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趙胤龍苦笑道:“回主人,梟鵠生性多疑,一開始確實對屬下有所懷疑。不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屬下按照主人的吩咐,將那番說辭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又‘適時’地將矛頭引向了百草堂。梟鵠那蠢貨,現在已經認定,是百草堂的對頭在暗中搞鬼,我們黑虎幫只是被殃及的池魚。”
“他不僅沒有再懷疑我,反而對我更加信任,還給了我三百人手,讓我徹底掌控城南。”
“哦?”王林眉頭一挑,這倒是意外之喜。
他原本的計劃,只是讓趙胤龍重新獲得梟鵠的信任,沒想到效果這麼好。
“那酒呢?”王林問道。
“梟鵠已經喝下了,而且……喝了很多。”趙胤龍的臉上,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屬下還按照主人的吩咐,給他找了幾個極品的爐鼎。現在,他估計正在書房裡,享受著最後的狂歡呢。”
“很好。”王林滿意地點了點頭。
梟鵠,練氣八層。
正面硬剛,他沒有絲毫勝算。
但修士,也是人。
是人,就有弱點。
而梟鵠最大的弱點,就是他那方面不行。
王林正是抓住了這一點,才設下了這個局。
那“龍虎交泰酒”,是他結合邪修筆記上的法門,改良而成。
其壯陽效果,確實是驚天地泣鬼神。
但代價,就是瘋狂透支服用者的生命精元和神魂。
再加上王林在酒裡,偷偷加入的那種專門破壞經脈的慢性毒藥。
雙管齊下。
梟鵠現在,就是一頭已經被掏空了身體,還自以為是的紙老虎。
不出十天,他就會在無盡的“快樂”中,油盡燈枯,修為大跌。
到時候,王林想捏死他,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主人,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趙胤龍問道。
“等。”王林只說了一個字。
“等?”趙胤龍有些不解。
“對,等。”王林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等梟鵠的身體,被徹底掏空。等黑虎幫的內部,因為權力的真空,而變得混亂不堪。”
“我要的,不是一個空殼子的黑虎幫。”
“我要的,是一個完整的,仍能在百草鎮呼風喚雨的黑虎幫。”
“所以,在梟鵠死之前,你必須想辦法,將幫裡另外兩個堂主的權力,也架空。”
“特別是那個二堂主,陳默。”王林冷聲道,“這個人,是梟鵠的心腹,腦子也比錢三和你好用。他必須死。”
趙胤龍聞言,心中一凜。
“是,主人!”
“去吧。”王林揮了揮手,“記住,不要留下任何馬腳。梟鵠雖然現在沉迷酒色,但他不是傻子。”
“屬下明白。”趙胤龍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身形一閃,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王林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趙胤龍這顆棋子,他用得很順手。
但也僅此而已。
狗終究是狗。
一旦失去了利用價值,或者有了反噬主人的跡象。
他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抹殺。
王林回到地下密室,繼續他的修煉。
黑虎幫的事情,已經步入正軌,不需要他再操心。
……
與此同時,另一邊。
黑風山脈。
連綿不絕的山脈,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龍,一眼望不到盡頭。
往日裡,這裡雖然妖獸橫行,但也充滿了生機。
但現在整片山脈,卻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漆黑如墨的詭異黑霧,徹底籠罩。
黑霧之中,萬物凋零,死氣沉沉。
所有的樹木,都變成了光禿禿的,扭曲的枯枝,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
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黑色的灰燼。
偶爾能看到幾具妖獸的骸骨,散落在灰燼之中,骨骼上,還殘留著被啃食過的痕跡。
“吼——!”
一聲充滿了暴虐和瘋狂的獸吼,突然從黑霧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頭體型堪比小山,渾身長滿了骨刺的黑色巨熊,從黑霧中猛地衝了出來!
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充滿了混亂和殺戮的慾望。
它的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濃郁的死氣。
這赫然是一頭被黑霧侵蝕,徹底魔化了的二階妖獸!
就在這時。
一道青色的劍光,如同九天之外的流星,劃破了漆黑的夜空,帶著無匹的鋒芒狠狠地斬在了那頭魔化巨熊的脖子上!
“噗嗤!”
