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隨手將她放在一旁的草地上,然後轉身,走向那株懸浮在半空,散發著生死之意的九死還魂草。
不遠處,皇甫月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握緊了拳頭,俏臉上一片煞白。
這個男人…!
魔鬼!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眼看著王林收走了聖藥,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皇甫月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殺人滅口嗎?
她看著那個一步步走近的赤發男人,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那雙黑白分明的異瞳,明明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她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是生命層次被絕對碾壓時,最本能的恐懼。
跑?
往哪跑?
在這位剛剛渡過化神雷劫,抬手間便篡改他人記憶的怪物面前,她一個元嬰修士,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
“前……前輩……”
皇甫月兒艱難地開口。
王林在她面前三步外站定,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可就是這平靜的注視,卻比任何凶神惡煞的威脅,都更讓人窒息。
皇甫月兒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思考著脫身之策。
求饒?沒用,這個男人心硬如鐵。
談條件?自己身上,還有甚麼東西能被他看上眼?
火靈根都被他抽走了,他會在乎這個?
“我不想,今日在此地發生的事情,傳到外界!”
王林終於開口了。
皇甫月兒嬌軀一顫,瞬間明白了王林的意思。
“晚輩……晚輩明白!”
皇甫月兒連忙點頭,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舉起右手,並指朝天。
“我,皇甫月兒,在此以自身道心與神魂起誓!”
“今日在醫聖墟內所見所聞,若有半句洩露於外界,必將道心崩潰,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轟隆!
冥冥之中,彷彿有一聲悶雷響起。
一道無形的枷鎖,落在了皇甫月兒的真靈之上。
天道誓言,成立了。
看到這一幕,王林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之所以不殺皇甫月兒,並非心慈手軟。
一來,此女對他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
二來,羽化仙朝剛剛覆滅,中州局勢動盪,留下這麼一個前朝帝女,或許日後還有用得著的地方。
他王林做事,向來喜歡留幾手後路。
“很好。”
王林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隨後便不再理會她,徑直走到湖畔的青石上,盤膝坐下。
皇甫月兒這才感覺那股壓在心頭的巨石被挪開,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琴兒,又看了一眼青石上那個閉目調息的男人,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個男人,雖然行事狠辣,如同魔頭。
但似乎……也並非不講道理。
他遵循著一套屬於自己的行事準則。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只要不招惹他,便能相安無事。
皇甫月兒苦笑一聲,默默地走到琴兒身邊,將她扶起,朝著遠處的竹屋走去。
……
青石之上。
王林的心神,已經完全沉入了體內。
化神初期的修為,徹底穩固。
磅礴的靈力,在他拓寬了數倍的經脈中奔湧不息,如同江河入海。
丹田氣海內,那尊新生的化神道胎,寶相莊嚴。
道胎眉心處,黑白二氣流轉的生死圖印,緩緩旋轉,散發著一股掌控萬物生滅的恐怖道韻。
“生死意境,終究只是初窺門徑。”
王林內視著這一切,心中並無半分自滿。
他從厄難醫聖的記憶中得知,意境的領悟,分為雛形、小成、大成、圓滿四個境界。
他如今,不過是剛剛凝聚出雛形罷了。
識海中,那座由神魔之力構建的牢籠裡,生死磨盤緩緩轉動。
老怪物那殘缺的神魂,正在被一點點地碾碎、剝離,化作最精純的記憶碎片與大道感悟,源源不斷地融入王林的神魂之海。
這需要時間。
王林並不著急。
他將注意力,轉向了另一處。
那是他體內,那道被他從皇甫月兒身上剝離而來的,火屬性天靈根。
此刻,這道天靈根,正與他本身的五行真靈根、金屬性天靈根,完美地共存著。
隨著他的心念一動,《浮生屠戮》的功法,開始在火靈根之上,自行運轉!
轟!
一股灼熱的氣息,自王林體內轟然爆發!
《浮生屠戮》第二層功法,終於在此刻,向他展露了真正的奧秘!
一段玄奧的資訊,湧入他的腦海。
神通——大日金身!
此神通,乃是《浮生屠戮》第二層自帶的煉體法門。
與尋常煉體功法不同,它並非依靠外力捶打,或是苦熬筋骨。
而是透過吞噬、吸收天地間各種強大的火屬性靈物,甚至是傳說中的天地異火,來不斷淬鍊肉身,提升體魄強度!
每吸收一種強大的火焰,大日金身便能蛻變一次。
理論上,只要能找到足夠強大的火焰,此神通,甚至能將肉身淬鍊到堪比仙器的程度!
當然了,這也是理論!
“這門功法脈絡,與浮生屠戮無關,看來是那位前輩無意所得……”
“大日金身……”
王林緩緩睜開眼,那雙黑白異瞳之中,閃過一抹灼熱的光。
而這門神通,無疑為他指明瞭一條全新的,讓肉身變得更強的道路!
“火屬性靈物……天地異火……”
王林喃喃自語。
他翻查著厄難醫聖記憶,尋找天地靈火蹤跡。
……
三日後。
竹屋內,琴兒悠悠轉醒。
“唔……頭好痛……”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當她的目光落在床邊,正一臉關切地看著她的皇甫月兒時,不由得愣了一下。
“月兒姐姐?我……我怎麼了?”
皇甫月兒心中一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神情,試探著問道:“琴兒,你……還記得發生了甚麼嗎?”
“發生甚麼?”
琴兒皺著秀眉,努力地回憶著。
她的記憶,似乎出現了一些斷層。
她只記得,師父……不,是爹爹,對,是爹爹渡劫成功了。
然後自己好像太激動,就暈過去了?
