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便是天地之別。
上一刻還是南疆溫熱的風,下一秒,刺骨的陰冷與混亂便從四面八方湧來。
王林立於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骸骨之上,放眼望去,四周是無盡的黑暗,唯有遠處一道道巨大無比、橫貫天地的“斷層之光”在明滅不定。
那些光芒,是隕落在此地的上古神魔,其不滅的執念與殘存的神性、魔神交織億萬年所化。
光芒每一次閃爍,都有無數破碎的神念與魔道殘響,如同億萬根尖針,瘋狂扎向他的識海。
換做尋常化神修士,只這一眼,便可能道心崩潰,淪為瘋子。
王林卻面色如常,神魔之體本能地過濾掉絕大部分衝擊,剩下的一點駁雜意志,根本無法撼動他那堅如磐石的道心。
他腳下的骸骨,潔白如玉,鋪成了一條蜿蜒看不見盡頭的小路,延伸向黑暗深處。
“咔嚓。”
不遠處傳來一聲輕響,王林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見三個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沿著白骨之路走來,看到王林時,三人皆是一愣,隨即停下腳步,滿臉戒備。
為首的是一名老者,仙風道骨,頗有高人風範,但眉宇間卻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氣,顯然大限將至。
老者身旁,是一名身著華麗宮裝的女子,氣質冰冷,懷中抱著一面古樸的銅鏡,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最後則是一個錦衣青年,神情倨傲,眼神中透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修為在化神初期,根基卻有些虛浮。
“這位道友,也是來魔淵尋求機緣的?”
老者率先開口,對著王林遙遙一拜,姿態放得很低。
“老夫徐長卿,這兩位是我的同伴,宮裝的這位是冷月仙子,這位是趙玄小友。我們三人臨時組隊,想在這魔淵外圍碰碰運氣。”
王林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那老者身上,平淡地吐出兩個字。
“王林。”
見他如此冷淡,那倨傲青年趙玄眉頭一皺,似乎想說甚麼,卻被老者徐長卿用眼神制止了。
“原來是王道友。”徐長卿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這魔淵之內兇險異常,多一個人也多一分照應,若道友不嫌棄,不如與我等同行?”
王林不置可否。
他看得出,這三人氣息雖有掩飾,但內裡都暗藏著一股貪婪與殺機,尤其是這個看似坦誠的老頭,最為虛偽。
不過,他對這萬古魔淵兩眼一抹黑,跟著這幾個似乎有所準備的人,倒也能省去一些麻煩。
至於他們想幹甚麼……王林並不在意。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只是笑話。
就在此時,徐長卿臉色忽然一變,急聲喝道:“不好!法則風暴來了!快!全力防禦!”
話音未落,前方看似平靜的虛空,突然扭曲起來。
一股肉眼看不見的恐怖波動,如同無形的浪潮,席捲而至!
“啊!”
那倨傲青年趙玄反應最慢,只來得及祭出一面盾牌,便被風暴正面衝中。
“咔嚓”一聲脆響,那件五階通天靈寶級別的盾牌,竟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碎裂!
緊接著,趙玄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身上的修為氣息,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抽離,境界從化神初期飛速跌落,險些直接掉回元嬰!
另一邊,徐長卿和冷月仙子也是臉色慘白,各自祭出壓箱底的法寶,全力抵擋。
徐長卿頭頂懸浮著一座金色小塔,灑下層層光幕,卻也被風暴吹得搖搖欲墜。
冷月仙子懷中的古鏡更是光芒大放,射出一道清冷月華,堪堪護住自身。
風暴的中心,王林卻站在原地,動都未動。
他甚至連護體靈光都未曾撐起。
那足以剝離化神修士法則,撕碎通天靈寶的恐怖風暴,吹拂在他身上,竟如同春日裡最溫柔的清風,僅僅是吹動了他的衣角和髮梢。
他的肉身,早已邁入合道之境,自成一體,萬法不侵!
區區法則風暴,連給他撓癢都不配。
片刻之後,風暴散去。
趙玄癱倒在白骨路上,氣息萎靡,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
徐長卿和冷月仙子也是法力消耗巨大,氣喘吁吁。
當他們三人看到毫髮無傷、甚至連姿勢都沒變過的王林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尤其是徐長卿,他看向王林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試探,變成了深深的敬畏與駭然。
硬抗法則風暴而毫髮無傷!
這肉身……得強到了何種地步?
這人,絕對是他們惹不起的絕世高人!
“前……前輩!”
徐長卿連忙上前,姿態比之前還要恭敬百倍,連稱呼都變了。
“是晚輩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前輩高人在此!還請前輩恕罪!”
王林瞥了他一眼。
他越是如此,徐長卿心中就越是敬畏。
“前輩,這魔淵外圍的法則風暴只是開胃小菜,越往深處越是兇險。”徐長卿姿態謙卑地說道,“晚輩手中恰好有一份殘缺的地圖,或許能為前輩指引一二,不知可否有幸,與前輩同行?”
“帶路。”
“是!是!”
