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號”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蛾,被那些扭曲不定的訊號從四面八方圍攏。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在聲吶和生物感測網路上傳回的影像如同一團團蠕動的、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暗
所過之處,連深海本身的微弱生物光都被吞噬,只留下更深的虛無。
第一波接觸無聲無息,卻兇險萬分。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
但當最先靠近的那團“陰影”觸及潛艇外圍的生物能量場時,林莫和林澈同時感到一陣劇烈的精神眩暈!
主控室的燈光瞬間黯淡了一下,各種儀表的讀數瘋狂跳動、失真!
彷彿有一種力量在直接抽取系統的能量,更可怕的是,它在同步侵蝕他們的意志!
絕望……歸寂……無意義……冰冷的意念如同毒液,直接注入他們的腦海。
林澈眼前甚至出現了幻覺,看到“幽靈號”分崩離析
林莫在真空中凝固成冰雕的可怕景象。
他悶哼一聲,幾乎要鬆開控制桿。
“堅守!”林莫的怒吼如同驚雷,在兩人緊密的精神連線中炸響。
他強行集中幾乎要渙散的意識,將林澈從幻覺邊緣拉回,同時雙手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推動操縱桿!
“幽靈號”猛地向一側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團“陰影”的正面接觸。
但危機並未解除。更多的“陰影”和“光點”撲了上來。
它們似乎沒有實體,普通的動能武器和能量射擊穿過它們,如同石沉大海,甚至可能被它們吸收轉化!
“物理攻擊無效!它們在吸收能量!”
林澈焦急地彙報,他發現潛艇的能源儲備正在以異常速度下降。
林莫眼神冰冷,瞬間做出了判斷:
“切換模式!‘織靈者’的饋贈——共鳴干擾!”
他啟動了“織靈者”改造時載入的一個未知系統。
霎時間,“幽靈號”表面的生物裝甲光芒大盛,不再僅僅是防禦,而是發出了一種特定頻率的、強烈的能量脈衝!
這種脈衝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噪音”,一種對秩序和存在的強烈“宣告”!
奇蹟發生了。
當這種脈衝掃過那些“淨噬者”的爪牙時,它們扭曲的身影明顯一滯,彷彿受到了干擾。
那些較小的“光點”甚至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雪花般,劇烈顫抖後消散了!
而較大的“陰影”雖然未被消滅,但前進的速度明顯減緩,它們似乎極其厭惡這種充滿“存在感”的能量波動。
“有效!但它們還在適應!”
林莫緊盯著螢幕,看到“陰影”的表面開始泛起漣漪,似乎在調整自身頻率以抵消干擾脈衝。
這是一場頻率與存在的對抗!
一方要抹除一切,一方要頑強地宣告“我存在”!
“幽靈號”在黑暗中靈巧地穿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林莫憑藉著超凡的反應和與潛艇幾乎融為一體直覺,躲避著“陰影”的撲擊,同時不斷調整干擾脈衝的頻率,不讓對方輕易適應。
林澈則全力維持著動力輸出和內部穩定,確保干擾器不會過載。
戰鬥激烈而無聲,兇險程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每一次規避都耗盡心智,每一次脈衝發射都消耗著巨大的能量和精神力。
林莫的額頭青筋暴起,林澈的嘴唇被咬出了血痕。
那種虛無的侵蝕無孔不入,他們必須時刻緊守心神,依靠彼此的存在作為對抗絕望的燈塔。
在一次驚險的規避中,一團“陰影”的觸鬚般延伸的能量束擦過了“幽靈號”的尾部。
雖然沒有物理損傷,但林澈猛地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冰冷,彷彿靈魂被剜掉了一塊!
他負責監控的尾部推進器效率瞬間暴跌!
“林澈!”林莫透過連線感受到了他劇烈的痛苦和精神波動。
“我沒事!推進器受損……但還能堅持!”林澈強忍著那彷彿要將意識凍結的寒意,嘶聲喊道。
他知道,此刻任何軟弱都將是致命的。
林莫眼中閃過一絲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激發的、近乎狂暴的守護欲。
他不再一味閃避,而是操控“幽靈號”猛地一個迴旋,將最強的干擾脈衝對準了那團傷到林澈的“陰影”,同時將反應堆功率推至臨界!
