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脈,常年被一股揮之不散的黑霧籠罩,山中毒蟲遍地,瘴氣橫行,尋常修士絕不敢輕易踏足。
山脈最深處,一座被人工削平的山峰頂端,赫然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黑色祭臺。
祭臺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岩石打造,表面銘刻著無數繁複而詭異的符文。
這些符文彷彿擁有生命,正一明一暗地閃爍著,絲絲縷縷的血紅色光芒在符文的溝壑間流淌,匯聚於祭臺中央。
一個身著華美血色長袍的青年,正負手立於祭臺邊緣。
青年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俊美得有些妖異,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顧盼之間,卻流露出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陰冷與邪氣。
他望著祭臺下方那密密麻麻、堆積如山的獸類骨骸,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他低聲呢喃。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
“時辰,到了。”
血袍青年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上祭臺中央。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通體血紅的令牌,令牌表面,雕刻著一尊三頭六臂的魔神像,猙獰可怖。
他割破自己的指尖,將一滴精血滴在令牌之上。
令牌瞬間光芒大放,發出一陣陣尖銳的嗡鳴。
“以我之血,為引!”
“以萬獸之骨,為祭!”
“恭迎,魔神大人,降臨!”
血袍青年高舉令牌,聲嘶力竭地嘶吼著。
話音落下的瞬間,祭臺下方的萬千骨骸,轟然炸裂!
無數黑色的霧氣從骨骸中升騰而起,瘋狂地湧入祭臺。祭臺上的血色符文光芒大盛,一道道血紅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竟緩緩凝聚成一尊高達百丈的魔神虛影!
那魔神虛影三頭六臂,青面獠牙,周身纏繞著無盡的血色霧氣,一股蠻荒、暴虐、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黑風山脈!
山脈中的毒蟲猛獸,在這股氣息之下,瑟瑟發抖,匍匐在地,連動彈一下都不敢。
“哈哈哈!成功了!終於成功了!”血袍青年看著半空中那尊逐漸凝實的魔神虛影,臉上露出癲狂的笑容。
只要魔神虛影完全降臨,他便能借助魔神之力,將整個青州化為一片血海!
到那時,他就是拜月聖教最大的功臣!
就在他暢想著未來美好藍圖之際。
“唉……”
一聲輕微的嘆息,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這聲嘆息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彷彿就在他身邊響起。
血袍青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誰?!”
他猛地轉過身,神識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開來。
然而,甚麼都沒有。
方圓十里之內,除了他自己,再無任何活物的氣息。
“難道是幻覺?”血袍青年眉頭緊皺。
“裝神弄鬼!”
他冷哼一聲,轉過身,準備繼續主持儀式。
然而,他剛一轉身,瞳孔便猛地一縮!
只見不知何時,一個瘦小的身影,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祭臺之上。
那是一個頭發花白、身材幹瘦得如同孩童般的老道。
老道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腳上踩著一雙破舊的草鞋,背上揹著一個半人高的葫蘆。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鄉野間最普通不過的老農,渾身上下,沒有絲毫靈力波動。
彷彿,他只是一個誤入此地的凡人。
但血袍青年卻感覺自己的頭皮瞬間炸開了!
他根本沒有察覺到,這老道是甚麼時候出現的!
甚至,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的神識,都無法感應到對方的存在!
這說明甚麼?
說明對方的修為,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元嬰期?
不!就算是元嬰期,也不可能做到如此悄無聲息!
難道是……化神?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不可能!
青州這種窮鄉僻壤,怎麼可能出現化神期的老怪物?!
“你……你是誰?”血袍青年死死地盯著老道。
老道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尊即將凝實的魔神虛影,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痴兒,痴兒……”
“逆天而行,終將自取滅亡。”
他搖了搖頭,再次嘆了口氣。
然後,他伸出一根乾瘦得如同枯枝般的手指,對著那魔神虛影,輕輕一點。
下一瞬。
半空中那尊高達百丈,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魔神虛影,突然僵住了。
緊接著,一道道細密的裂痕,如同蛛網般,出現在了虛影的表面。
“砰!”
一聲輕響。
那尊足以讓整個青州都為之顫抖的魔神虛影,就這麼……碎了。
化作漫天的血色光點,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彷彿,從未出現過。
“噗!”
血袍青年如遭重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魔神虛影……就這麼沒了?
被這老道,一指點碎了?!
這怎麼可能?!
這可是他耗費了無數心血,犧牲了數萬生靈,才召喚出來的魔神虛影啊!
怎麼可能,被如此輕易地……
“你……你到底是誰?!”血袍青年指著老道嘶吼著。
老道緩緩收回手指,渾濁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就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聒噪。”
老道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然後,他抬起腳,朝著血袍青年,輕輕一跺。
“轟!”
一股無形的,卻又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瞬間降臨!
血袍青年只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上!
他甚至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身體便轟然炸裂!
化作一團血霧,消散在了祭臺之上。
形神俱滅!
做完這一切,老道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黑風山脈的某個方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
“丫頭,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