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鷹在五里外。他的繃帶被氣浪掀掉了，半愈的傷口迸開了一線。他顧不上管，死盯著峰頂的方向。
第四十道。第四十一道。
到這裡，王林開始感覺到壓力了。
每一道雷的威力都在遞增。前二十道他能輕鬆吞噬，三十道以後開始需要主動運功配合，四十道以後——混沌體的轉化速度有點跟不上了。
“嘔——”
他吐出一口血。
雷劫的力量超出了混沌體的即時轉化上限。多餘的力量在經脈裡亂竄，撞碎了三條支脈。
但他沒有後退。
第五十道。
金紅色的雷變成了純紅色。猩紅的雷柱粗得跟水缸一樣，從雲層中砸下來，整個荒峰的山頂被削平了一層。
王林被雷劈進了地底。
石頭和泥土被炸開，坑深了十丈。他趴在坑底，嘴裡全是血和泥土的味道。
“起來。”
他自己跟自己講。
他從坑底爬起來，抬頭看著天上。
雲層裡還有三十一道雷影在等著。
每一道都比剛才劈他的那道更大。
第五十一道到第六十道。
王林被反覆砸進地底又爬出來。
坑越來越深。從十丈到二十丈，從二十丈到三十丈。整個荒峰的山頂塌了一半。
他的身體在承受極限邊緣反覆橫跳。混沌體的恢復能力在瘋狂運轉，每一次被雷劈碎的經脈都會在下一道雷落下之前勉強修復。
九枚碎片的力量被逼了出來。
碎片的灰色光芒跟雷劫的紅色光芒在他體內碰撞。每碰撞一次，元嬰就往“化神”的方向蛻變一分。
第六十道之後。
王林的元嬰開始破殼了。
原本人形的元嬰外層裂開了一條縫，縫隙裡透出一股全新的光芒——不是灰金色，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
化神。
元嬰化神——就是元嬰破殼，蛻變成“神”。
殼裂得很慢。每一道雷劈下來，裂縫就延伸一點。
第七十道。
天上的雷影只剩十一個了。
但剩下的每一道都比前面所有加起來還恐怖。
第七十一道到第八十道。
十道雷在極短的時間內連續劈下來。沒有間隔。
王林的身體被打成了血人。衣服早就碎了，面板上全是焦黑和血痕交替的傷口。頭髮燒掉了一半，剩下的豎在頭頂上，被靜電和靈力撐得筆直。
但他站著。
從頭到尾，他一直站著。
慕容曉曉的靈力護罩碎了第四次。她退到了兩百丈外。馬尾被氣浪吹散了，頭髮糊了一臉。
她用手把頭髮從臉上撥開。
王林還站著。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第八十道雷劈完之後，雲層裡只剩最後一道了。
最後一道。
雲層停止了旋轉。
所有的雷影匯聚到了雲層中心，凝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的雷球。
王元始說過——最後一道的威力，等同於大乘初期的全力一擊。
黑色雷球緩緩下降。
沒有速度。它不是“劈”下來的。它在“壓”下來。
整座荒峰承受不住了。山體從腰部開始崩裂，巨石朝四面八方飛射。
灰鷹強行飛到慕容曉曉身邊，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退！”
慕容曉曉被拽得踉蹌了兩步，赤著的那隻腳在碎石上劃了一道口子，血從腳底滲出來。她顧不上疼，回頭看向峰頂——
黑色雷球落下了。
王林抬起了頭。
他全身上下的靈力已經耗盡了。混沌體的轉化能力也到了極限。九枚碎片的力量在體內翻攪，經脈七零八落，五臟六腑移位。
凡人的狀態下，他扛了七天化凡劫沒死。
現在——
他要用一副半殘的身體，接大乘初期的全力一擊。
黑色雷球壓到了頭頂三丈處。
王林的丹田裡，裂了殼的元嬰猛地睜開了雙眼。
兩點灰金色的光芒從元嬰的眼窩裡射出來，穿透了他的身體，直接照向頭頂的黑色雷球。
不是抵抗。
是吞噬。
混沌體做出了最後的選擇——不是擋住這一擊，而是把這一擊整個吃下去。
黑色雷球碰到那兩道灰金色光芒的瞬間，開始崩解。
龐大的雷劫之力被兩條光線拆解成無數細碎的能量流，順著光線倒灌進王林的身體。
疼。
前所未有的疼。
像是有人把一條滾燙的鐵鏈從他天靈蓋捅進去，一路貫穿到腳底。
但他的元嬰——在那一瞬間，殼碎了。
整個元嬰的外殼像蛋殼一樣炸開，從裡面飛出了一團光。
那團光沒有固定的形狀，一會兒是人形，一會兒是球形，一會兒是一條龍蛇般的虛影。
它在丹田裡翻滾了三圈，然後猛地收縮，凝成了一個新的形態。
人形。但比元嬰大了三倍。通體灰金色，身上佈滿了“至尊骨紋”——上次九轉金丹劫後出現的紋路，現在更加濃密，更加清晰。
元神。
化神期——元嬰蛻變為元神。
元神睜開眼的瞬間，王林的修為氣息暴漲。
從元嬰巔峰直接跨入化神初期。
但沒有停。
九枚碎片的力量在化神蛻變的一刻全部釋放了出來。碎片的灰色光芒跟元神的灰金色光芒融合在一起，推著他的修為繼續往上躥。
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中期圓滿——
卡住了。
化神後期的門檻把他擋住了。
但化神中期圓滿——對於一個十一歲的少年來說。
天上的灰色雲層徹底散了。
陽光落下來，照在殘破的荒峰上。
王林站在一個三十丈深的巨坑底部，渾身是血，衣不蔽體。但他的氣息——
方圓千里的修士全部感應到了。
一股全新的、強橫的、不屬於任何已知體系的修為波動，從蒼翠山脈的方向擴散開來。
化神期。
十一歲的化神期。
慕容曉曉掙脫了灰鷹的手，朝巨坑的方向跑。她的腳底還在流血，一深一淺地在碎石上踩出紅色的腳印。
跑到坑邊緣的時候，她往下看。
坑底的王林抬起頭，隔著三十丈的距離朝她咧了一下嘴。
“化神了。”
慕容曉曉的膝蓋撞在坑邊的石頭上，蹲在那裡，盯著坑底那個血人看了半天。
“你衣服呢？”
“炸了。”
“……流氓。”
“十一歲。”
慕容曉曉從儲物袋裡翻出一件備用的外袍扔下去。
王林接住，披在身上。
他從坑底飛上來的時候，感知力自動往外擴散了一圈。化神期的感知範圍是元嬰期的十倍以上。
南方。
清虛山的方向。
他感覺到了那口棺材裡的東西。
那個東西也感覺到了他。
兩股氣息在千里之外碰了一下。
王林的脊背上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個東西——
已經伸出了半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