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出大事了。莫淵不只是在用灰胎喂棺，他開始抓活人了。土靈根血脈，特殊體質，那口棺材在挑食。南域有三個宗門被連夜屠了，一個活口沒留。棺材裡的東西已經伸出半截身子，我在百里外能感到它在喘氣。加快速度。】
王林把玉牌放在桌上，推給王天賜看。
議事堂裡沉默了比剛才更久。
王戍捏緊了椅子扶手：“他在用活人。”
“偽灰胎。”王林把沈殊信裡的判斷說出來，“用特殊血脈的活人煉成灰胎的替代品，扔進棺裡喂那個東西加速甦醒。”
慕容曉曉坐在王林旁邊，低著頭，手壓在膝蓋上，沒出聲。
但她後頸的印記在桌子底下悄悄亮了一下，灰白色，一閃即滅。
王林餘光掃到了。
沒說破。
會議到最後沒有定出甚麼決議，只有一個結論——必須在老祖壽元耗盡之前，把莫淵的事解決掉。
散會之後，王林走出議事堂，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
夜風從山脈裡吹上來，帶著草木的氣息。
他抬頭，朝南面望了一眼。
千里之外，那口棺材還在跳動。
節律比他上次感知到的時候，快了兩拍。
玉簡出現在他房間裡的時候，是後半夜。
王林坐在修煉室，感知力覆蓋著整座山脈，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氣息進入。
但玉簡就出現了。
放在他平時擱茶杯的那塊小案几上，壓著一片幹葉子，防止滾落。
王林把玉簡拿起來，指腹擦過表面。
上面的資訊只有一個字，用血寫的——
“淵”
以及，一張地圖。
地圖的目的地用一道紅線標出來，在中域。
他看了兩息，把地圖的方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了位置——
葬帝谷。
他把玉簡翻過來，背面甚麼都沒有。
“秦霜。”林陰陽在識海里開口了，聲音懶散的，“就是那個放走小灰的女人。”
王林沒應，把地圖再看了一遍。
“葬帝谷。”林陰陽的語氣變了，懶散退掉了，“我說話你要認真聽——”
“說。”
“那地方是隕落大帝的埋骨地，太古時候的事了，比我記憶裡能追溯到的時間還要早。谷裡封著帝隕之氣，化神修士的神識進去一半會被絞碎，剩下一半會被腐蝕成廢人。”林陰陽頓了一頓，“尋常人進不去。但混沌體可以，因為混沌體是無屬性的，帝隕之氣認不出來你，拿你沒轍。”
王林把玉簡攥緊了。
“所以莫淵要我去當鑰匙。”
“他手裡那口棺材裡的東西，大機率被葬帝谷裡的禁制壓制著，所以他自己進不去，但他能借你的混沌體去開啟那扇門。”林陰陽的聲音沉了下去，“這是個套。餌就是碎片。”
“谷裡有碎片？”
“你現在感知不到嗎？”
王林把感知往南收攏，穿過千里的距離，往中域方向探去——
感知力到了一定距離之後自然散開，沒辦法鎖定。
但九枚碎片在丹田裡震了一下。
不是被逼的，是主動的。
像是九塊磁石，同時感應到了一塊更強的磁場，齊齊朝那個方向傾斜。
葬帝谷的方向。
“核心碎片。”王林把這三個字說出聲。
“很可能。”林陰陽停了一息，“明知是陷阱，你還去？”
王林把玉簡放回案几上，重新壓上那片幹葉子。
“不去，碎片就會落進莫淵手裡。”他的語氣很平，“去，至少我知道是陷阱，他不知道我知道。”
林陰陽在識海里安靜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嘆氣。
“行吧。你混沌體，反正帝隕之氣也殺不了你，大不了血拼。”
王林沒接話，把秦霜那枚玉簡收進儲物袋。
秦霜到底在哪邊，現在還不好判斷。
但那張地圖是真的。
他掌心的灰點跳了三下——碎片在催。
第二天一早，王家山門外落下一盞飛舟。
飛舟是金色的，描著繁複的佛紋，一看就知道來歷。
守門弟子沒敢攔，飛奔回主峰報信。
王天賜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喝粥，把勺子放下，皺了半天眉，抬頭看向站在屋裡的王林：
“萬佛窟的人。”
“我知道。”王林先他一步感知到了，“一個大乘初期，帶了六個渡劫期的弟子。”
