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曉和初晴雪站在廢墟前,半天沒說出話。
寂滅神雷,天棄之劫。
這種東西只在最古老的典籍裡有那麼幾筆記載,現在活生生就在眼前。
他們的徒弟,一個剛滿三十的練氣期小修士,不但引來了這種必死之劫,還特麼的扛過去了!
這要傳出去,別說東洲大陸,整個修仙界都得炸鍋。
“天道築基……”薛曉嘴唇哆嗦,“竟然真是天道築基……”
他活了幾百年,甚麼天才沒見過?
天靈根,異種靈根,身負大氣運的天之驕子,多了去了。
可天道築基,他只在天寶閣最核心的秘典裡見過幾句記載。
傳說中築基之極致,渡雷劫而成,覺醒伴生神通,同階無敵,越階殺敵跟玩似的。
但那是傳說。
上古以來,數萬年沒聽說過誰能天道築基。
因為天道築基的前提,是得到天道認可。
可王林引來的,明明是天道要滅他的天棄之劫!
在天道必殺的意志下,強行完成天道築基?
這不是逆天,這是指著天道鼻子罵娘,還順手抽了它一巴掌!
“這小子到底甚麼來頭?”薛曉盯著王林,腦子轉不過彎。
初晴雪沒說話,鳳眸死死鎖定王林,心裡翻江倒海。
她比薛曉想得多。
能引來天棄之劫的人,本身就代表著觸及了某種禁忌。
他到底是誰?從哪來的?身上藏著甚麼秘密?
她想問,但不能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
像王林這種渾身透著詭異的傢伙,他身上的秘密一旦揭開,怕是整個修仙界都得震動。
刨根問底,對誰都沒好處。
想通這點,初晴雪壓下心中的震驚,那張蒼白的臉重新恢復冷靜。
她看著王林,開口:“你沒事吧?”
“弟子沒事。”王林對兩人深深一拜,“讓師尊師孃擔心了。”
他能感覺到,體內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丹田裡那顆五彩斑斕的道基,像顆微縮星辰,緩緩旋轉,每轉一圈,海量天地靈氣就湧入身體。
經脈比之前拓寬了數倍,堅韌得不像話。
神識更是暴漲到恐怖程度!
最關鍵的是,他能清楚感覺到,身體在剛才那場能量洗禮中,發生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他下意識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修長,白皙,骨節分明,面板細膩得像暖玉,還流轉著淡淡寶光。
這是我的手?
王林愣住。
他以前的手,常年繪製符籙,指尖和掌心都磨出繭。
可現在……
王林心念一動,神識掃過自己的臉。
下一刻,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劍眉入鬢,鳳目星眸,鼻樑高挺,唇形完美。
整張臉的輪廓,像天底下最頂級的工匠,用最完美的比例精心雕琢而成,找不出一絲瑕疵。
尤其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浩瀚夜空,其中五色星河流轉,看一眼就讓人心神沉淪。
這是我?
王林徹底懵了。
他以前的相貌,雖然五官端正,但也就中等偏上水平,扔人堆裡絕對不起眼。
可現在這張臉……
用“丰神俊朗,謫仙之資”來形容都蒼白。
這要走出去,立馬成為所有人的焦點。
“媽的,麻煩了。”王林心裡罵了一句。
他向來喜歡低調,喜歡躲暗處。
頂著這張臉,還怎麼低調?還怎麼當老陰逼?
就在王林為這副招搖的皮囊煩惱時。
對面的薛曉和初晴雪,也看呆了。
薛曉還好,瞪大眼圍著王林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我操!徒兒,你這是脫胎換骨了啊!”
“這模樣,比踏紅塵那小子還能看!以後出去,別說是我徒弟,我怕別人說我老牛吃嫩草!”
一旁的初晴雪,反應大得多。
她那雙鳳眸,在看清王林此刻的樣貌時,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
一股異樣情緒,從心湖深處悄然湧起。
她那張絕美的臉上,竟罕見地飛起一抹淡淡紅霞,雖然轉瞬即逝,但還是被薛曉敏銳捕捉到。
“嘿,晴雪,你臉紅了。”薛曉擠眉弄眼,“怎麼,被我徒弟這副好皮囊迷住了?”
“胡說八道!”初晴雪瞬間恢復冷若冰霜的模樣,狠狠瞪了薛曉一眼。
但她微微慌亂的神色,和不自覺避開王林視線的動作,還是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王林看著眼前這兩位活寶師尊師孃,心裡那點因容貌變化產生的鬱悶,也消散不少。
他輕咳一聲,主動轉移話題。
“師尊,師孃,弟子這次築基,僥倖覺醒了一項天賦神通。”
“哦?”一聽到“天賦神通”四個字,薛曉和初晴雪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來。
天道築基,必有伴生神通。
而這種神通,無一不是威力逆天,遠超尋常法術。
“甚麼神通?快說來聽聽!”薛曉一臉急不可耐。
王林也沒隱瞞。
“弟子這神通,名為……五色神光。”
“五色神光?”兩人都是一愣,這名字從未聽說過。
王林心念一動,緩緩抬起右手。
嗡——
五色神光在掌心匯聚,流轉不休。
他對著旁邊一塊在雷劫中倖存下來的半人高山石,虛虛一握。
下一刻,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塊堅硬無比的山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風化、瓦解,最終化作一堆齏粉,隨風飄散。
一股精純的土系靈力,順著王林手掌,緩緩融入身體。
王林能清楚感覺到,骨骼和肌肉在那股土系靈力滋養下,變得更加堅韌,更充滿力量。
“這是……”薛曉和初晴雪再次被震驚得無以復加。
“吞噬萬物,強化己身?”
“法體雙修?!”
