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從全速飛行變成了緩慢靠近。現在大概在兩千裡外。”
“又是在打招呼？”王天賜的語氣酸溜溜的，“怎麼來找我們的都這麼有禮貌？直接衝進來打一頓不好嗎？省得我這顆老心臟跳上跳下的。”
王林沒接他大伯的話。
他閉上眼，把感知力最大限度地外放。
兩千裡外，那個碎片的氣息確實在放緩。
而且——
“不對。”王林睜開眼，“不是一個人。”
“甚麼？”
“碎片的持有者身邊，還有另外幾股氣息。之前距離太遠，被碎片的波動遮蓋了。現在近了，能分辨出來了。”
“幾個？”
“至少三個。其中兩個……修為很高。”
王天賜的臉徹底綠了。
“到底是幾個人來？”
王林搖頭。
“等等。”
慕容曉曉忽然往前走了兩步，赤腳踩到了陣眼平臺最前端的石臺上。
寢衣的下襬被夜風捲起來，露出小腿和腳踝。她顧不上管，整個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後頸的印記上。
“他們停了。”
“停了？”
“全部停了。在一千八百里外。”
慕容曉曉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然後……他們在傳音。好像在商量甚麼。”
“你能聽到傳音？”
“聽不到內容。但能感覺到靈力波動的頻率——那種頻率是傳音玉符的標準頻段。”
幾個人在一千八百里外停下來開會。
這畫面……
“他們可能不是衝我們來的。”王林忽然冒出一句。
王天賜一愣。
“啥意思？”
“如果他們是來打我們的，不需要停下來商量。直接衝過來就行了。停下來開會，說明他們遇到了預期之外的情況。”
“甚麼情況？”
“比如——發現我們已經啟動了護山大陣。”
王天賜的嘴巴張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們本來以為可以偷襲，結果發現我們有準備？”
“有可能。碎片的持有者在三千里外的時候就被我們感知到了。如果他不知道混沌體和蓮花印記對碎片有感知力的話，他可能以為自己的行蹤還沒暴露。結果到了兩千裡——我們的大陣亮了。”
“撲了個空。”灰鷹在旁邊補了一句。
王林點頭。
“現在他們有兩個選擇。一，硬衝。二，撤走。”
話音剛落，慕容曉曉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們選了第三個。”
“甚麼？”
“有一個人朝我們這邊過來了。只有一個。速度很慢。”
王林和王天賜對視了一眼。
“單人過來……又是打招呼？”
“不像。”慕容曉曉搖頭，“這個人身上沒有碎片。碎片留在了後面那幾個人手裡。他是空手過來的。”
空手過來一個人。
“信使？”王林嘀咕了一聲。
“誰家信使大半夜的跑到別人門口送信？”王天賜嘟囔著，但手已經開始灌注靈力到大陣的控制樞紐上了。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蒼翠山脈南面的山腳下，一道遁光從遠處飛來，在護山大陣的光幕外面停住了。
遁光散去，露出一個人。
女人。
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宮裝，長裙拖在遁光的餘韻上，頭髮梳成高髻，插著一支黑色的玉釵。
她站在光幕外面，抬起頭，朝主峰的方向望了一眼。
然後她朝前邁了一步，在光幕外面三丈處站定。
一隻手從袖中伸出來，託著一枚玉簡。
聲音穿過光幕，傳入了主峰上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南域幽冥殿座下弟子，奉殿主之命，遞拜帖於東域王家。”
拜帖。
不是來打架的。
是來下帖子的。
王天賜的表情精彩極了。
“幽冥殿……遞拜帖？”
王林的手指在身側攥緊了。
幽冥殿。
沈殊白天才跟他說了幽冥殿的事，晚上幽冥殿的人就找上門來了。
巧合？
還是——幽冥殿一直在盯著他？
光幕外面，暗紫色宮裝的女人安靜地站著，手裡的玉簡託得紋絲不動。
夜風把她的裙襬吹起來一角，露出裙下一截繡鞋的尖頭。
她在等回應。
王林看著山腳下那個人影，掌心的灰點跳了兩下。
不是碎片共鳴。
是混沌體對“幽冥殿”這三個字產生了某種本能反應。
沈殊說得對。
碎片在驅使他。
“大伯。”
“嗯？”
“讓她進來。”
王天賜瞪了他一眼。
“你確定？”
“拜帖都遞了。總不能關著門不見。”王林看著山腳的方向，“而且……我想看看，幽冥殿到底想幹甚麼。”
王天賜吸了一口氣，手指在控制樞紐上劃了一道。
護山大陣的光幕上出現了一個人形大小的缺口。
暗紫色宮裝的女人朝前邁步，穿過光幕，踏入了蒼翠山脈。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極穩，宮裙的下襬在石板上拖出細碎的沙沙聲。
王林朝主峰下面走去。
身後，慕容曉曉的聲音追了上來。
“我也去。”
“你——”
“她身上有殘留的碎片氣息。雖然碎片不在她手裡，但她接觸過碎片。”慕容曉曉跟上他的步伐，赤腳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地響，“我在旁邊坐著，能幫你分辨她話裡的真假。”
王林想了想，沒有拒絕。
兩個人並肩往山下走。
慕容曉曉的赤腳踩在石階上，被夜晚山風吹得腳背上泛起一層小顆粒。
她忍著沒縮腳，但呼吸明顯急促了半拍。
王林從儲物袋裡摸了摸。
沒有女款鞋。
他把自己的外袍解下來，團成一團，扔給她。
“墊著。”
“墊哪兒？”
“腳。”
慕容曉曉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團袍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腳，把袍子展開鋪在臺階上，踩上去，繼續走。
每走一步就得鋪一段。
效率極低。
“……算了。”她把袍子扔還給他，咬著牙繼續赤腳走，“回頭找你報銷一雙靴子。”
他們走到半山腰的迎客亭時，暗紫色宮裝的女人已經到了。
近看更清楚了。
三十歲左右的面容，妝容精緻，眉尾挑起一個弧度。她的面板很白，但不是慕容曉曉那種天然的白淨，而是一種沒有血色的蒼白。
手指修長，指甲上塗著暗紫色的蔻丹。
她的修為——渡劫初期。
“王家少公子？”女人的視線落在王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然後她的目光轉向慕容曉曉。
從慕容曉曉的臉上，掃到赤裸的雙腳，再回到臉上。
一個微妙的表情從她臉上掠過。
“閣下是——”
“我叫秦霜。”女人把手中的玉簡遞了過來，“殿主命我送一封信。”
王林接過玉簡，靈力探入。
玉簡裡只有一行字。
【王家小公子：聽聞你手中有混沌碎片數枚。莫某不才，手中亦有數枚。碎片之事關乎天下大勢，非一家一姓可獨佔。莫某欲與王家當面一敘，共商碎片歸屬之事。七日後，南域清虛山，設宴以待。——幽冥殿主莫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