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難醫聖不再與王林空談道義,也無意用師徒名分去強壓。
他深知,要驅動自己這個心性涼薄的徒弟,世間唯有一種方法最為直接,也最為管用。
那便是,利。
“咳咳。”
老者清了清喉嚨,雙手負後,踱步到王林身前,壓著嗓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秘而不宣的引誘。
“好徒兒,為師曉得,你並非那種會被皮相美色動搖心智的俗人。”
“所以,為師為你備下的‘謝禮’,自然也非一個區區女子那般寡淡。”
王林眼簾未動,不動聲色道:“師傅,請……”
厄難醫聖發出嘿然的笑聲,繼續用那彷彿魔鬼在耳畔的低語循循善誘。
“徒兒,你所修的那門功法,老夫雖只窺見一鱗半爪,但其根基,便在於吞噬萬物,煉化本源,以為己用,為師可有說錯?”
王林周身的氣機凝滯。
他未曾作答,但這份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浮生屠戮》。
其法門的核心,便是吞噬。
吞噬天靈根彌補自身,修成五行天靈根,甚至還能修成先天五行體質。
厄難醫聖見他此狀,臉上的褶子笑意更深。
“你如今已是元嬰後期,尋常修士的靈根體質,於你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吞之無益。”
“但是……”
他刻意拉長了音調,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動著算計的光芒。
“如果,是天靈根呢?”
天靈根!
當這三個字落入耳中!
他豁然抬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異瞳,牢牢地鎖定了厄難醫聖!
天靈根,那是天道的寵兒!
身負天靈根的修士,其修行之速,十倍、乃至百倍於常人!
與天地靈氣的契合,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可以說,任何一個天靈根的擁有者,只要不在中途夭折,未來的終點都是不敢想象!
想不到皇甫月兒天資如此之高,不僅身懷特殊體質,還是天靈根!
觀其生命氣息,龐博大氣,如同初生的朝陽。
二八年華,已是元嬰巔峰!
王林自身經過數次蛻變,乃是五行真靈根。
比之尋常天靈根更甚幾分!
縱然在元嬰之後,五行流轉,潛力無窮。
但若是再補足一天靈根,修行速度怕是不弱於普通特殊體質!
當然了比不上皇極霸體,這種頂級體質。
厄難醫聖似乎看透了王林的心緒,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地上那個仍在掙扎的少女。
“此女,皇甫月兒,便是萬年難遇火屬天靈根!”
“其靈根之精純,之無暇,乃老夫平生僅見!簡直是上蒼親手雕琢的,最完美的火行道種!”
“徒兒,你且想。”
“若只是尋常的陰陽交泰,你耗費的不過是些許本源,用以‘汙化’她的血脈,於你自身,並無太多裨益。”
“可若是……”
“若是在交融之時,你暗中運轉起你那門霸道的吞噬功法……”
老者說到此處,便停了下來,投給王林一個“你心知肚明”的眼色。
餘下的言語,他未曾說出。
但那言下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
“師父此言,當真?”王林靈力探查皇甫月兒體內,心思微動。
龐博精純的火屬效能量!
“呵呵,為師從不誆騙自己弟子。”
厄難醫聖捋了捋自己蓬亂的鬍鬚。
“而且,徒兒你莫忘了,這女娃體內,除了天靈根,可還有一道‘大餐’呢。”
他意有所指地說道:“羽化仙那老鬼,存世十萬載,其神魂本源何等磅礴?縱然如今只剩一縷殘魂,於你而言,依舊是魂道大藥。”
“用此法,便可將他那縷殘魂,連同這女娃被汙化的血脈之力,一併打包,徹底磨滅,煉化成最精純的神魂能量,盡數為你所用。”
“你想想,吞噬一道化神巔峰的殘魂,再得一枚火屬天靈根的道種……”
“嘖嘖嘖,徒兒啊,你此番,可是撞上天大的機緣了。”
足夠了。
這些好處,已足夠讓他,去冒任何風險!
一瞬間,王林身上的氣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先前那股冷漠、疏離,彷彿萬事不縈於心的氣質,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了正義與凜然的浩然之氣!
他的腰桿,挺得筆直。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個人的氣勢,都變得神聖而莊嚴。
只聽他義正辭嚴,聲若洪鐘地開口。
“降妖除魔,乃我輩修士之本分!”
“眼見仙皇魔頭,欲奪舍重生,為禍蒼生,弟子身為醫聖墟傳人,豈能坐視不理!”
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把厄難醫聖和琴兒都看傻了。
尤其是琴兒,她的小嘴張成了“O”型,一雙大眼睛眨了又眨,幾乎無法相信自己所見。
這……這還是方才那個冷酷無情,說出“與我何干”的王林嗎?
這前後的變化也太快了!
王林轉過身,用一種充滿了英雄氣概與憐憫的目光,望向地上那個因恐懼與絕望而顫抖的皇甫月兒。
他的臉上,露出一個充滿了安撫力量的,和煦的笑容。
“月兒姑娘,你且安心!”
“有我王林在此,定不讓那魔頭,得逞分毫!”
“區區奪舍妖術,何足道哉!今日,我便讓你親眼見證,何為邪不勝正!”
說完,他緩緩抬頭,仰望屋頂,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用一種充滿了感慨與決絕的語氣,詠歎道。
“救人於危難,吾輩修士……”
“義不容辭!”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
他說得那般斬釘截鐵,那般擲地有聲!
彷彿他不是為了奪取他人的天靈根,而是真要為拯救蒼生而犧牲自我一般。
“……”
“……”
竹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琴兒已經徹底石化了。
她看著王林那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又看了看自己師父那張想笑又憋笑,憋得通紅的老臉,一時間,只覺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
前倨後恭,不外如是!
就連厄難醫聖這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狐狸,都被王林這番行徑弄得有些發懵。
他原以為,自己已是足夠不顧臉面。
未曾想,與自己這個徒弟相比,自己簡直像個純良的少年!
這小子,不僅天賦異稟,心狠手辣,臉皮之厚,更是曠古爍今!
未來,必成大器!
是個能將整個中州大陸都攪得天翻地覆的絕世梟雄!
皇甫月兒此刻早已陷入昏迷,只剩下本能抵抗。
羽化仙如同無能丈夫,控制不了身體:“小子,好自為之,莫要行超出自己份外之事。”
“這樣,放過我,本座收你為徒,傳授你不死不滅之法。”
王林置之不理,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少女說道。
“琴兒,你先出去。”
“哦……哦!”
琴兒如夢初醒,連忙點了點頭,逃也似的跑出了竹屋。
她覺得,屋子裡的氣氛太壓抑了,她的小心臟有點承受不住。
厄難醫聖也很有眼色地揹著手,慢悠悠地晃了出去,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王林一眼,並貼心地為兩人關上了竹門。
“乖徒兒,悠著點,別給玩壞了。”
羽化仙神情恍惚。
“你不要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