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回到自己的小院,李婉兒早已泡好了他最喜歡的雲霧靈茶,在石桌旁靜靜地等著。
他坐到石桌旁,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入喉回甘。
他翻手取出一個儲物袋,正是當初在聯盟總部,玄機真君賠罪時給他的那個。
神識探入其中,一千萬中品靈石堆積如山,各種珍稀的煉器材料閃爍著寶光。
在別人眼中,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都為之瘋狂的鉅額財富。
但在王林眼中,這些東西,不過是外物。
他如今已是金丹圓滿,距離那傳說中的元嬰大道,只剩下最後,也是最兇險的一步。
碎丹成嬰。
修士自築基而金丹,金丹九轉,破而後立。
其時泥丸震動,華光滿室,頂現慶雲,丹田熾若洪爐。
金丹迸裂處,一點元神與先天之氣相媾,化生靈胎,此即“碎丹成嬰”之象。
嬰兒初誕,需以本命真元溫養,漸能離體遨遊,瞬息千里,方稱“元嬰”。
這一步,是生命層次的躍遷,是凡與仙的真正分水嶺。
一旦成功,便能壽元激增至兩千載,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神通。
但這一步,同樣也是九死一生。
古往今來,不知多少驚才絕豔的金丹圓滿修士,倒在了這道門檻之前,落得個丹毀人亡,魂飛魄散的下場。
“我聽師父說過,元嬰天劫,分為三災九劫,一劫比一劫兇險,稍有不慎,就會……”李婉兒擔憂。
“我知道。”王林反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輕聲安慰道,“婉兒,你放心,我不是那種沒有把握就去冒險的人。”
“元嬰天劫,有三種,稱為三災九劫。分別是心魔劫,業火劫,神雷劫。”
“這三災,對於不同的修士而言,難度也各不相同。”
“先說業火劫。此劫,燃的是修士自身的因果業力。”
“殺孽越重,沾染的因果越多,業火便越是兇猛。”
“我自問修行至今,雖殺過一些人,但每一個,都是該殺之人。”
“我殺人,只為自保,只為掃清前路的障礙,從未濫殺無辜。”
“所以,這業火劫,對我來說,應是三災之中,最為輕鬆的一關。”
李婉兒點了點頭。
“再說神雷劫。”王林自信,“此劫,考驗的是修士的肉身強度,法寶品階,以及各種對敵手段。這一點,我更不擔心。”
“我如今的體魄,已是半步元嬰之境,尋常法寶難傷。”
“再加上五色神光護體,萬法拳攻伐無雙,這神雷劫,於我而言,非但不是劫難,反而是一場機緣。”
“說不定,我還能借著這劫雷之力,將我的體魄,一舉推入真正的元嬰之境!”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李婉兒卻聽得心驚肉跳。
借雷劫煉體?
這種事情,也就林哥哥這種怪物才敢想,才敢做!
“那……那心魔劫呢?”李婉兒小心翼翼地問道。
最後一劫,恐怕才是真正的關鍵。
王林自信緩緩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唯有這心魔劫,是我最為欠缺,也是最沒有把握的一關。”
“心魔,源於本心。修士一生,所經歷的七情六慾,所產生的執念、悔恨、恐懼、不甘……都會在這一刻,化作最為恐怖的心魔,前來索命。”
“這一關,無人能幫,丹藥也無法抵禦。古往今來,死在心魔劫下的天驕,不計其數。”
“它考驗的,是修士的道心,是否足夠堅定,足夠純粹。”
王林說到這裡,沉默了。
自己的內心深處,藏著太多的秘密。
有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記憶,有對這個世界的疏離,有對力量的極度渴望,也有……對身邊這個少女,無法割捨的牽絆。
這些,會不會都成為他心魔劫的源頭?
李婉兒看著王林那緊鎖的眉頭,心疼得無以復加。
自己幫不上甚麼忙。在道心這一層面,任何外力都是徒勞的。
但她不能甚麼都不做!
“林哥哥!”她猛地站起身,堅定道,“你放心去渡劫!”
“你的心魔,我幫不了你。但是,你的業火劫和神雷劫,我來幫你!”
“你的劫,我陪你一起渡!”
王林聽到李婉兒這番話,心中一暖,但還是搖了搖頭:“婉兒,胡鬧。天劫豈是兒戲?你若插手,只會引來更強的天劫,到時候,我們兩個都得玩完。”
“我才沒有胡鬧!”李婉兒急了,她繞過石桌,跑到王林身邊,抓著他的胳膊,小臉漲得通紅,“林哥哥,你忘了?我現在是藥靈谷的谷主,而且……而且我也是元嬰初期的修士!”
雖然她這元嬰初期的修為,是靠著傳承之力強行提升上來的,根基不穩,神魂之力也遠不如真正的元嬰修士。
但元嬰,就是元嬰!
她能調動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金丹的範疇!
“我知道。”王林看著她那副急切的模樣,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動,“可是,這跟你幫我渡劫,有甚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李婉兒急得直跺腳,“我雖然不能直接幫你對抗天劫,但我可以幫你做準備啊!”
