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位置……眾生教聖山,七日前,曾有酷似畫像之女子,被眾生教高層迎入聖山核心禁地……”
極西之地!
魔宗!
眾生教!
一連串陌生的地名在他識海中迴盪。
“多謝。”
王林竭力平復心緒。
這一聲感謝,是他發自內心的。
若非有太虛仙朝這架龐大的情報機器,他獨自一人,不知要尋到何年何月。
“你我之間,不過一場交易,何須言謝。”太上玉琴端起自己的茶杯,優雅地淺嘗一口,“你準備何時動身?”
“現在。”王林答得斬釘截鐵。
多耽擱一息,婉兒就可能多一分未知的危險。
“極西之地,魚龍混雜,乃三不管地帶。你孤身前往,怕是會遇到不少麻煩。”太上玉琴放下茶杯,注視著王林,“朕可以派一隊‘太虛龍衛’隨你同去,關鍵時刻,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太虛龍衛,是太虛仙朝最為精銳的力量,每名衛士皆有元嬰大圓滿的修為,結成戰陣,甚至能與化神初期的修士周旋。
這無疑是一份沉甸甸的助力。
但王林並未思索,便直接回絕。
“不必。”
“我自己的事,習慣自己解決。”
他不喜歡與人同行,更不願將自己的後背,交給一群陌生人。
太上玉琴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回答,也不再堅持。
“也罷。”
王林頷首,算是領了她的情。
他轉身欲走,邁出兩步,卻又停下。
他想到了琴兒。
那丫頭雖然行事跳脫,但終究跟了自己許久,又是厄難醫聖的弟子,自己受了那老傢伙的“恩惠”,總不能將他的傳人置於險地。
此去極西魔域,前路未卜,帶著她,確實是個拖累。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王林回過身,面對著太上玉琴。
太上玉琴興致盎然地開口:“哦?能讓你王大道友開口,想必不是小事。說來聽聽。”
“琴兒那丫頭,我不能帶在身邊。”王林言辭簡練,“我離開的這段時日,希望你能幫我照看一二。”
他稍作停頓,又補充了一句:“等我回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太上玉琴笑了。
那笑容宛若暖陽融雪,讓整座庭院都生動了幾分。
“好。”她答應得極為乾脆,“把她交給我,你放心。在這太虛神都,沒人能傷得了她分毫。”
“有勞。”
王林再次道謝,心中最後一絲牽掛也已放下。
他不再耽擱,轉身化作一道流光,周身的空間開始泛起波紋。
“等等!”
太上玉琴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王林懸停在半空,回頭看她。
只見太上玉琴緩步走到他面前,神情變得嚴肅。
“極西之地,並非善地。那裡魔宗肆虐,殺伐橫行,就連我們三大仙朝,也難以將勢力完全滲透。”
“那裡的格局,錯綜複雜,一言以蔽之,便是‘一眾二煞三十二琊’。”
王林靜靜地聆聽。
這些情報,對他而言極為重要。
“三十二琊,指的是三十二家不成氣候的三流魔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你不必太過在意。”
“二煞,則是玄煞宗與冥煞宗。這兩個宗門,傳承古老,底蘊不俗,宗主都是化神中期的老魔,手段毒辣,門下弟子也非易與之輩,你要多加留心。”
“至於那一眾……”太上玉琴的語氣,變得格外凝重,“指的便是你要去的‘眾生教’。”
“這個教派,是極西之地名副其實的霸主。它的崛起,不過短短數百年,卻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席捲了整個魔域,就連玄煞宗與冥煞宗,都要對其退讓三分。”
“其教主,名為鴻天銘。此人……是個真正的梟雄。”
“根據仙朝密探傳回的情報,他的一身修為,已達半步合道之境,所領悟的,更是極為詭異的下乘‘眾生意境’,以達圓滿。”
半步合道!
這等修為,已然是站在了這個世界的頂峰。
看來,此行的麻煩,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眾生教行事詭秘,教義極端,你此去,務必萬分小心。”太上玉琴叮囑道。
王林將這些訊息一一記下,對著太上玉琴,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該說的已經說完,王林不再拖延,神魔之力運轉,周遭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
就在他即將踏入虛空的前一刻,太上玉琴忽然又開口了。
她褪去了女帝的威嚴,溫和道:“別死了。”
“我可不想我的孩子,還沒出生,就沒了爹。”
王林回首。
最終,他甚麼也沒說。
下一刻,他的身影,徹底沒入了扭曲的空間之中。
庭院內,重歸寧靜。
太上玉琴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鳳眸之中,光華流轉,不知在想些甚麼。
……
與此同時。
遙遠的中州,極西之地。
這裡的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一片,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
大地上,看不到半點綠意,盡是光禿禿的黑色山脈與乾涸的血色戈壁。
這裡,是修士的樂園,亦是凡人的地獄。
一座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山,直插雲霄。
這便是眾生教的聖山。
此刻,聖山之巔,一座由整塊血玉雕琢的祭臺之上,正進行著一場盛大的集會。
數以萬計身穿統一黑袍的眾生教教徒,密密麻麻地跪伏於祭臺之下,神情狂熱,眼神中滿是虔誠與崇拜。
他們的目光,都匯聚在祭臺最高處,那道俯瞰眾生的身影之上。
那是個身穿血色長袍的男人。
他面容俊美至極,一頭赤紅長髮無風自舞,宛若燃燒的烈焰。
他便是眾生教的教主,鴻天銘。
他張開雙臂,俯視著下方螻蟻般的信徒,言語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我的信徒們!”
