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宮。
隨著太上玉琴的身影消失,那令人心旌搖曳的靡靡之音與仙子們的舞姿也隨之散去,整座大殿瞬間恢復了空曠與清冷。
只剩下王林和琴兒,以及那枚靜靜躺在玉石案几上,散發著淡淡紫金色光暈的令牌。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女帝身上那若有若無的香氣。
“爹爹!”
琴兒終於忍不住了,她“噌”地一下從蒲團上蹦了起來,小臉氣得通紅,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三兩步衝到王林面前,一把搶過那枚紫金令牌,攥在手心裡,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瞪著王林。
“你……你你你……你不會真的答應那個壞女人了吧?”
“甚麼叫答應?”王林瞥了她一眼,神色平靜地端起酒杯,將杯中殘餘的靈酒一飲而盡。
“她要跟你生孩子!這還不叫答應?”琴兒急得直跺腳,雙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爹爹,你糊塗啊!我們是修士,怎麼能幹這種出賣自己的事情!”
王林放下酒杯,動作不緊不慢。
他看著自家這個義憤填膺的“女兒”,一時間竟覺得有些好笑。
“甚麼叫出賣自己?”
“就是……就是……”琴兒被問住了,她的小腦袋裡一團亂麻,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就是那個!男人要有志氣!咱們再窮,也不能賣啊!”
王林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甚麼跟甚麼?
聽這丫頭的口氣,怎麼好像自己是甚麼落魄書生,被富家小姐看上,要入贅吃軟飯一樣。
“你想多了。”王林淡淡地開口,“這只是一場交易。”
“交易?用身體做交易?那不就是賣嗎!”琴兒據理力爭,小手叉著腰,一副“我絕對不會讓你誤入歧途”的表情。
“我跟你說爹爹,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你今天為了找人就答應她,明天她要是讓你去給她暖床,你是不是也去?後天她要是讓你給她當面首,你是不是也從了?你的清白還要不要了!”
王林額頭的青筋跳了跳。
這丫頭的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抬手,屈指在琴兒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哎喲!”
琴兒痛呼一聲,捂著腦袋蹲了下去,眼淚汪汪地看著他,“爹爹你打我!”
“打你都是輕的。”王林沒好氣地開口,“你腦子裡的水,再不晃一晃,就要變成漿糊了。”
他站起身,走到琴兒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聽好,這世上所有的事情,本質上都是交易。”
“她有我需要的力量,我有她需要的東西。各取所需,公平合理,與你說的那些齷齪事,沒有半點關係。”
琴兒捂著額頭,仰著小臉,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可是……可是……”
“沒甚麼可是。”王林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不容置喙。
他看著少女那雙清澈又帶著幾分倔強的眼睛,心中微動,換了個說法。
“我問你,你想不想找到你娘?”
琴兒一愣。
娘?
這個稱呼,對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在被篡改的記憶裡,她是被“爹爹”王林一手帶大的,對於母親的印象,早已模糊不清。
可血脈深處的孺慕之情,卻是無法磨滅的。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想……”
“那不就結了。”王林誘導,“太虛仙朝是中州三大不朽仙朝之一,勢力遍佈中州每一個角落。只有藉助他們的力量,我們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你孃的下落。”
“爹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一家能夠團聚。”
“有些犧牲,是必要的。”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琴兒呆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英俊得過分的臉,聽著這番大義凜然的話,一時間,竟覺得……好有道理!
對啊!
爹爹這麼做,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找到娘!
他犧牲了自己的“清白”,揹負了所有,這是何等偉大的父愛!
自己剛才,居然還誤會他,以為他要墮落了!
我真是太不懂事了!
一瞬間,琴兒心中的那點彆扭和憤怒,全都轉化為了濃濃的感動與愧疚。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紅,將手裡的紫金令牌,小心翼翼地塞回到王林手中。
“爹爹……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嗯。”王林面不改色地應了一聲。
搞定。
“那你……那你晚上去的時候,要小心一點。”琴兒還是有些不放心,小聲叮囑道,“那個壞女人一看就不是甚麼好人,你別被她佔了便宜!”
王林:“……”
他收起令牌,站起身,不再理會這個腦回路清奇的丫頭,徑直朝著殿外走去。
“你先回房休息,我出去走走。”
“哦……”琴兒乖巧地應了一聲,看著王林離去的背影,握緊了小拳頭。
爹爹,你放心去吧!
家裡有我!
要是那個壞女人敢欺負你,我一定把她毒成天底下最醜的女人!
……
王林離開了邀月宮,並未返回客房。
夜色下的太虛神都,比白日裡更多了幾分神秘與威嚴。
他此行,本就是大海撈針。
太上玉琴提出的交易,無疑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快,也是唯一的捷徑。
至於代價……
王林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懸於天際,那座最為宏偉,被無盡星光拱衛的宮殿——太上殿。
一個擁有自己血脈的後代?
血脈親情?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
子時,將至。
王林收回目光,不再猶豫,身影一晃,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朝著太上殿的方向,激射而去。
……
太上殿。
作為太虛女帝的寢宮,此地並非想象中的金碧輝煌,反而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大道意蘊。
整座宮殿,彷彿是由一整塊巨大的星辰玉髓雕琢而成,殿內不見燈火,卻自有點點星輝流轉,如夢似幻。
宮殿之外,萬籟俱寂。
兩名身著銀色宮裝,面容姣好,氣息卻深不可測的宮女,如同雕塑般侍立在殿門兩側。
當王林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前時,那兩名宮女的眼皮甚至都沒有動一下。
她們彷彿沒有看到他,又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王林取出那枚紫金令牌。
令牌在他手中微微一亮,太上殿那扇緊閉的,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殿門,便無聲無息地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股奇異的幽香,從門縫中飄散而出。
那香味,不似凡間任何一種花香,也非靈果之氣,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本源,足以讓任何雄性生靈都為之瘋狂的體香。
王林眉頭微挑,將令牌收起,邁步踏入殿中。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殿內,仙霧繚繞,星輝氤氳。
與邀月宮的奢華不同,這裡的一切都顯得極為簡單。
一張寒玉床,一張梳妝檯,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那大殿中央,被一重重薄如蟬翼的白紗帷幕所籠罩的區域。
“嘩啦啦……”
清晰的水聲,從帷幕之後傳來。
透過朦朧的紗帳,可以隱約看到一個玲瓏浮凸,曲線完美到極致的曼妙身影,正在一個巨大的白玉池中沐浴。
霧氣蒸騰,將那具絕美的玉體遮掩得若隱若現,反而更添了幾分致命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