徐長卿如蒙大赦,連忙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沉默地前行,氣氛變得異常詭異。
那倨傲青年趙玄再也不敢多看王林一眼,始終低著頭,眼中滿是恐懼。
不知走了多久,徐長卿忽然停下腳步,指向前方一片被蒼白光芒籠罩的斷層。
他神情凝重地開口。
“前輩,穿過前方的‘神隕冰原’,就能找到一處上古神只留下的藥園,傳聞那裡,有延壽聖藥的線索。”
“不過……”他頓了頓,“那片冰原,由一群被神性同化的‘活屍守衛’看守著,極為難纏。”
踏入神隕冰原的瞬間,一股深入骨髓的極寒之氣撲面而來。
這裡萬籟俱寂,一望無際的冰層晶瑩剔透,冰層之下,凍結著無數巨大的殘骸。
有如同山嶽般的星辰戰艦,也有身披神甲、手持戰戈的神族戰士,他們保持著臨死前的姿態,彷彿時間在這一刻被定格。
這股寒氣,甚至能凍結修士體內法力的運轉。
倨傲青年趙玄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連忙催動所剩不多的法力抵禦,臉色更加蒼白。
徐長卿和冷月仙子也同樣皺起了眉頭,顯然感覺到了壓力。
唯有王林,步履平穩,彷彿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大家小心,不要驚動冰層下的東西。”徐長卿低聲提醒,眼神卻不時地瞟向王林,充滿了忌憚。
然而,有些東西,不是你想不驚動,它就不會醒來的。
當眾人走到冰原中心時。
咔!
咔嚓!
腳下的冰層,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道縫隙。
緊接著,冰層之下,那些被凍結了無數歲月的神族戰士屍骸,雙眼之中,驟然亮起了刺目的金色光芒!
轟!
一具身高三丈的神族戰士屍骸,猛地破冰而出。
他身上沒有一絲生命氣息,也沒有任何靈智,只有純粹的、源於本能的殺戮慾望。
“活屍守衛!”徐長卿駭然失聲。
吼!
那活屍守衛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巨大的拳頭裹挾著金色的神性力量,朝著離他最近的趙玄,一拳轟出!
“滾開!”
趙玄又驚又怒,之前在法則風暴中吃了大虧,此刻正想找回場子。
他祭出一柄飛劍,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刺向活屍的拳頭。
然而,飛劍刺在活屍的拳頭上,只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便被直接彈開。
而活屍的拳頭,去勢不減,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趙玄的胸口。
噗!
趙玄如遭重錘,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倒飛出去,半邊身子都被那狂暴的金色神性侵蝕,發出了“滋滋”的聲響,痛苦不堪。
“這些鬼東西肉身強悍,法術抗性極高!不要硬拼!”
徐長卿大喝一聲,與冷月仙子聯手,各自施展神通,與另外幾頭破冰而出的活屍守衛纏鬥起來。
但他們的法術轟在活屍身上,只能炸開一團團光芒,卻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這些活屍,簡直就是一群打不死、不知疲倦的戰爭機器!
眼看活屍越聚越多,三人漸漸陷入險境。
就在此時,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的王林,終於動了。
他沒有祭出任何法寶,也沒有施展任何法術。
面對一頭咆哮著衝來的活屍守衛,他只是簡簡單單地,迎了上去。
砰!
活屍那足以轟碎山嶽的拳頭,狠狠砸在王林的胸膛上。
王林的身軀,紋絲不動。
反倒是那活屍守衛,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手臂骨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就這點力氣?”
王林歪了歪頭。
他反手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活屍守衛的頭顱。
下一秒,大日金身,浮生屠戮轟然運轉,他的掌心,彷彿化作了一個吞噬萬物的恐怖漩渦!
“吼……”
活屍守衛發出了驚恐的嘶吼,它體內的金色神性力量,連同深淵中駁雜的魔氣,竟被王林強行從體內抽出,化作一道金黑二色的能量洪流,源源不斷地湧入王林的掌心!
僅僅是兩個呼吸的時間。
那頭威猛無比的活屍守衛,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終化作一具普通的乾屍,轟然倒地。
而王林,則像是吃了一道開胃小菜,舒坦地撥出了一口濁氣。
這……
遠處正在苦戰的徐長卿三人,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他媽的是甚麼魔道功法?!
竟然……竟然能直接吞噬神性力量?!
他們還在發愣,王林已經如虎入羊群,衝入了活屍群中。
砰!砰!砰!
他根本不防禦,任由那些活屍的攻擊落在他身上,如同撓癢。
而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會抓住一具活屍,在幾息之內,將其吸成乾屍。
這已經不是戰鬥了。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饕餮盛宴!
王林就像一個最高效的收割機,所過之處,活屍成片成片地倒下。
徐長卿三人呆立在原地,已經完全忘記了出手,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在活屍群中閒庭信步的身影,腦中一片空白。
他們原以為,王林只是肉身強悍。
可現在看來,這何止是強悍!
這簡直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兇獸!
片刻之後,冰原之上,再也沒有一具能夠站立的活屍。
王林走到一具格外高大,生前似乎是神族將領的活屍殘骸旁,一腳踩下。
咔嚓!
殘骸的胸骨碎裂,露出了裡面一枚只有巴掌大小,卻閃爍著玄奧法則符文的兵器碎片。
這碎片,歷經萬古而不朽,顯然不是凡物。
王林隨手一招,將那碎片攝入手中,看都沒看,就直接扔進了儲物戒。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看向早已嚇傻的徐長卿三人,平淡地開口。
“還愣著幹甚麼?”
“繼續帶路。”
徐長卿一個激靈,從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連忙躬身應道:“是!是!前輩!”
他低著頭,不敢與王林對視。
但在他眼底深處,一絲難以遏制的貪婪瘋狂湧動。
硬抗法則風暴的肉身!
能吞噬神魔之力的詭異功法!
還有那一看就不是凡品的上古兵器碎片!
這個姓王的,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寶庫!
必須殺了他!
只要能得到他的功法和寶物,別說延壽,就是突破到合道期,也並非不可能!
徐長卿心中,一個瘋狂的計劃,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