“我爹爹呢?”
琴兒掀開被子,急匆匆地就想下床。
“爹……爹爹?”
皇甫月兒徹底懵了,一雙美眸瞪得溜圓。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這記憶篡改,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直接從師父,變成爹爹了?!
那個魔頭,到底對琴兒做了甚麼?!
“對啊,我爹爹王林啊!”
琴兒理所當然地說道,臉上還帶著一絲女兒家特有的嬌憨與崇拜。
“月兒姐姐,你是不是睡糊塗了?”
皇甫月兒:“……”
就在這時,竹屋的門被推開。
王林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爹爹!”
琴兒一看到王林,眼睛頓時亮了,像一隻乳燕投林般,直接撲了過去,親暱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爹爹,你出關啦!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王林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柔軟觸感,以及少女發自內心的濡慕之情,冰山臉上也不禁出現了不自然。
他也沒想到,自己當初只是想篡改掉琴兒對厄難醫聖的記憶,用自己的形象取而代之,消除仇恨。
結果,生死意境對於情感層面的影響,似乎超出了他的預料。
直接將師徒之情,扭曲成了父女之情。
不過……
這樣似乎也不錯。
至少,這個麻煩是徹底解決了。
“無妨。”
王林不動聲色地將胳膊抽了出來,淡淡地應了一聲。
皇甫月兒在一旁看著這離譜的一幕,眼角瘋狂抽搐,感覺自己快要憋出內傷了。
“爹爹,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做好吃的!”
琴兒絲毫沒有察覺到異樣,興高采烈地就要往廚房跑。
“不必了。”
王林叫住了她,開門見山地問道:“我問你,這生命禁區之內,可有地火一類的地方?”
他這幾日,將厄難醫聖留下的那些關於醫毒之道的玉簡翻閱了一遍,收穫頗豐。
但對於這片禁區的瞭解,依舊有限。
琴兒自小便生活在這裡,無疑是最好的嚮導。
“地火岩漿?”
琴兒歪著腦袋想了想,隨即眼睛一亮。
“有啊!”
“就在咱們醫聖墟東邊,大概三百里外,有一條很深很深的大裂谷,我們叫它‘焚心谷’。”
“那裂谷下面,終年都翻滾著赤紅色的岩漿,熱得嚇人,連我都不敢輕易靠近呢!”
說著,她似乎想起了甚麼,小臉後怕。
“爹爹,你問這個做甚麼?那裡很危險的,以前師……以前有隻不聽話的妖獸跑進去,瞬間就被烤成焦炭了!”
“帶我過去。”
“啊?可是……”
琴兒還想再勸,但一接觸到王林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剩下的話便不由自主地嚥了回去。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自己對這位新“爹爹”,有種發自內心的敬畏,根本不敢違逆他的任何決定。
“好吧……”
琴兒只好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王林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皇甫月兒。
“你,也一起。”
皇甫月兒心中一凜。
她知道,王林這是還不放心她,要將她帶在身邊,時刻監視。
她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默默地點頭應下。
……
半個時辰後。
三人來到了琴兒所說的那條“焚心谷”前。
還未靠近,一股灼熱無比的氣浪,便撲面而來,讓周圍的空氣都發生了扭曲。
皇甫月兒不得不運起靈力,才堪堪抵擋住這股熱浪。
而擁有厄難之體的琴兒,對此倒是沒甚麼感覺。
王林站在裂谷邊緣,向下望去。
只見下方千丈之處,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巖海。
這可是能在生命禁區侵蝕下,仍然能存在恐怖能量洪流,非凡物。
赤紅色的岩漿,如同粘稠的血液,緩緩翻滾著,時不時冒起一個巨大的氣泡,炸開後,濺起漫天火星。
一股濃郁到了極點的火屬性靈氣,混合著硫磺的氣息,從下方蒸騰而上。
“好精純的火元之力!”
王林眼中精光一閃。
僅僅是站在這裡,他體內的火靈根,便開始歡欣雀躍,大日金身的神通,更是有了一種被引動的跡象。
這下面,絕對有好東西!
“你們在此地等我,不要亂走。”
王林丟下一句話,便縱身一躍,如同一顆隕石,直直地朝著下方的岩漿之海墜去!
“爹爹!”
“前輩!”
琴兒和皇甫月兒同時發出一聲驚呼,兩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就這樣……跳下去了?!
噗通!
王林的身影,沒有濺起一絲浪花,悄無聲息地沒入了赤紅色的岩漿之中,消失不見。
巖海,重歸平靜,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琴兒和皇甫月兒站在懸崖邊,面面相覷。
而此刻,岩漿之海的深處。
王林周身撐開一道由神魔之力構建的護罩,將足以融金化鐵的岩漿隔絕在外。
越是下潛,周圍的溫度便越高,壓力也越大。
當他下潛到萬丈深度時,四周的岩漿,已經呈現出一種刺目的金紅色!
“好可怕的火屬性靈氣,直接凝實,化作液體!”
這裡的溫度,足以對化神初期的修士,都構成致命的威脅!
王林停了下來。
他的神念,在這片金紅色的岩漿海中,緩緩掃過。
突然!
他神色一動,目光猛地投向了東南方向的某個位置!
在那裡,他感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更加狂暴、更加本源的火焰氣息!
“找到了!”
王林心中一喜,不再猶豫,徑直朝著那個方向潛去。
穿過層層疊疊的粘稠岩漿,很快,一抹幽藍色的光芒,出現在他的視野盡頭。
那是一朵靜靜懸浮在岩漿最深處,只有拳頭大小的……
幽藍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