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開啟隨身攜帶的強光手電，率先走了下去。林澈緊隨其後。
下面是一個約莫五六平米的小空間，高度只夠人勉強站直。
牆壁是粗糙的磚石，地面是夯實的泥土。空氣有些沉悶，但不算汙濁。
角落裡散落著幾個空置的、佈滿蛛網的陶土缸和木架子。
顯然，這裡是原主人用來儲存糧食的地窖。
“地方不大，但很隱蔽。”
林莫用手電光掃視著四周，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牆壁和地面可以加固，向上挖深一點，加裝通風管道…可以當密室。”
林澈立刻明白了林莫的意思。
亂世之中，狡兔三窟。
這個意外發現的地下室，簡直是天賜的藏身之所！
可以用來存放最重要的物資、武器，或者在極端情況下躲藏！
他用力拍了拍林莫的肩膀： “好主意！等安頓下來，我們就動手改造它！”
有了明確的目標，兩人立刻行動起來。
首要任務是把“掠食者”和房車裡剩餘的、他們需要日常使用的物資全部搬進新家。
被褥、衣物、少量電器、武器彈藥、應急食品、藥品、工具、還有那幾顆珍貴的抗旱土豆種塊…
林莫再次展現出他非人的力量。
沉重的發電機，他一個人就能輕鬆扛起；裝滿了彈藥和金屬工具的箱子，在他手裡如同空紙箱。
他沉默而高效地往返於院子和房間之間，步伐沉穩，動作精準，彷彿不知疲倦的搬運機器。
林澈則負責整理和歸置，將物品分門別類地放進兩個臥室和客廳的角落。
他們的動靜吸引了鄰居的注意。
隔壁院子裡，一個正在晾曬野菜乾的老婦人好奇地探頭張望，看到林莫輕鬆扛起需要兩三個壯漢才能搬動的重物時，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驚愕和敬畏。
當最後一箱物資被林莫搬進客廳，夕陽的餘暉已經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之下。
雙城基地亮起了稀疏的燈火，大多是油燈或小型太陽能燈的光芒。
寒意隨著夜色迅速瀰漫開來，白天的初春暖意蕩然無存。
新家被各種箱子、包裹塞得滿滿當當，顯得更加擁擠，卻也有了一種“家”的充實感。
兩人都累得夠嗆，身上沾滿了灰塵。
“先吃飯。”
林澈感覺飢腸轆轆。他拿出便攜爐，在狹小的廚房裡點燃。
沒有複雜的烹飪，只是燒開一鍋井水，下了兩包泡麵，又切了幾片厚厚的火腿肉乾和一把脫水蔬菜丟進去。
泡麵濃郁的香氣的味道很快瀰漫開來，在寒冷的夜晚顯得格外誘人。
兩人就著鍋，坐在客廳冰涼的地板上，狼吞虎嚥地吃著這頓簡單卻無比溫暖的“喬遷宴”。
熱騰騰的麵湯下肚，驅散了身體的寒意和疲憊。
窗外是陌生的基地夜色和呼嘯的寒風，窗內是爐火橘紅色的光芒和食物氤氳的熱氣，以及身邊可以完全信任的彼此。
吃飽喝足，簡單的洗漱後，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襲來。
兩個臥室都堆放著物資，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被清理出來，鋪上了嶄新的、蓬鬆柔軟的羽絨被褥。
林澈打了個哈欠，正準備走向其中一個臥室整理睡覺的地方，手腕卻被林莫輕輕拉住了。
林澈回頭，對上林莫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眸。
“哥…”
林莫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請求
“今晚…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林澈微微一怔。除非是極端寒冷或危險的環境，林莫很少再主動提出要和他擠在一起睡。
更多時候，林莫會選擇睡在地板或者離門最近的地方，保持著警戒的姿態。
但此刻，在這陌生的新環境裡，在剛剛結束漫長而疲憊的遷徙和安頓之後
林莫的眼神裡，褪去了平日的冰冷和銳利，流露出一種深藏的、彷彿回到最初相遇時的依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也許是因為終於有了一個看似安全的“家”，緊繃的神經可以短暫放鬆？
也許是地下室的發現讓他聯想到過去那個白色的牢籠，需要確認身邊人的存在？
林澈看著林莫眼中那如同尋求庇護的小獸般的神情。
他沒有任何猶豫，反手握住林莫微涼的手，用力捏了捏，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當然可以。這床夠大，被子也夠暖。”
他拉著林莫走向那張鋪著嶄新羽絨被的木板床。
兩人脫掉外衣，只穿著保暖內衣，掀開柔軟蓬鬆的被子鑽了進去。
羽絨被的保暖性極佳，瞬間將刺骨的寒意隔絕在外。
床確實不算小，但兩個成年男子躺下，空間立刻變得侷促起來，身體不可避免地緊挨著。
林澈能清晰地感受到林莫身上傳來的、比自己略高的體溫。
就在林澈剛調整好姿勢，準備閉眼時，身旁的林莫忽然有了動作。
他先是側過身，面對著林澈。
然後，在黑暗中，他伸出手臂環住了林澈的腰。
見林澈沒有拒絕，他的手臂慢慢收緊，身體也一點點地貼了過來，最終，幾乎是將林澈整個圈在了自己懷裡。
林澈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又徹底放鬆下來。
他能感覺到林莫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自己的後頸，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以及手臂上傳來的、帶著絕對保護意味的力度。
林莫的下巴輕輕抵在林澈的發頂，像一隻終於找到巢穴、確認了主人氣息後
將最脆弱的部分也交付出去的大貓，用整個身體將林澈牢牢地“鎖”在自己懷中。
他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如同滿足般的嘆息，緊繃的身體線條在溫暖的被窩和熟悉的氣息包裹下
終於徹底鬆弛下來，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沉的放鬆狀態。
“哥…暖和。” 林莫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睡意，如同夢囈。
林澈的心像是被溫熱的泉水浸泡著，充滿了酸脹的暖意。
他微微側頭，臉頰蹭了蹭林莫結實的手臂，輕聲回應
“嗯，暖和。睡吧。”
窗外，雙城基地的夜巡隊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寒風掠過屋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但在這個塞滿物資、略顯凌亂的小小房間裡，在柔軟溫暖的羽絨被下，兩個緊緊依偎的身影卻睡得格外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