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的。”
他伸出手,動作自然地落在她的發頂,輕輕揉了一下。
太上玉琴嬌軀微僵,卻沒有躲閃。這種親暱的舉動,若是讓大殿上那些大臣看見,恐怕會嚇得當場自絕經脈。
“這一個月,仙島就交給你了。”
王林收回手,語氣變得認真,“我突破的時候,動靜會很大。中州那些活了幾千上萬年的老傢伙,嗅覺比狗還靈。他們絕不會放過這個分一杯羹的機會。”
太上玉琴恢復了冷靜,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誰敢靠近藥靈谷半步,本帝便讓他的神魂在太虛煉獄中永世沉淪。”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王林轉身走進內室。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沒有立刻閉關,而是陪著李婉兒在島上散步,指點蘇淺和琴兒修行。
他甚至親自下廚,給一家人做了幾頓飯。
李婉兒看著忙碌的王林,眼中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她明白,這是王林在為那場生死未卜的突破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夫君,不論結果如何,我和孩子都會在這裡等你。”
李婉兒靠在王林的肩頭,輕聲說著。
王林握住她的手,感受著那股生生不息的意境。
“放心,我還沒活夠。”
二十九天轉瞬即逝。
最後一天深夜,王林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藥靈谷仙島。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唯獨在離開前,隔著房門看了一眼正在調息的太上玉琴。
太上玉琴睜開眼,隔著虛空與他對視。
兩人都沒有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林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夜色裡。
他一路向南,跨越了不知多少裡的海域,最後在一處荒無人煙的海外孤島落腳。
這孤島方圓百里寸草不生,周圍全是狂暴的雷暴區域,是天然的屏障。
王林盤坐在孤島正中心的山巔,九霄雷火槍橫在膝頭。
他閉上眼,識海中那道機械的聲音已經開始了最後的倒計時。
【距離宿主57歲生日,還有:十、九、八……】
隨著倒計時的跳動,王林體內的法力開始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
原本圓滿的化神期瓶頸,在這一刻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裝滿了水的瓷瓶,正在被一股更龐大的力量從內部強行撐開。
【三、二、一!】
【宿主已達五十七週歲,修為自動提升:合道境初期!】
轟!
一道沉悶的雷鳴從虛空深處響起。
原本晴朗的星空,在瞬息之間被濃稠如墨的烏雲遮蔽。
這些烏雲並不是普通的雲層,而是由最純粹的法則之力凝聚而成,沉重得壓在海面上,讓方圓萬里的海水都停止了流動。
中州大地。
無數正在閉關的老怪物猛地睜開雙眼,驚駭地看向南方海域。
“這股氣息……有人在衝擊合道!”
“瘋了!這片天地已經八千年沒人能成功了,是誰竟然敢在這個時候引動劫數?”
“合道之劫一旦降臨,方圓萬里皆為劫區。走!去看看是哪位同道,若是失敗了,那遺留的法則碎片可是大補之物!”
一時間,一道道足以撕裂虛空的遁光從中州各處升起,目標直指那處荒島。
而此時的王林,已經徹底陷入了第一重考驗。
眾生劫。
他的意識被拉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那裡有他殺過的每一個人,滅過的每一個宗門。
焚天谷的哀嚎、九幽殿的咒罵、慕容烈臨死前的怨毒。
無數扭曲的面孔在他周圍環繞,試圖將他的神魂拖入那無盡的因果泥潭。
“王林!你殺孽太重,憑甚麼合道!”
“還我命來!”
虛幻的利爪抓向他的元神。
王林端坐在識海中心,神色冷漠到了極點。
“我殺你們,是因為你們該殺。”
“我走的路,不需要你們來評判。”
“滾!”
他口銜天憲,生死意境化作一道黑白交織的光輪,瞬間將周圍的冤魂碾成粉末。
因果?
他王林求的是這一世的快意,哪管甚麼來生的因果。
眾生劫,在旁人看來是九死一生的心魔,但在他這種絕對利己、道心如鐵的人面前,不過是揮手即散的煙塵。
然而,眾生劫剛過,天空中的烏雲驟然炸開。
一道紫金色的雷霆,足有水桶粗細,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劈在了王林的頭頂!
天威劫,降臨了。
紫金色的雷霆瞬間將整座孤島淹沒。
原本堅硬的岩石在接觸到雷光的剎那,直接氣化。
王林身上的黑衣早已破碎,露出瞭如同神金澆築般的軀體。
神魔之體全開!
大日金身第六層——大日法相!