“告訴本座,我教的宗旨是甚麼?”
“眾生平等!眾生平等!眾生平等!”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震得整座白骨聖山都在嗡鳴。
鴻天銘滿意地點頭,臉上的笑容愈發狂熱。
“說得好!眾生平等!”
“可這世間,總有一些東西,在破壞著這份平等!”
“他們生來便沒有靈根,無法吐納天地靈氣,無法踏上仙途,與我等修士,根本就不是同一個物種!”
“他們是這方天地的汙穢!是拖累我等修士前進的累贅!”
“他們,便是凡人!”
“告訴本座,對於汙穢,我們應該怎麼做?”
“祛除!祛除!祛除!”
下方教徒的情緒被徹底引爆,一個個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鴻天銘看著這一幕,眼中流露出陶醉之色。
這便是眾生意境的力量。
信徒越多,他的力量,便會越強。
他緩緩抬手,虛空一按。
狂熱的聲浪,瞬間平息。
“本座,尋得一上古丹方,名為‘絕凡化道丹’!”
“此丹,可斷絕天地間所有凡人的血脈傳承!可將這世間的‘汙穢’,徹底根除!”
“只要煉成此丹,我等修士,將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真正平等、純粹的修仙盛世!”
“屆時,本座,也將憑藉這份無上功德,道果圓滿,登臨那至高無上的合道之境!”
聲音迴盪在聖山之巔。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君臨天下,受萬仙朝拜的那一天。
然而,想要煉製這逆天丹藥,所需要的天材地寶,亦是苛刻到了極點。
第一味主藥,名為“眾生念”。
此物,又名“因果之塵”。
需要收集紅塵萬丈之中,無數凡人,對長生最純粹的渴望,對仙道最極致的嚮往,以及那求而不得的滔天怨念。
此物無形無質,虛無縹緲,需以眾生教至寶“七情缽”,日夜研磨凡人之心事,收集那些因修仙者的存在,而產生的凡塵因果,方能作為藥引。
第二味主藥,名為“斷靈根”。
此乃藥中劇毒,又名“本源之殤”。
需以另一件至寶“隕仙鐵鋤”,在修仙者突破金丹、元嬰等重大境界,靈根最為純粹活躍的一剎那,將其靈根,從體內活生生地挖出!
這份還未來得及徹底穩固,最為鮮活的“偽”凡人天賦,便是斷絕凡人所有血脈可能性的關鍵所在!
第三味主藥,名為“無根水”。
此水,又名“天道之缺”。它無法從任何江河湖海中取得。
它必須是修仙界天降甘霖之時,剛好落在了一株已經枯死了千年的凡木之上,又恰好沒有被任何帶有靈氣的土壤所吸收,最終在烈日暴曬下即將蒸發殆盡前,被收集到的那一滴晶瑩露珠。
它所代表的,正是“生機斷絕,天道遺棄”的無上道韻。
而這三味主藥之上,還需要一味最為關鍵藥引。
四:終極藥引。
那便是,一位修仙者的,“凡人一念”。
煉製者,必須是一位修為臻至化境的頂尖修士。
在開爐煉丹的那一瞬間,他必須完全忘卻自身所擁有的通天仙力,徹底重拾起作為凡人時的那種恐懼、軟弱、無助與善良。
而後,將這份最為珍貴,也最為純粹的“一念凡心”,親手投入丹爐之中,作為點燃一切的薪柴。
若在那個瞬間,心中生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或是一絲一毫的憐憫,丹藥便會立時化作毀天滅地的毒丹,反噬其主,令其萬劫不復!
而要將這四種逆天之物,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還需要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條件。
那便是,一位化神之境,且在丹道之上,有著絕巔造詣的煉丹大師!
巧的是,鴻天銘此人,自幼便天生鴻運,彷彿是天道的私生子。
他本是一介凡人,卻機緣巧合踏上仙途,從此一路奇遇不斷,逢凶化吉,在短短數百年間,便從一個懵懂少年,成長為了如今半步合道的魔道巨擘!
只要他能徹底祛除修仙界所有的凡人,他那獨特的“眾生意境”,便可功德圓滿,助他毫無瓶頸地踏入合道之境!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鴻天銘本來一直苦於找不到合適的煉丹師。
可沒想到,五年前的一天,眾生教聖山之上的天空,竟毫無徵兆地被一股偉力撕開!
一群來自其餘界域的修士,狼狽不堪地從空間裂縫中掉了出來!
而那群人的宗主,一個名為李婉兒的女子,竟是傳說中萬年難遇的“藥靈聖體”!
此等體質,乃是天生的丹道大師!
這簡直就是上天,送到他嘴邊的無上大道!
“本座宣佈!”鴻天銘的聲音,再次響徹雲霄。
“‘絕凡化道丹’,開爐之日,便在七日之後!”
“屆時,整個修仙界的歷史,都將由我們,來親手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