“大乘初期。”王天賜把這四個字嚼了嚼，“來者不善。”
“未必。”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主峰，往山門去。
飛舟停在山門外，一個老僧站在舟頭，光頭，灰色的僧袍洗得發白，鞋底磨出了花。他身後跟著六個年輕僧人，一個比一個壯，氣息沉穩，顯然都是精銳。
老僧見到王林，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老衲苦禪，此番前來，非為爭鬥。”
他的聲音慢，像是每個字都要先在喉嚨裡過一遍才出來。
“萬佛窟與王家昔日有嫌隙，老衲不來討論這個。”苦禪放下手，看向王林，“老衲來，是因為葬帝谷。”
王天賜眼皮跳了一下。
王林沒動聲色：“苦禪大師知道葬帝谷？”
“我們的碎片，七天前開始朝中域方向共鳴。”苦禪從懷裡取出一枚灰色碎片，放在掌心，對著王林展示了一下，“同時，我們的密探從南域傳回訊息，莫淵在屠宗門，煉偽灰胎。”
他把碎片重新收起來，抬頭。
“老衲活了三千年，從沒見過九幽冥棺開蓋。那口棺材裡封的是甚麼，萬佛窟的典籍裡有半頁殘錄——”
“說。”王林直接打斷了他客套的鋪墊。
苦禪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重新估量這個十一歲的少年。
“殘錄裡寫，九幽冥棺封的是太古時期一位初生古神的惡念之魂。那位古神以混沌為體，在創世時期留下了一批碎片作為神體的延伸，正是王公子體內融合的那些。”
“古神隕落之後，惡念之魂被棺封壓，神體的延伸——也就是碎片——散落在天地間。”苦禪的聲音放得更低，“莫淵想做的，是把碎片收集回來，重新灌入那團惡念，讓那位古神以惡念之軀復活。”
王天賜的手邊的茶杯傾了，他沒發現。
“而葬帝谷。”王林接話，“是古神的埋骨地，也是禁制那團惡念的最後一道封印的核心所在。”
苦禪停了一息：
“王公子知道了？”
“剛猜到。”王林看著他，“大師來，是要聯手去葬帝谷。”
“合則兩利。”苦禪雙手合十，“萬佛窟有關於葬帝谷禁制的殘錄，王公子有混沌體，可以安然進入谷中。我們各取所需，阻止莫淵，攔下那團惡念甦醒。”
王林沒有立刻應聲。
他朝身後看了一眼，王天賜臉色沉著，沒表態。
“先進來喝茶。”王林轉身，往山門內走，“條件慢慢談。”
苦禪對著他的背影，又行了一禮。
他身後的六個年輕僧人裡，有一個悄悄抬起了頭，朝王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神裡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王林在談完條件之後，拿到了萬佛窟關於葬帝谷的殘錄——半卷竹簡，字跡古樸，有些地方已經漫漶，但核心資訊在。
他臨行前，獨自去了一趟祖殿。
王元始在睡著。
氣息比昨天又細了一分。
王林在石臺前站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沒出聲。
最後，他撩袍跪下，膝蓋落在冷硬的地磚上，腰背挺直。
他對著沉睡的王元始，開口說了一句話。
不是許願，不是祈禱，是立約。
“老祖，等我回來。兩個月內，莫淵死，幽冥殿滅，我給您續命。”
石臺上的人影沒有動。
但一盞快要燃盡的燈，在沒有風的祖殿裡，燈芯忽然跳了一下。
王林站起來，出了祖殿。
慕容曉曉已經在外面等著了，腰間繫著行囊，靴子換成了軟底的，更便於施展身法。她腳步踩在臺階上，看到王林出來，朝他揚了揚下巴。
“苦禪那幾個和尚，有一個氣息不對。”
“哪個？”
“最靠右邊的那個，一直在看你，但不是打量，是在量距離。”
王林把這個資訊記下來。
“上船吧。”
破雲舟停在主峰外，舟身修長，流線型，比白玉小舟大了十倍不止，吃風的速度快，能承載二十人同行。
王林第一個踏上舟頭。
中域，葬帝谷的方向，九枚碎片在丹田裡同時一顫，催得像是要頂破面板往外衝。
飛舟啟動，破開山間的晨霧，朝南面急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