一尊百丈高的金色虛影在他身後浮現,雙手託天,硬生生地抵住了那道狂暴的雷霆。
“來得好!”
王林仰頭大笑,聲音穿透雲霄。
他不僅沒有防禦,反而張開全身毛孔,任由那些狂暴的法則雷霆鑽進自己的經脈,瘋狂地淬鍊著每一寸骨骼。
普通化神圓滿修士遇到天威劫,躲都來不及,他卻在藉此煉體。
這種瘋狂的舉動,讓那些趕到附近海域觀望的修士們看得頭皮發麻。
“瘋子!這絕對是個瘋子!”
一名滿臉褶皺、穿著破爛道袍的老者站在萬丈之外,眼中滿是震撼,“老夫活了三千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生吞天威雷劫!”
“此人是誰?太虛仙朝的?還是紫薇天朝的老怪物?”
“不清楚,但這股氣息……太年輕了,生命力旺盛得不像話。”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天空中的雷雲再次擴張。
第二道、第三道……
雷霆的顏色從紫金色逐漸轉變為深黑色。
那是毀滅法則的具象化。
王林腳下的孤島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深坑,海水被法則之力隔絕在外,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
他背後的金色法相開始出現裂紋,面板上也溢位了絲絲血跡。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盛。
“還差一點……”
王林低聲自語。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法力正在進行最後的質變。
每一滴法力都在被壓縮,最後化作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法則種子。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原本聚攏在周圍觀望的修士中,有三道強橫的氣息突然暴起。
那是三名化神後期的散修,壽元將盡,正處於天人五衰的邊緣。
對於他們來說,王林突破時溢散出來的那些純粹的法則能量,就是世間最好的延壽聖藥。
“諸位,此人正處於突破的關鍵時刻,根本無暇他顧!”
一名獨眼老嫗尖叫一聲,手中柺杖化作一條漆黑的毒龍,直取王林的後心。
“分了他那一身精血,我等還能再活五百年!”
另外兩名老者也對視一眼,各自祭出本命靈寶,緊隨其後。
他們不求殺掉王林,只要能從這漫天雷劫中撕下一塊肉來,就足夠了。
“找死。”
王林甚至沒有睜眼,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正處於合道的關鍵期,確實不能輕易動彈。
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反制手段。
嗡!
就在三名化神修士即將靠近雷劫邊緣時,一道五彩華光驟然從虛空中刷出。
五色神光!
那漆黑毒龍和兩件靈寶在接觸到神光的瞬間,直接失去了感應,被強行收走。
緊接著,一道清冷的冷哼聲在海域上空炸響。
“本帝看守的人,你們也敢動?”
虛空撕裂。
太上玉琴穿著一身赤紅色的帝袍,頭戴鳳冠,腳踏虛空而來。
她手中握著一柄寒氣逼人的長劍,鳳眸中滿是殺意。
“太虛女帝?!”
觀戰的眾人驚撥出聲。
誰也沒想到,這位向來不理世事的絕代女帝,竟然會親自為這個神秘人護法。
“撤!快撤!”
那獨眼老嫗見勢不妙,轉身就想逃。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太上玉琴反手一劍。
有情道大成意境——情絲繞!
無數透明的細絲瞬間封鎖了方圓百里的空間。
那三名化神修士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被切割成了無數碎塊,連神魂都沒能逃脫。
太上玉琴看都不看那些血霧,只是靜靜地站在雷劫邊緣,目光擔憂地看向深坑中心的王林。
此時,最後一道雷劫已經凝聚完成。
那是一柄由純粹的黑色雷霆組成的巨劍,橫跨天際,散發出的威壓讓下方的海面硬生生下沉了百丈。
“最後一重了。”
王林猛地站起身。
他收起了所有防禦,連大日金身都撤去了。
他要以肉身,硬接這最後一道天威!
黑色雷霆巨劍轟然落下。
這一刻,天地失色。
方圓萬里的生靈都感覺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王林的身軀在接觸到巨劍的瞬間,直接崩解。
是的,崩解。
不是被毀壞,而是化作了無數細小的光點,與那漫天的雷霆融合在了一起。
“王林!”
太上玉琴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想要衝過去。
但一股恐怖的推力將她死死攔在外圍。
這是合道的最後一步——身與天合。
王林的意識開始無限擴張。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風,變成了雷,變成了腳下的大海,變成了頭頂的星空。
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太美妙了。
他能看到千里之外的一條小魚在遊動,能看到藥靈谷裡李婉兒正在焦急地踱步,能看到紫薇皇城裡天皇正在自斟自飲。
他甚至覺得自己就是這方世界的主宰。
只要他想,一個念頭就能讓滄海變桑田。
“這就是道嗎?”