“你想吞噬?那就嚐嚐這個!”
熾烈的脈衝光束如同審判之矛,狠狠刺入“陰影”的核心!
那團黑暗劇烈地扭曲、膨脹,發出一種無聲的、卻能讓靈魂戰慄的尖嘯!
最終,它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氣泡,猛地向內坍縮,消散無形!
但這一擊也幾乎耗盡了“幽靈號”儲備的能量,干擾脈衝系統暫時過載失效。
其他“陰影”似乎被激怒,更加瘋狂地湧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澈強忍著精神上的劇痛和虛弱,突然喊道:
“林莫!看那個‘褶曲’源頭!脈衝過後……它好像……變得清晰了一點!”
林莫猛地看向主感測器。
果然,在剛才全力爆發的高強度秩序脈衝影響下,那個一直模糊不清的“褶曲”核心,短暫地顯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並非一個實體,而是一個極其微小、卻散發著恐怖吸力的……“奇點”?
或者說,一個空間和能量規則都被扭曲的“破洞”?
而就在那“破洞”周圍,隱約可以看到一些……類似“織靈者”生物結構的、但已經完全僵化、失去光澤的殘骸?
彷彿有甚麼東西試圖封鎖或研究它,卻失敗了,反而被其吞噬同化?
一個瘋狂的念頭瞬間劃過林莫的腦海:
這些“淨噬者”爪牙,或許並非主動的攻擊者,而是那個“褶曲”奇點自然散發出的“輻射”?
是宇宙法則破損處的“膿瘡”?
而“織靈者”希望他們做的,不是“摧毀”這個奇點,而是……“修復”它?或者至少,阻止其擴散?
沒有時間細想了!
剩餘的“陰影”已經近在咫尺!
“賭一把!”林莫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
“把所有剩餘能量,不是用來攻擊,而是模擬‘織靈者’城市那種穩定的、充滿生機的能量場頻率!向那個‘奇點’發射!”
這是基於直覺的賭博!
如果“淨噬者”厭惡秩序和存在,那麼一個強大的、穩定的秩序源,是否可能對那個混亂的“奇點”產生某種“安撫”或“中和”效應?
林澈毫不猶豫地執行了命令。
他將所有能量導向了經過“織靈者”改造後的通訊/能量發射陣列。
“幽靈號”艦首,那個最大的生物光器官亮起了前所未有的、柔和而穩定的白光,如同夜海中的燈塔。
一道凝聚著“幽靈號”最後能量、模擬著生命之城頻率的光束,跨越黑暗,精準地射向那個微小的“褶曲”奇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光束接觸到“奇點”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那團黑暗的“破洞”劇烈地顫動起來,周圍撲來的“陰影”發出無聲的哀嚎,動作變得遲滯、混亂。
奇點本身似乎在這股秩序能量的衝擊下,極不穩定地閃爍了幾下,其散發出的那種吞噬一切的虛無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
就是這瞬間的凝滯!
“就是現在!最大推力!脫離戰場!”林莫用盡最後力氣吼道!
“幽靈號”剩餘的推進器噴出微弱的尾流,但它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如同一條滑溜的魚兒,從那些變得混亂的“陰影”縫隙中猛地鑽出,朝著遠離“褶曲”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的黑暗重新合攏,但那令人絕望的壓迫感,似乎減輕了一絲。
他們成功了……至少,暫時逃脫了。
“幽靈號”內部,能源警報長鳴,系統大部分功能都已關閉以節省能量。
林莫和林澈癱坐在駕駛席上,渾身被汗水浸透,劇烈地喘息著,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們不僅活了下來,似乎還摸到了一點對抗那宇宙級威脅的門道。
林澈忍著精神上的疲憊和傷痛,看向林莫,虛弱地笑了笑:
“我們……好像……找到辦法了?”
林莫伸手,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眼中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光芒,以及更深的、對於未來道路的思考。
“嗯……但這只是開始。”
深海的遠征,邁出了對抗虛無的第一步。
而他們的羈絆,在這場超越生死的考驗中,如同經過淬鍊的合金,變得更加堅不可摧。
“幽靈號”拖著殘存的能量,向著暫時的安全區駛去,準備著下一場更為艱鉅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