野。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是煉獄般的旅程。
他們晝伏夜出,躲避著遊蕩的變異體和更加詭異的變異植物。
食物很快見底,只能靠挖掘苦澀的塊莖和設定簡易陷阱捕捉小型動物果腹。
飲用水更是稀缺,每次找到水源,都需林澈用能量仔細感知確認安全後才能飲用。
風雨、疲憊、傷病時刻折磨著每一個人。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幾次險些熄滅。
但每當有人快要撐不住時,林莫堅毅的背影和林澈溫和卻從不枯竭的鼓勵,總能重新點燃大家心底那點微光。
就在隊伍幾乎到達極限時,翻過一道佈滿碎石的山脊,一片被藤蔓和灰塵覆蓋、但依稀能看出昔日輪廓的別墅區遺蹟如同海市蜃樓般出現在他們眼前。
這裡似乎未曾遭受大規模襲擊和佔領,建築大多保持完整,只是被時光和荒草侵蝕。
“有……有房子!”隊伍裡一個名叫老陳的老人,聲音沙啞地指著下方,激動得幾乎落淚。他以前是個園林工人,對植物和地形格外敏感。
眾人精神一振,用盡最後力氣衝了下去。別墅區死寂一片,但意外的沒有太多戰鬥痕跡。
老陳彷彿冥冥中有所指引,徑直走向一棟看起來相對完好的、帶著寬敞院落的別墅。
他撥開齊腰深的雜草,在院子角落,竟然發現了一口被石板半掩著的老式水井
“井!這裡有口井!”老陳的聲音顫抖著。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充滿了渴望與恐懼——渴望水源,恐懼再次失望甚至中毒。
林澈快步上前,示意大家退後。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搬開石板,一股潮溼的、帶著泥土氣息的涼意湧出。
他沒有用手去碰,而是閉上眼睛,將精神力如同絲線般探入幽深的井中。
時間一秒秒過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許久,林澈緩緩睜開眼,臉上露出了一個多月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甚至帶著喜悅的笑容。
他轉向眼巴巴望著他的人群,清晰而肯定地說道:
“水是活的,很深,而且……很乾淨,可以喝。”
“嗷——!”
短暫的寂靜後,是爆發的狂喜!人們歡呼著,相互擁抱,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汙垢流淌下來。
丫丫抱著母親的腿,開心地又蹦又跳。鍾工抹著眼角,喃喃道: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林莫立刻組織人手,用攜帶的繩索和水桶打上來第一桶清澈的井水。
水花在陽光下閃耀,甘冽清甜,彷彿生命的瓊漿。
每個人分到一小口,小心翼翼地品嚐著,那久違的、純粹的水源滋味,讓每一個味蕾都在歡呼,彷彿乾涸的土地終於迎來了春雨。
“今晚,我們就在這裡紮營!”林莫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清理這棟別墅,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新家!”
眾人轟然應諾,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的幹勁兒。
他們清理院落,修補門窗,從附近其他廢棄別墅裡蒐集可用的傢俱和工具。
傍晚,在清理出來的別墅客廳裡,眾人圍坐在用舊木料點燃的篝火旁。
火上架著一口找到的鐵鍋,裡面煮著今天捕獲的幾隻瘦弱的兔子和沿途採集的、確認無毒的野菜,雖然調料只有一點點鹽
但濃郁的肉香和食物本身的味道,已經讓所有人不停地吞嚥著口水。
“來,都多吃點!”王嫂給每個人碗裡盛上熱騰騰的肉湯和野菜,臉上是滿足的笑容,“今天,咱們總算能吃頓安生飯了!”
老陳喝了一口熱湯,長長舒了口氣,對著林莫和林澈感慨道:
“多虧了你們啊……要不是你們帶著我們出來,我們還在喝那毒水呢!這地方,這水……簡直是天堂!”
丫丫小口小口地吃著兔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澈:“澈哥哥,我們以後就住在這裡了嗎?不用再走了嗎?”
林澈溫柔地摸摸她的頭:“嗯,就住這裡了。我們會把這裡變得和以前望海營一樣好,甚至更好。”
林莫看著篝火旁每一張雖然疲憊卻充滿希望的臉,看著身邊林澈溫柔的側影,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他端起自己的碗,裡面是同樣簡單的食物,卻覺得比任何珍饈都美味。
“這裡,就是新的起點。”他沉聲對所有人說,“我們會在這裡,重新開始。”
窗外,夜色漸深,星光透過乾淨的空氣灑落。在這片末日前的遺蹟中,一顆名為“新生”的種子,伴隨著井水的甘甜和食物的溫暖,悄然埋下。
未來依舊充滿未知,但至少今夜,這十幾顆緊緊相依的心,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