她掰著手指頭,開始給王林算計起來。
“我們藥靈谷的護山大陣,是四階下品的大陣,是創派祖師親手佈置的!雖然因為年代久遠,威力有所下降,但全力催動之下,抵擋幾道元嬰初期的攻擊,還是沒問題的!”
“我現在是谷主,擁有大陣的最高控制許可權!到時候,我把控制權交給你,你就可以藉助大陣的力量,來削弱神雷劫的威力!這樣一來,你的壓力不就小很多了嗎?”
王林聞言,眼睛猛地一亮!
對啊!
他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藥靈谷的護山大陣!
這可是一張天大的底牌!
四階大陣,那是甚麼概念?
那是足以讓化神期以下的修士,都感到頭疼的存在!
雖然只是用來削弱天劫的餘波,但也足以讓神雷劫的威力,下降至少三成!
這三成,在渡劫之時,很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還有還有!”李婉兒見王林意動,說得更起勁了,“丹藥!我們藥靈谷,甚麼都缺,就是不缺丹藥!”
“我這就去寶庫,把谷裡所有三階極品的療傷丹藥,全都給你拿來!”
“甚麼‘不死生骨丹’、‘九轉續命丹’,管夠!”
“到時候你渡神雷劫的時候,就算被劈得只剩下一口氣,我也能把你從鬼門關里拉回來!”
“還有符籙!不對……三階的符籙,對元嬰雷劫好像沒甚麼用……”李婉兒說到這裡,有些苦惱地皺起了眉頭。
王林自己也清楚,他這些年,雖然也時常繪製符籙,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提升修為和修煉體魄上,導致他的符道境界,一直停留在三階上品。
三階的符籙,在金丹期鬥法中,或許還能起到奇效。
但面對那煌煌天威的元嬰雷劫,恐怕連一道最弱的劫雷都擋不住,就會化為飛灰。
“至於法寶……”
“林哥哥,我們藥靈谷,好像……好像沒有四階的道寶。”
“上任谷主那件半步五階的通天靈寶‘七彩玉如意’,上次在黑風山脈,也……也碎了。”
說到洛雪,兩人的情緒都有些低落。
王林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輕聲說道:“婉兒,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有護山大陣相助,有足夠的丹藥續命,我渡過神雷劫的把握,至少能再提升兩成。”
“剩下的,就交給我自己吧。”
他站起身,走到小院的邊緣,負手而立,遙望著遠方的天際。
“你知道嗎?修士的一生,看似是在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但歸根結底,是在與自己鬥。”
“所謂的瓶頸,所謂的天劫,都不過是天地大道,對我們修行者設下的考驗。”
“若是凡事都想著假借外力,那我們的道,也就走到頭了。”
“這一關,我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闖過去!”
“丹藥,陣法給我拉滿!”
李婉兒呆呆地看著他那挺拔的背影,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異彩連連。
這一刻的林哥哥,好……好帥!
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王林。
那個無論面對何等困境,都絕不低頭,永遠相信自己的力量,能打破一切枷鎖的王林!
她直接無視後面那句話。
“嗯!”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將所有的擔憂,都壓在了心底,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信任和驕傲。
“林哥哥,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那當然。”王林轉過身,對著她,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
他走到李婉兒面前,伸出手,輕輕地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好了,別在這裡傻站著了。快去寶庫,把我們谷裡最好的丹藥,都給我搬過來。記住,要最好的!別給我省!”
“哼!知道了!臭屁鬼!”李婉兒破涕為笑,對著他做了個鬼臉,然後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主峰寶庫的方向飛去。
看著她那重新恢復了活力的背影,王林臉上的笑容,也愈發溫和。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最後一絲因為心魔劫而產生的彷徨和不安,徹底驅散。
藥靈谷的後山。
名為“引雷峰”。
王林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沒有叫上薛曉和初晴雪。
渡劫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引雷峰。
山勢陡峭,寸草不生。整座山峰,都呈現出一種被雷電劈過的焦黑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和雷霆的氣息。
這裡,是整個藥靈谷,雷屬性靈氣最為濃郁的地方。
在這裡渡劫,無疑會引來比尋常地方更強的雷劫。
但對王林而言,這,正合他意!
他要的,就是最強的雷劫!
只有最強的雷劫,才能將他的半步元嬰之體,淬鍊得更加完美!
王林在峰頂,找了一處地勢相對平坦的空地,盤膝坐下。
他沒有急著開始,而是閉上雙眼,開始調整自己的狀態。
他將自己的心神,完全放空,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一體。
他能感覺到,風的流動,雲的變幻,以及那隱藏在虛空之中,無處不在的,狂暴的雷霆之力。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的精氣神,都調整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時。
王林,猛地睜開了雙眼!
“來吧!”
他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吞下五行破障丹。
“轟!”
體內的五行金丹,在這一刻,轟然運轉!
一股屬於金丹圓滿的,毫無保留的強大氣息,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彷彿是在回應他的挑釁。
九天之上,風雲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