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的地下海中航行了不知多少日夜，聲吶終於探測到前方出現了向上的斜坡和逐漸增強的光線。
“我們可能接近出口了。”林莫盯著螢幕，語氣凝重。他操控潛艇減緩速度，小心翼翼地上浮。
壓力讀數逐漸減小，頭頂的水域從永恆的墨黑變為深藍，再到幽藍……最後，一片炫目的、扭曲的光亮透過觀察窗照射進來——他們浮出了水面！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們瞬間窒息。
天空並非記憶中的蔚藍，而是籠罩著一層詭異的、病態的黃綠色霧靄，陽光透過這層霧靄變得稀薄而扭曲。
海面並不平靜，漂浮著大量的垃圾、腐爛的藻類，甚至還有某種難以名狀的、半腐爛的動物屍體，散發著惡臭。海水本身也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渾濁的顏色。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們看到遠處有一些魚類躍出水面
但它們的樣子極其可怕——眼睛渾濁蒼白，身上佈滿潰爛的傷口和奇怪的增生組織，行為瘋狂而極具攻擊性，甚至互相撕咬！
“那……那是甚麼？”林澈臉色蒼白，胃裡一陣翻騰。
“變異體……”林莫的眼神冰冷到了極點，“看來災難……並不侷限於陸地。連海洋也被汙染了。”
就在這時，聲吶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數個高速移動的物體正從不同方向朝他們的潛艇衝來！
“是那些魚！它們發現我們了！”林澈驚叫道。
林莫反應極快，瞬間推動操縱桿並按下下潛按鈕：“緊急下潛！”
潛艇頭部猛地向下扎去。但就在他們即將完全沒入水下的瞬間，幾聲沉悶可怕的撞擊聲從艇身外部傳來！咚！咚！咔嚓！
透過觀察窗和外部攝像頭，他們看到幾條體型巨大、面目猙獰的怪魚正瘋狂地用身體撞擊潛艇
用它們變異後如同骨鋸般的牙齒啃咬著堅硬的艇殼！
它們的眼睛如同死白的珠子，充滿了純粹的瘋狂和破壞慾。
潛艇劇烈搖晃起來，警報聲此起彼伏！
“外部感測器A區受損！”
“艇殼壓力正常，但有多處刮擦！”
“它們還在攻擊！”
林澈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雙手緊緊抓住座椅扶手。
林莫的臉色緊繃，但操作的手穩如磐石。他不斷改變航向和深度，試圖甩掉這些瘋狂的攻擊者。
但更多的變異魚被吸引過來，它們像一群水下喪屍，前赴後繼地撞擊著這個闖入它們領域的鋼鐵怪物。
觀察窗外盡是扭曲恐怖的魚臉和瘋狂擺動的腐爛身軀。
“這樣下去不行！它們的數量太多了！”林澈看著聲吶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光點，感到一陣絕望。
“坐穩！”林莫低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猛地將推進器功率推到最大，同時操縱潛艇做出一個極其劇烈的規避動作——深海狂飆！
潛艇如同受驚的巨獸，在海水中瘋狂加速並旋轉下潛！
巨大的過載力將兩人死死壓在座位上。
外面的變異魚群被這突然的加速和變向攪亂，不少被螺旋槳產生的巨大渦流捲走、撕碎！
但仍有幾條特別巨大、特別頑固的怪魚死死咬住不放，它們的牙齒甚至在特種鋼外殼上留下了清晰的劃痕！
“深度150米……200米……250米……”林莫緊盯著深度表，繼續下潛。
光線迅速變暗，周圍海水的壓力急劇增大。
那些瘋狂攻擊的變異魚似乎開始感到不適，它們的動作變得遲緩，攻擊頻率下降。
“300米……350米……”林莫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終於，在接近400米深度時，最後一條死死追著他們的、如同巨型變異帶魚般的怪物，身體似乎無法承受巨大的水壓
發出一聲沉悶的異響，猛地被壓扁、破裂，化作一團渾濁的血肉碎屑，消失在了黑暗的海水中。
聲吶螢幕上，代表威脅的光點終於全部消失。
潛艇恢復了平穩航行，只有深度計的數字在默默增加。
周圍陷入了絕對的、令人心安的死寂。警報聲解除了，只剩下反應堆平穩的嗡嗡聲。
兩人都長長地、深深地鬆了一口氣，如同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林澈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林莫將潛艇設定為自動巡航，緩緩轉過身。
他看到林澈蒼白的臉和驚魂未定的眼神，伸出手，用力握住了他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沒事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令人安心的力量，“它們無法適應深海的壓力。”
林澈反手緊緊回握，感受著對方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狂跳的心臟才慢慢平復下來。
“太可怕了……淺海……已經完全變成地獄了嗎？”
“看來是的。”林莫的眼神透過觀察窗，望向外面無盡的黑暗
“汙染和變異主要發生在陽光能照射到的表層和中層海水。這裡……反而成了淨土。”
為了驗證這一點，林莫開啟了潛艇強大的探照燈。光柱刺破深海永恆的黑暗，緩緩掃過周圍的水域。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再次屏住了呼吸，但這次是因為震撼，而非恐懼。
沒有變異，沒有腐爛，沒有瘋狂。這裡彷彿是另一個世界，一個被遺忘的、未被災難玷汙的伊甸園。
奇形怪狀、發著幽冷生物光的深海魚類在光柱旁優雅地遊動，巨大的、顏色妖豔的水母如同外星飛船般緩緩飄過
形態各異的珊瑚和海葵在海底岩石上靜靜綻放……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
甚至比他們記憶中末日前紀錄片裡的深海更加瑰麗、更加充滿神秘的生命力。
“天啊……”林澈喃喃自語，幾乎將臉貼在了觀察窗上，“這裡……好美。”
壓抑和恐懼被這奇蹟般的景象一掃而空，希望和驚歎重新填滿了心胸。
林莫也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緊繃的嘴角終於放鬆下來。
他操控潛艇緩緩巡弋，讓探照燈光如同舞臺追光一樣，掠過這片深邃而寧靜的水下世界。
一條發出柔和藍光、如同緞帶般的巨大皇帶魚好奇地靠近潛艇，用它巨大的眼睛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然後又優雅地擺尾離開。
“看來，深海是我們唯一的避難所了。”林莫得出結論，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然，“我們必須適應這裡的生活，遠離淺海。”
林澈點點頭，目光依舊流連在窗外奇幻的景象中。
他忽然想到甚麼，轉過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那我們的水培系統可以擴大！我們可以試著捕捉一些深海的正常魚類！手冊上說這裡有海水淡化系統和低溫冷藏庫！”
看著林澈重新煥發神采的臉龐，林莫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無論環境多麼惡劣，這個人都能很快找到希望和努力的方向。
“嗯。”他應道，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危機暫時解除，甚至因禍得福找到了更安全的領域。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和溫情在狹小的駕駛艙內靜靜流淌。
“幽靈號”核潛艇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護者，承載著兩人最後的希望，緩緩巡弋在末日後世界唯一一片尚且正常的、深邃而美麗的海洋深處。
他們的未來依舊未知，但至少在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擁有這艘船，擁有這片深邃的藍色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