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八臉上的醉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感覺自己的手腕彷彿被燒紅的玄鐵澆築,動彈不得分毫!
一股碎裂般的痛楚,從腕骨處直衝天靈!
“你……”
他駭然地注視著王林。
“我的話,只說一遍。”
咔嚓!
王林五指略微收攏。
“啊——!”
朱八死了。
酒館之內。
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幕,震懾得呆立當場。
誰能想到,金丹後期的笑面佛朱八,竟在一個照面之下,就被人殺了!
這個不起眼的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王林復又坐下,端起酒杯。
許久,才有人壓低了嗓門,用神識開始交談。
“天爺,那是哪來的過江龍?手段也太狠了!”
“朱八那頭肥豬,這次算是撞上真神了!”
“我看是撞上了閻王!那人,修為絕對不止元嬰!”
“這下可熱鬧了!魘炎幫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可能就此罷休!”
王林對這些竊竊私語,置若罔聞。
他要的,正是這樣的效果。
立威。
在這片信奉叢林法則的魔域,展露出足以讓人畏懼的獠牙,才能省去後續無窮無盡的麻煩。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時間裡,再無人敢靠近他這張桌子半分。
王林不疾不徐地飲盡壺中酒,在桌上留下幾塊碎靈石,起身離去。
他需要尋一處清靜之地,為七日後的聖山之行,做最後的準備。
……
漆鹽城,魘炎幫。
“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大當家是一個面容陰沉的獨眼中年人,指著跪伏在地的手下。
“魘炎幫的招牌,今天算是被砸得稀爛!”
“大哥!”
“他身上的氣機至少元嬰初期!”
“元嬰初期?”獨眼中年人發出一聲嗤笑,“你那塞滿肥油的腦子是擺設嗎?元嬰初期,能讓朱八連一招都接不下?”
“那人,最少也是元嬰後期,甚至可能是大圓滿境界的老怪物!”
“那……那此事該如何了結?”小弟戰戰兢兢地問,“大哥,這口氣,我們咽不下啊!”
“報復?拿甚麼報復?”獨眼中年人一腳將他踢了個趔趄,“為了朱八招惹的麻煩,讓我魘炎幫傾巢而出,去跟一個元嬰後期的強者拼命?你是嫌命長嗎?”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小弟滿臉的不甘。
“算了?”獨眼中年人那隻獨眼中,閃動著毒蛇般的光,“怎麼可能算了!”
他來回踱步,聲音低沉。
“此人來路不明,實力莫測,現在與他硬碰,是愚蠢之舉。”
“但他踩了我聚寶閣的臉面,這個場子,不找回來,我們以後還怎麼在黑石城立足!”
“大哥的意思是?”
“七日之後,便是眾生教的開爐大典。”獨眼中年人的獨眼亮了起來,“那人這個時機出現在黑石城,十有八九也是衝著此事去的。”
“到時聖山之上,群魔亂舞,三教九流匯聚一堂。”
“我們可以請別人,替我們動手!”
他湊到小弟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
“大哥高明!”
……
王林並不知曉自己已成了魘炎幫算計的目標。
當然,即便知曉,他也不會放在心上。
幾隻嗡嗡作響的蒼蠅罷了,隨手便可拍死。
他在黑石城尋了一間最角落的客棧,佈下禁制,住了進去。
隨後的七日,他足不出戶。
只是在房中靜坐,調整吐納。
同時,他也以指為筆,虛空刻畫了數道四階符籙,封存於玉簡之中。
雖然他如今已是化神修士,但面對那半步合道的鴻天銘,任何準備都不為多餘。
七天光陰,轉瞬即逝。
這一日,天光微亮。
王林睜開雙目,一黑一白兩道神芒在他瞳孔深處流轉,復又歸於沉寂。
他起身,推開了房門。
是時候,去會一會那個所謂的眾生教了。
婉兒……
我來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便融入虛空,消失無蹤。
再次出現時,已在黑石城的千丈高空。
只見,城池的四面八方,正有數十道遁光拔地而起。
那些,都是黑石城中大小勢力的頭面人物,同樣是接到了眾生教的請柬,動身前往聖山。
王林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認準了方向,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烏光,匯入那片光華之中,向著極西之地的腹地,那座白骨聖山,疾馳而去。
沿途,不斷有從其他魔城、宗派趕來的修士,加入這支浩蕩的隊伍。
天際線上,各色遁光交織成一道洪流,裹挾著貪婪與殺機,湧向那片不祥之地。
這支隊伍,足有數千之眾。
其中修為最淺的,也是金丹修士。
元嬰期的魔頭,更是屢見不鮮。
王林甚至感知到了兩股若隱若現的化神氣息。
想來,那便是玄煞宗與冥煞宗的宗主了。
看來,這眾生教的威勢,確實非同一般。
飛行了約莫半日。
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山峰,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
那山峰,通體由難以計數的森白骸骨堆砌而成,直直刺入鉛灰色的天穹,彷彿一根審判天地的巨指。
山體之上,黑色的怨氣凝如實質,化作肉眼可見的雲霧,終年不散。
無數扭曲的魂影在山巒間盤旋,發出無聲的哀嚎,構成了一幅煉獄般的圖景。
此地,便是眾生教的聖山!
所有修士,在距離聖山尚有百里之遙時,便不約而同地收斂遁光,降落地面。
這是眾生教的鐵律。
聖山百里之內,禁絕御空。
擅闖者,死。
王林也隨波逐流,落在一片赭紅色的戈壁之上。
他抬起頭,仰望著那座散發著無盡惡意的白骨巨山,眸光沉靜如水。
婉兒,就在那裡面。
他能感覺到。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微弱共鳴,無論相隔多遠,都無法斬斷。
他將心底翻湧的殺機緩緩壓下,跟在人群的末尾,一步一步,走向那座白骨聖山。
白骨聖山的山腳。
一座由不知名巨獸頭顱骸骨搭建的宏偉山門,橫亙於前。
山門兩側,肅立著兩列披掛著黑色骨甲、手持白骨長戈的教派護衛。
他們神情漠然,身上散發出的血氣與煞氣幾乎凝為實質,修為最弱的,都在金丹後期。
為首的兩名護衛隊長,更是貨真價實的元嬰修士。
所有前來觀禮的賓客,行至門前,都必須遞上請柬,並敞開神魂,接受探查,方能通行。
但凡流露出半分不耐,便會招來呵斥,甚至被當場剝奪資格。
那些在各自地盤上呼風喚雨的魔道巨擘,到了這裡,卻都收斂了爪牙,順從得如同溫馴的綿羊。
“停下!”
輪到王林時,一名護衛伸出長戈,將他攔住。
“你的請柬。”
王林平靜地與他對視。
“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