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黎明過後,雙城基地如同一個被重創的巨人,在劇痛中開始了艱難的喘息與重建。
空氣中瀰漫的濃烈血腥味和硝煙味,被大量潑灑的劣質消毒水和生石灰粉的味道強行掩蓋,混合成一種更加刺鼻、令人作嘔的氣息。
廢墟被清理,瓦礫被運走,掩蓋在下面的斷肢殘骸則被草草焚燒深埋。
護衛隊的巡邏頻率和人數都大大增加,士兵們眼神更加冷硬,槍口始終微微抬起,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彷彿那頭恐怖的“屠夫”隨時會從陰影中再次撲出。
基地管理處的公告也迅速貼出,措辭冰冷而高效:
鬥獸場事件定性為“個別極端鬥獸者失控,勾結外部勢力製造爆炸,意圖破壞基地穩定”,已派出精銳力量追剿。
重點加強地下防禦。一項浩大的工程啟動了——在原有基礎上,大規模拓寬和加深貫穿整個基地核心區域的地下排水/通風管道系統!目標是在未來遭遇類似蟲潮或小型變異生物襲擊時,能作為居民緊急避難的場所。
工程需要大量壯勞力!公告許諾:無能力繳納“入場費”的外來男性倖存者,只要身體合格,參與管道擴建工程滿三個月,即可獲得正式居民身份及基礎貢獻點!
這條政策如同在絕望的池塘裡投下一塊巨石。
大量滯留在基地外圍、掙扎在死亡線上的流民,尤其是青壯年男子,蜂擁而至報名。
很快,基地靠近城牆根的區域就搭起了簡陋的工棚。
白天,叮叮噹噹的挖掘聲、混凝土攪拌機的轟鳴聲和監工粗魯的呵斥聲不絕於耳;夜晚,工棚區則瀰漫著汗臭、劣質酒精和壓抑的嘆息。
這些用命換“身份”的勞力,成了基地重建最底層的基石。
林澈和林莫的小院,如同風暴中心的一片相對寧靜的孤島。
得益於位置和地下堡壘的庇護,他們躲過了最直接的物理破壞。
但隔壁那被徹底摧毀的房子留下的巨大瓦礫堆和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死亡氣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那夜的恐怖。
林澈花了幾天時間清理院子。被震落的灰塵和碎石被掃淨,崩裂的井沿用找到的水泥粗糙地修補了一下。
那幾株頑強的耐寒蔬菜苗雖然蔫了不少,但澆上清冽的井水後,又倔強地挺立起來,成為灰暗中一抹微弱的生機。
隔壁的廢墟很快被清理乾淨。基地的效率在涉及“可用資產”時總是很高。
幾天後,一隊建築工人迅速在原址上蓋起了一排比之前更簡陋、但更結實的磚石平房。
林澈本以為會搬來類似老婦人那樣的普通居民,或者新的勞工家庭。
然而,搬來的動靜卻出乎意料地大。
那是一個陽光還算不錯的下午。幾輛改裝得異常粗獷、車身上佈滿刮痕和乾涸汙漬的越野車和一輛小型貨車,轟鳴著駛進了小巷。
車門開啟,跳下來七八個男人。
這些人清一色的高大粗壯,肌肉虯結,穿著磨損嚴重的作戰服或皮夾克,裸露的面板上大多帶著傷疤
眼神銳利、兇狠,帶著一股長期在生死邊緣搏殺磨礪出的剽悍與戾氣。
他們動作麻利,力氣極大,沉重的武器箱、鼓鼓囊囊的物資袋、甚至還有兩個焊死的金屬大箱子
被他們像搬玩具一樣輕鬆地卸下車,搬進那排新蓋好的平房。他們沉默寡言,但彼此間的眼神交流和動作配合卻異常默契,顯然是長期合作的團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搬進去的物資數量!成袋的糧食、整箱的罐頭、成桶的燃料、嶄新的武器配件…
甚至還有人扛著一個小型的冰櫃!這在物資匱乏的雙城基地,簡直是難以想象的財富!立刻引來了巷子裡其他住戶的圍觀和竊竊私語。
“好傢伙…這是哪路神仙?”
“看那架勢,肯定是外面厲害的搜尋隊!”
“物資真他孃的多!這得殺多少怪物,搶多少地方?”
“噓…小聲點!看他們那眼神,不好惹…”
林澈站在自家院門口默默觀察著。這群人的氣場太強了,充滿了攻擊性和排外感。
他們的物資如此豐沛,遠超普通搜尋隊的水準,要麼實力強得可怕,要麼…路子“野”得驚人。
林澈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
傍晚時分,夕陽將小巷染成橘紅色。林莫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巷口。
他今天似乎沒出城,只在基地內部處理些事務,身上沒有明顯的戰鬥痕跡,但敏銳的目光瞬間捕捉到了隔壁的異常和新鄰居的存在。
他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向自家院門,眼神如同冰冷的探針,掃過那群正在門口抽菸、低聲交談的壯漢。
那群壯漢也注意到了林莫。為首一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男人,目光在林莫身上停留了幾秒。
林莫身上那種收斂卻無法完全掩蓋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危險氣息,顯然引起了對方的注意。
刀疤男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警惕,但並沒有其他動作,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林莫沒有理會,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反手將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哥,隔壁?”林莫一進門,就看向正在廚房準備晚飯的林澈。
“嗯,下午剛搬來的,一個搜尋隊,叫‘黑石’還是甚麼。”
林澈一邊切著僅有的幾根蘿蔔苗,一邊說道,語氣帶著一絲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