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帶著顫抖的、幾乎破音的歡呼，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坑道內積壓已久的沉悶和絕望！
“砂岩？！快到山體了？!”
所有疲憊不堪、渾身泥漿的人們彷彿被注入了強心劑，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就連那隱約從後方傳來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刮擦聲和汙水的腥臭味，似乎都在這一刻被短暫地遺忘了！
“快！讓我看看！”老張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到最前面
顫抖的手撫摸著剛剛被鎬頭鑿開露出的、顏色和質地都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巖壁。
那是一種相對疏鬆、呈黃白色的砂岩層！這是山體邊緣的典型特徵！
“沒錯！是砂岩！是山體的石頭！我們快到了！我們真的快到了！”
老張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變形，老淚縱橫！
“嗷——！”
人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宣洩般的歡呼！
許多人扔掉了手中的工具，相互擁抱、捶打，又哭又笑，彷彿瘋了一般！
幾個月來的汗水、血水、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全都化為了無法言喻的狂喜！
林澈手中的記錄板“啪”地掉落在泥漿中，他怔怔地看著那一片不同於以往堅硬岩層的砂岩，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混合著臉上的泥汙，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他猛地轉過頭，尋找那個身影。
林莫就站在那片新開拓的巖壁前，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歡呼雀躍
只是伸出手，仔細地觸控著那粗糙的砂岩表面，感受著其下隱約傳來的、更加清晰的水汽和能量波動。
他的側臉在昏暗的油燈光線下顯得異常沉靜，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和幾不可察舒展開的眉頭，洩露了他內心的激盪。
他感受到了。就在這層砂岩之後不遠，那股清冽、純淨、充滿生機的能量源——泉眼，近在咫尺！
“林莫……”林澈走到他身邊，聲音哽咽，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
林莫轉過頭，看向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火光，也映著林澈激動流淚的臉。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用力地、緊緊地握了一下林澈冰涼粘膩的手。
一切的艱辛，在這一握中，都有了答案。
狂喜過後，是更加瘋狂的幹勁！最後的距離！勝利就在眼前！
“兄弟們！加把勁！最後一哆嗦了！”老張抹去眼淚，嘶啞著嗓子大吼，聲音裡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撬棍！鐵釺！都給我上！鑿穿它！”
無需動員，所有人都像打了雞血一樣，所有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
工具不夠？用手摳！用肩膀頂！人們紅著眼睛，如同不知疲倦的機器，瘋狂地撲向那最後的巖壁！
號子聲再次響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整齊、都要充滿力量！
“嘿——喲！！打通它！！”
“嘿——喲！！見水啦！！”
“嘿——喲！！活下去！！”
林莫依舊是絕對的主力。他看準岩層最脆弱的紋理，每一次落鎬都精準而高效。
在最需要巨力撬動的時候，他不再有絲毫保留，那遠超常人的力量爆發出來，成為撕開最後屏障最鋒利的矛頭！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推進！砂岩層雖然也不軟，但比起之前那些堅硬的岩層，要好對付得多！
一米、兩米、三米……
空氣似乎都變得溼潤起來，一種清新的、帶著絲絲甜意的水汽
越來越清晰地透過岩石的縫隙滲透過來，驅散著坑道里的汙濁和惡臭。
每個人的心臟都在狂跳，期待著那石破天驚的一刻！
終於——
咔嚓！嘩啦——！
隨著林莫和幾個漢子最後一次合力猛撬，最後一塊巨大的砂岩轟然鬆動、崩落！
一股極其清涼的、帶著巨大能量的氣流猛地從缺口後撲面而來！
緊接著，一道晶瑩剔透的水柱，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銀龍
從那缺口處歡快地噴射而出，撞在對面的坑道壁上，濺起無數清涼的水花！
打通了！真的打通了！！
清澈無比、甘甜清冽的山泉水，真的被他們從山腹深處引出來了！！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那噴湧而出的、在油燈照耀下閃爍著夢幻般光澤的泉水
聽著那嘩啦啦的、如同仙樂般悅耳的水聲，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下一秒！
“水！！是水啊！！”
“泉眼！通了！我們成功了！！”
“老天爺啊——！！”
震天的歡呼和嚎哭聲幾乎要掀翻整個坑道！
人們瘋了似的撲過去，不顧一切地用手去接那噴湧的泉水，貪婪地大口飲用
任由冰涼的泉水打溼頭髮、衣服，混合著淚水肆意流淌！
老張跪在泥漿裡，捧著泉水，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林澈被飛濺的水花打得渾身溼透，他卻仰起頭，張開嘴，任由那甘泉落入喉中，笑著，哭著。
林莫站在水幕旁，洶湧的水流打溼了他的衣襟。
他看著眼前這瘋狂而喜悅的景象，看著那晶瑩剔透的生命之水
一直緊繃的嘴角，終於緩緩地、緩緩地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極其罕見卻真實無比的、帶著巨大疲憊和更大欣慰的笑容。
他成功了。
他守護住了這份希望。
歡呼聲順著坑道傳回地面，很快，整個聚居點都陷入了沸騰！
無論男女老幼，所有人都衝了出來，向著坑道入口的方向歡呼、跳躍、相擁而泣！
水！他們有自己的水了！源源不斷的、乾淨安全的水！
希望，不再是圖紙上的線條和地下的黑暗，它化作了眼前這噴湧的清泉
真實地、洶湧地流淌進了每個人的生命裡。
接下來的幾天，聚居點如同過節般熱鬧。人們忙著加固泉眼出口，修建蓄水池，開始嘗試用找到的竹管和塑膠管引導水流。
雖然只是初步的引導，但當那清澈的泉水第一次順著臨時搭建的竹管
嘩啦啦地流進天台蓄水桶時，所有人再次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
灌溉變得前所未有的簡單！乾渴的莊稼得到了充分的滋潤
原本有些打蔫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挺拔油綠。
食物的種類也開始豐富。女人們嘗試用泉水發豆芽，甚至開始討論能不能想辦法弄點魚苗養在蓄水池裡。
孩子們在安全的積水坑旁嬉戲，笑聲清脆。
隧道的成功，不僅僅解決了水危機，更像一劑強心針，徹底重塑了聚居點的精神面貌。
一種前所未有的凝聚力、自信和對未來的期盼，在每個人心中生根發芽。
然而，在這片歡騰之中，林莫卻變得異常沉默。
他時常一個人站在天台邊緣，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遠方的地平線，眉頭微鎖。
清泉計劃成功了，但他們暴露出的動靜也更大了。
施工的聲響，人員的頻繁活動，尤其是成功引水後難以完全掩飾的跡象……這一切，都可能吸引來不必要的目光。
沈青山的陰影，從未真正離去。而擁有了穩定水源和食物的聚居點
在這片廢墟之上，也如同黑夜中的明珠，變得更加顯眼。
林澈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加了新泉水的粥，走到林莫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沉寂的廢墟。
“怎麼了？”林澈輕聲問，將碗遞過去。
林莫接過碗，沒有喝，只是低聲說：“水來了，麻煩可能也會來。”
林澈的心微微一沉，立刻明白了他的擔憂。
他沉默了片刻，看著腳下這片充滿生機的天台和遠處歡欣鼓舞的人們
堅定地說：“不管來甚麼，我們一起扛。”
林莫轉過頭，深深地看著林澈，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信任。
最終，他點了點頭，端起碗，將碗裡的粥一飲而盡。
清泉在手，希望在心。
但末世的生存遊戲，從未結束。只是，他們有了更多活下去的資本和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