兩人異口同聲驚呼。
“法體雙修?”王林聽到這詞,心裡一動。
他看向薛曉和初晴雪,眼神帶著詢問。
他知道修仙者有體修和法修之分,但具體區別,他並不清楚。
“沒錯,就是法體雙修!”薛曉看著王林,眼神亮得嚇人,就像飢渴百年的老光棍,突然看到脫光衣服的絕世美女。
他激動地搓著手,繞著王林又走了好幾圈,嘴裡不停唸叨:“了不得,了不得啊!竟然是這種傳說中的體質!”
“夫君,你冷靜點。”一旁的初晴雪,雖然心中同樣震撼,但表面上比薛曉鎮定得多。
她看著王林,緩緩開口:“修士之路,大致可分為兩條。一條是法修,也就是我們絕大多數人走的路。主修靈力,感悟天地,以法術神通對敵,追求飄逸出塵,一念動而萬法生。”
“另一條,則是體修。他們不重靈根,不重法力,只修肉身。將身體當做法寶來錘鍊,追求極致的力量和防禦。同境界之下,一旦被體修近身,法修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王林點點頭,這個他能理解。法師和戰士的區別。
“那法體雙修呢?”王林問。
“法體雙修……”
“顧名思義,便是同時修煉法術和肉身。既有法修的遠端攻擊和詭異神通,又有體修的強橫肉身和近戰能力。一旦大成,同階之中,堪稱無敵!”
“那為甚麼很少有人走這條路?”王林問出關鍵。
“因為難。”初晴雪搖搖頭,嘆息,“太難了。”
“首先是資源。”她伸出一根手指,“體修之路,本就是用資源堆出來的。淬鍊肉身,需要海量天材地寶,萬獸精血。尋常修士,就算傾盡家財,也未必能將肉身修煉到築基期層次。更別說還要兼顧法修的修煉,那所需的資源,簡直是天文數字。就算那些頂級宗門聖地,也未必能培養出一個真正的法體雙修者。”
“其次是天賦。”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法修重悟性,根骨;”
“體修重資源,毅力,天賦。”
“能同時在這兩方面都擁有頂級天賦的人,萬中無一。絕大多數人,窮其一生,也不能在其中一條路上走到盡頭。”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是壽命。”初晴雪語氣變得沉重,“煉氣期,壽元一百五十載。”
“築基期,也不過三四百年。這點時間,對漫漫仙途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
“想要在有限的壽命裡,將兩條完全不同的道路都修煉到高深境界,何其艱難?”
“絕大多數選擇法體雙修的人,最終都因貪多嚼不爛,兩頭都未曾大成,便在壽元耗盡的絕望中坐化而去。”
王林聽完,心中瞭然。
說白了,就是又耗錢,又耗時,還看臉。
價效比極低。
“可是徒兒,你不一樣!”薛曉突然激動地抓住王林肩膀,雙眼全是狂熱。
“你的五色神光,竟然可以吞噬萬物來強化己身!法寶,礦石,天材地寶……只要是蘊含能量的東西,都能成為你肉身進階的養料!”
“這簡直就是為法體雙修量身定做的無上神體啊!”
“資源的問題,對你來說根本不是問題!你缺的不是資源,是敵人!是足夠多讓你吞噬的法寶!”
薛曉越說越興奮,口水都快噴到王林臉上。
王林不動聲色後退半步。
他算是聽明白了。
自己這天賦神通,說白了就是個“吃貨”屬性。
別人的法寶打過來,自己不僅能抗住,還能順便把它吃了,補補身體。
這確實有點變態。
“來來來,徒兒,讓為師試試,你現在這身板到底有多硬!”薛曉擼起袖子,一副要跟王林幹一架的架勢。
“夫君!”初晴雪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他剛築基,根基未穩,你一個金丹真人跟他動手,要不要臉?”
“我不用靈力!就用純肉身的力量!”薛曉不服氣地嚷嚷。
王林看著這位跟老頑童一樣的師父,也是哭笑不得。
不過,他也確實想知道,自己現在的肉身到底強到甚麼程度。
“師尊,弟子也想試試。”王林開口。
“好!這才是我的好徒兒!”薛曉大喜,拉著王林就走到旁邊一片還算完整的空地上。
“來,徒兒,你先別動,讓為師打你一拳,看看你的防禦。”
薛曉擺開架勢,右拳之上沒有任何靈光閃動,只是純粹的肉身力量。
但他畢竟是金丹真人,就算不動用靈力,長年累月被天地靈氣滋養的肉身,也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他這一拳揮出,空氣中都帶起沉悶的音爆聲!
王林站在原地,不閃不避,甚至連護體靈光都沒開啟。
他只是深吸一口氣,將全身力量都集中在胸口。
“砰——!”
一聲悶響。
薛曉的拳頭,結結實實打在王林胸膛上。
王林只感覺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後退了七八步,這才勉強站穩。
胸口一陣氣血翻湧,但除此之外,竟沒受到任何實質性傷害。
反觀薛曉,他甩了甩拳頭,臉上露出見鬼的表情。
“我操!你這小子是鐵打的嗎?”
他感覺剛才那一拳,不像打在人身上,倒像打在玄鐵上,震得拳頭都有些發麻。
要知道,他剛才那一拳,雖然沒用靈力,但足以將一個普通築基初期修士直接打成肉泥!
可王林,竟然只是退了幾步,連皮都沒破!
“這肉身強度,怕是已經不亞於那些專修肉身的二階體修了吧?”初晴雪在一旁看著,美眸圓睜,心中充滿震撼。
王林活動了一下胸口,感受著那股已經平復下去的氣血,心裡也有了底。
很強。
現在的自己,單論肉身,就已經超越絕大多數同階法修。
“師尊,該弟子了。”王林對著薛曉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