王林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帶著一種莫名的空靈。
他的自我意識正在飛速消融。
這是合道劫最兇險的地方——化道。
如果你沉迷於這種全知全能的錯覺,你的個人意志就會被天道徹底抹除,從此成為法則的一部分。
沒有喜怒哀樂,沒有親情友誼,只有冰冷的規則運轉。
“我是雲……我是雨……我是這天地……”
王林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他已經快要忘記自己叫甚麼,忘記自己為甚麼要來到這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在這冰冷死寂的法則世界裡,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火光。
那是藥靈谷的方向。
李婉兒正握著他留下的一枚命牌,眼眶微紅,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他的名字。
“夫君,回來吃飯了……”
緊接著,第二道錨點亮起。
那是琴兒。
小丫頭正抱著他的枕頭,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爹爹,你答應過突破完要帶我去抓大螃蟹的,不許耍賴……”
第三道、第四道……
蘇淺、初晴雪、薛曉……
每一個與他有過深刻羈絆的人,他們的因果念力在這一刻化作了實質的絲線,穿透了重重法則,死死地拽住了他那即將消散的意識。
最後。
一道霸道而又熾熱的氣息轟然撞進他的感知。
那是近在咫尺的太上玉琴。
她正瘋狂地燃燒著自己的精血,試圖衝進劫區。
“王林!你這個混蛋!你若是敢死,本帝就把這天下都屠了給你陪葬!”
“還有你的孩子……你想讓他一出生就沒有父親嗎?!”
孩子。
這兩個字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王林的意識核心。
原本已經化作光點的軀體,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不是天。”
“我是王林。”
“是李婉兒的丈夫,是琴兒的父親,是這孩子的爹!”
“這賊老天,想吞了我?你還不夠格!”
轟!
那原本已經與天地融為一體的光點,開始瘋狂地向中心塌縮。
生死意境、雷火意境,在這一刻不再是借用外力,而是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一個漆黑的小點在他丹田處緩緩成型。
那是他的小世界雛形。
原本狂暴的黑色雷霆,在那小點面前,竟然溫順得如同溪流,被源源不斷地吸入其中。
王林的身軀重新凝聚。
比之前更完美,更強悍。
每一寸肌膚都流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道韻。
他緩緩睜開眼。
左眼之中,生死輪轉,彷彿藏著一個輪迴。
右眼之中,雷火交織,宛如開闢了一個煉獄。
他只是簡單地站在虛空中,周圍的法則亂流便自動平息。
合道境初期,成了。
天空中的烏雲散去。
陽光重新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王林站在虛空之中,感受著體內那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內視小世界。
這世界雖小,但卻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在大地的正中心,一棵由生死意境凝聚而成的參天大樹拔地而起。
大樹的一半是枯萎的黑木,散發著凋零死氣;另一半則是翠綠的嫩芽,孕育著無窮生機。
天空之上,一團紫金色的雷雲常年不散,那是九天玄剎雷炎的本源。
只要他一個念頭,這方小世界的力量就能瞬間加持在身。
現在的他,哪怕不使用任何法術,僅憑這方世界的壓制力,就能讓化神圓滿修士動彈不得。
“這就結束了?”
王林握了握拳頭。
那種舉手投足間都能引起法則共鳴的感覺,確實讓人沉醉。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
太上玉琴正臉色蒼白地懸浮在那裡,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
看到王林安然無恙,她眼中的緊張才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但嘴上不饒人。
“捨得回來了?”
王林身形一閃,瞬間跨越了萬丈距離,出現在她面前。
這種速度,已經不是簡單的瞬移,而是縮地成寸。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纖腰,一股溫潤的生命力順著手掌渡了過去。
太上玉琴原本枯竭的法力瞬間被補滿,連受損的經脈都開始飛速癒合。
“辛苦了。”
王林輕聲說道。
太上玉琴撇過頭,哼了一聲:“本帝只是怕孩子沒了爹,沒人賠本帝那壺好酒。”
王林笑了笑,沒說話。
他轉過頭,看向遠處那些還在觀望的修士。
那些老怪物們在對上王林目光的瞬間,一個個如遭雷擊,紛紛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是上位者的威壓。
是凡人面對神只時的本能恐懼。
“走吧,回家。”
然而,下一刻,但凡出手的老怪物們化作齏粉,回歸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