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爬行,每一秒都像在滾燙的炭火上煎熬。
李天明承諾的“後天”終於到了,但直到傍晚,隔壁才傳來那熟悉的、帶著急促的敲門聲。
林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是衝到院門口。
門開,李天明那張油滑的臉上帶著少見的汗水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張兄弟!東西…搞到了!”
李天明喘著粗氣,眼神飛快地掃了一眼林澈身後屋內,似乎在尋找林莫的身影
“在北邊廢棄公園的倉庫裡!拆解運過來了,就在城外東邊亂石灘的一個隱蔽點!但是…”
他搓著手,臉上露出為難和貪婪交織的表情:
“賣家臨時…加了價!說氣囊老化比預想的嚴重,修補用了好料,還有燃料…現在燃料可是管控物資!貴得離譜!他開價…這個數!”
李天明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下。
“五百點?外加燃料?”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這比他預想的最高預算還多了一大截!
他之前賣車的定金加上變賣部分物資的錢,加起來也才三百多點!
“是…是啊!”李天明苦著臉
“我也盡力砍了,但那老小子咬死不放!說您要得急,就這個價,愛要不要!林兄弟,你看這…”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溫室”的方向,意思很明顯——你的蔬菜水果,現在值這個價了!
林澈瞬間明白了李天明的算盤。這個貪婪的掮客,在坐地起價!
他看準了自己走投無路,必須拿到熱氣球!但此刻,憤怒無濟於事。時間就是生命!
“車錢呢?”林澈的聲音冰冷如鐵,“黑石給的定金加上尾款,夠不夠?”
李天明一愣,隨即飛快盤算:
“呃…差不多…差一點!但加上您那些…帶不走的工具…” 他指的是林澈堆在客廳角落、準備捨棄的物資山。
“可以!”林澈毫不猶豫,“鐵板、工具、溫室裡所有的蔬菜水果,除了我留種的那點土豆,全給你!車錢加上這些,夠不夠?”
李天明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呼吸都急促了:“夠!絕對夠!張兄弟爽快!我這就去辦!讓黑石的人立刻來提車和物資!您這邊…”
“立刻去辦交割!然後帶我們去取熱氣球和燃料!”林澈斬釘截鐵
“今晚!午夜之前,必須完成!”
“好!好!包在我身上!”
李天明被巨大的利益砸暈了頭,滿口答應,轉身就跑,去安排這場倉促而秘密的交易。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小院裡上演著無聲的忙碌與割捨。
黑石搜尋隊的人來了,為首的刀疤男依舊眼神銳利如鷹,帶著審視。
他們動作麻利,沉默地將那輛改裝越野“掠食者”開走
同時將林澈堆在客廳和溫室的、那些曾經視若珍寶的物資——工具零件、以及那滿室水靈靈、紅紅綠綠的蔬果——
如同掃蕩般搬上他們的小貨車。刀疤男的目光掃過空蕩許多的房間和緊閉的院門,在林澈和林莫身上停留了片刻
帶著一絲探究,但終究沒說甚麼。巨大的利益當前,好奇心被壓了下去。
看著辛苦積攢的家當和心血被迅速搬空,林澈的心如同被剜去一塊。
但他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留戀。李天明則在中間跑前跑後,點數、交割、收錢,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當最後一箱物資被搬走,小院徹底空蕩下來,只剩下角落裡打包好的幾個輕便尼龍袋和那口孤零零的甜井。
一種人去樓空的淒涼感瀰漫開來。
“張兄弟,都妥了!”
李天明將沉甸甸的、裝著熱氣球和燃料費用的貢獻點牌和黃金交給林澈,然後壓低聲音
“熱氣球在東門外亂石灘,最大的那塊‘鷹嘴巖’後面!賣家的人在那兒等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他頓了頓,看著林澈,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始終沉默、帽簷壓得極低的林莫,眼神裡那絲之前就存在的複雜和欲言又止再次浮現。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擠出一個笑容:
“…張兄弟,祝…祝你們一路順風!以後發達了,別忘了老哥我啊!”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古怪。
林澈心中一凜,李天明的眼神讓他極度不安!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強壓下疑慮,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多謝李老闆。錢貨兩清,後會無期。”
說完,不再理會李天明,轉身和林莫一起,迅速背起那幾個裝著核心物資的尼龍袋。
午夜將至,雙城基地籠罩在死寂與黑暗中,只有巡邏隊的探照燈偶爾劃破夜空。
林澈和林莫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幽靈,避開主要街道和巡邏路線,朝著李天明指定的、位於基地邊緣混亂區域的一家地下酒吧摸去。
這裡是熱氣球賣家要求交易的地點。
酒吧門口掛著歪斜的霓虹燈牌,光線昏暗,裡面傳出嘈雜的音樂聲和醉醺醺的叫嚷。
空氣裡瀰漫著劣質酒精、汗臭和菸草的混合氣味。
林莫在進入前,最後一次檢查裝備。他寬大的外套下,肌肉緊繃,後腰的匕首和袖中的短刺觸手可及。
秦嵐給的那把制式手槍,子彈上膛,被他巧妙地別在腰後易於拔取的位置。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鷹,掃視著酒吧入口附近每一個陰暗的角落和可疑的人影。
林澈也握緊了藏在袖中的匕首,手心微微出汗。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李天明最後那個古怪的眼神,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
兩人推開沉重的、隔音效果不佳的木門,走了進去。
酒吧內部光線更加昏暗,煙霧繚繞。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油膩的吧檯和破舊的卡座裡
醉漢、流鶯、眼神躲閃的掮客、帶著戾氣的亡命徒…這裡是雙城基地最底層的泥沼。
林莫高大的身影和冰冷的殺氣一進入,立刻引起了幾個角落的注意。
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掃了過來,但在接觸到林莫那雙在帽簷陰影下如同寒潭般的眼眸時,都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這個沉默的年輕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
林澈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很快在吧檯最角落的位置,看到了李天明和一個穿著油膩皮夾克、滿臉橫肉的光頭男人。
光頭男腳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和一個密封的金屬桶。
“張兄弟!這邊!”李天明看到他們,立刻招手,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在林澈看來更加虛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