鮮血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
那顆巨大猙獰的熊頭應聲而落!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漫天的黑色灰燼。
一個穿著青色道袍,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老者,緩緩地從空中落下,站在了巨熊的屍體旁。
正是當初,在青陽坊市,給了王林一場造化的,那個神秘的算命老頭。
他看著地上那具魔化巨熊的屍體,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又是一頭。”
“這黑霧蔓延的速度,比老道我想象的還要快。”
他伸出手從巨熊的屍體上,引出一縷黑色的霧氣。
霧氣在他的指尖,不斷地扭曲,掙扎,發出一陣陣無聲的嘶吼,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好精純的魔氣。”
“看來,封印,是真的要破了。”
老頭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變得愈發凝重。
他抬頭,望向黑霧最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直插雲霄的黑色山峰。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的黑霧,看到了山峰之巔,那座古老而又殘破的祭壇。
祭壇的中央,插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古劍。
古劍的下方,鎮壓著一個深不見底的,不斷向外冒著黑氣的巨大深淵。
“唉……”
老頭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裡,充滿了無奈和疲憊。
“終究,還是躲不過這一劫嗎?”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山脈之外青陽坊市的方向。
那裡曾經是一個還算繁華的修士聚集地。
但現在已經被那無盡的黑霧徹底吞噬,變成了一片死寂的廢墟。
無數的修士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中,喪生。
死的死,逃的逃。
青陽坊市,已經名存實亡。
就連坊市裡的三大家族,姜家,陳家,陸家,也只能放棄了經營了數百年的基業,狼狽地逃往了百草鎮。
老頭搖了搖頭。
他雖然有能力阻止這一切。
但他不能。
天道迴圈,自有定數。
他若是強行干預,只會引來更可怕的後果。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場浩劫之中,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尋找那一線生機。
“也不知道那個小傢伙,現在怎麼樣了。”
老頭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了王林倔強的臉。
那個被天道遺棄,卻又敢喊出“天要我死,我便逆天”的,有趣的小傢伙。
“希望,你能活下去吧。”
“畢竟,你可是老道我,在這盤死棋裡,下的最重要的一顆,閒子啊。”
老頭笑了笑,身形一閃,便再次消失在了濃濃的黑霧之中。
……
百草鎮。
隨著青陽坊市三大家族的入駐,原本就熱鬧非凡的百草鎮,變得更加的擁擠和混亂。
姜家,陳家,陸家,這三個在青陽坊市作威作福慣了的龐然大物,來到百草鎮後,卻不得不夾起尾巴做人。
這裡,不是他們的地盤。
鎮守府,天寶閣,百草堂。
這三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他們雖然都是築基家族,但跟天寶閣背後那位金丹老祖比起來,簡直就是螻蟻。
為了能在百草鎮站穩腳跟,不被那些本地的地頭蛇吞併。
三大家族,不得不選擇聯合起來,抱團取暖。
他們在城西,買下了一大片地,建立了一個臨時的據點,共同抵禦著來自外界的壓力。
這一天。
姜家府邸,一間雅緻的繡樓裡。
一個身穿白衣,容貌絕美的少女,正坐在窗前,怔怔地發呆。
少女正是姜玉妍。
距離她從黑風山脈逃回來,已經過去了兩年多,將近三年了。
這兩年裡,她一直被父親禁足在自己的院子裡,不許外出。
她每天除了修煉,就是修煉。
靠著家族提供的海量丹藥,和她自己那不俗的資質。
她的修為,已經重新恢復到了練氣六層。
但她的心,卻始終無法平靜。
她的腦海裡,總是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少年的身影。
王林。
“你現在,在哪裡?”
“你過得,還好嗎?”
姜玉妍看著窗外,喃喃自語。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想起他。
或許是因為恨?
畢竟是那個男人,讓她嚐到了這輩子最大的屈辱。
又或許,是因為……好奇?
他死了嗎?
還是像一隻打不死的小強,頑強地活在這個殘酷的修仙界裡?
“大小姐。”
就在這時,一個侍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家主讓您,去一趟議事大廳。”
“知道了。”姜玉妍回過神。
她整理了一下儀容,推開門,朝著議事大廳走去。
兩年多的禁足,讓她原本有些跳脫的性子,沉澱了不少。
議事大廳裡,氣氛有些凝重。
家主姜尚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
下首兩邊,坐著陳家和陸家的家主,以及三大家族的一些重要長老。
看到姜玉妍走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有審視,有輕蔑,也有幸災樂禍。
“玉妍,見過父親,見過各位叔伯。”姜玉妍目不斜視,走到大廳中央,盈盈一拜。
“嗯。”姜尚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起來吧。”
“謝父親。”
姜玉妍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不再說話。
“咳咳。”陳家的家主,一個看起來有些陰鷙的鷹鉤鼻老者,咳嗽了兩聲,打破了沉默。
“姜兄,既然玉妍侄女也到了,那我們就開門見山吧。”
姜尚點了點頭,看向自己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