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五心中糾結。
到底要不要背叛少主?
“等等……”
“這枚丹藥拿著。”
張五轉過身,下意識接過。
丹藥通體漆黑,表面粗糙。
“這是一枚毒丹,你知道怎麼做吧?”
張五手一抖,差點沒接住。
王林頭也不回走了。
留下張五滿臉鬱悶。
……
……
岔道深處的陰影裡,王林一動不動。
小黑的視野,在他腦中清晰地鋪開,將石室內的一切,分毫畢現地呈現在他眼前。
那枚毒丹,不過是幌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若是那老東西識相,想辦法讓姜玉陽服下,兵不血刃。
若是反水?
王林冷笑一聲。
至於,放過老東西?
還給他解藥?
王林無聲地扯動了一下臉頰。
蠢貨才會那麼幹。
那條老狗的命,從他點頭答應合作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屬於他自己了。
王林之所以費這麼多功夫,陪著那條老狗演了那麼一出大戲,為的,就是讓這條狗,心甘情願地,把這口淬滿了劇毒的刀,親手遞到那個姓姜的少主面前。
三日斷魂散?
呵,隨口胡編的名字罷了。
他親手喂進那老狗肚子裡的,是他耗費了無數心血,用鐵皮鱷妖丹煉製出的一顆腐靈丹!
至於為甚麼第一時間沒有發作。
自然是王林喂的第二顆藥丸,能短暫遏制腐靈丹毒性,時間嘛?
最多一刻鐘!
……
另一邊。
地下石室內,姜玉陽正坐在王林臨時搭的石凳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石桌的桌面。
那張陰柔俊美的臉上,已經掛上了幾分明顯的不耐。
這個又破又臭的老鼠洞,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兩個廢物點心,下去抓一隻練氣四層的小耗子,也能磨蹭這麼久。”
他話音剛落。
通道的深處,一陣踉踉蹌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
姜玉陽精神一振,從石凳上站起身。
“回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連滾帶爬地從黑暗的通道里衝了出來,“噗通”一聲,撲倒在了地上。
是張五。
張五一抬起頭,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姜玉陽,整張老臉都扭曲了,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哭嚎著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一把死死抱住了姜玉陽的大腿。
“少主!少主救我啊!”
姜玉陽厭惡地蹙了蹙眉,本能地想一腳把這個又髒又臭的老奴才給踢開,但看到他那副悽慘的模樣,還是強忍住了。
“怎麼回事?就你一個人回來了?李三呢?”
他看著張五渾身是傷,原本整潔的灰袍破碎不堪,沾滿了血汙和泥土的樣子,心頭一股無名火,騰地就冒了起來。
“李三他……他死了!”張五的哭聲猛地一頓,接著,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發洩出來一般,嚎得更兇了。
“甚麼?!”姜玉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怎麼死的?!”
“是那個小畜生!那個小畜生在通道里佈滿了各種歹毒的陷阱!”
張五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開始顛三倒四地,將自己早就編排好的那套說辭,混著血和淚,全都倒了出來。
在他的描述裡,王林成了一個狡猾如狐、狠毒如蛇的絕世兇人,而李三的死,也完全歸咎於對方那層出不窮的歹毒陷阱。
至於他自己,則是在與那兇人血戰了三百回合之後,拼著身受重傷,才勉強撿回了一條性命。
“那隻小老鼠呢?跑了?”
姜玉陽聽完他的哭訴,一張臉陰沉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跑……跑了。”張五一邊大口地喘著粗氣,一邊用力地點頭,“那小畜生狡猾得很,這地下被他挖得四通八達,好像有好幾個不同的出口。屬下拼死重傷了他,但他還是從另一條我們不知道的密道里,逃走了。”
“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
姜玉陽胸中的怒火,終於再也壓制不住,一腳就將還抱著他大腿的張五,狠狠地踹了出去。
“兩個練氣六層,讓一個練氣四層的小崽子耍得團團轉,還死了一個!我姜家的臉,都讓你們這兩個老狗給丟光了!”
“少主息怒!少主息怒啊!”
張五被踹得在地上滾了兩圈,也顧不上胸口傳來的劇痛,連忙又趴在地上,砰砰砰地連連磕頭。
“那小畜生雖然是跑了,可屬下……屬下從他那兒,弄來了一樣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從自己那破爛不堪的懷裡,掏出了一顆黑不溜丟的丹丸,用盡全身的力氣,高高舉過了頭頂。
“少主請看!這是那小畜生在逃跑前,扔向屬下的毒丹!幸虧屬下躲得快,才沒有中招!”
“哦?”
姜玉陽的視線,終於落在了張五高舉過頭頂的那顆黑色丹丸上。
他緩步走過去,用兩根手指,捻起了那顆丹丸,湊到眼前。
丹藥通體漆黑,表面粗糙無比,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怎麼看,都像是胡亂捏出來的三無貨色。
可姜玉陽,卻從這東西上面,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
他將丹藥湊到鼻下,輕輕地聞了一下。
“嗯?妖丹?還有……黑寡婦蛛的毒液?”
姜玉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玩味。
這次私自跑出來,似乎,也不是那麼無聊。
“你還算有點用處。”他輕飄飄地,對著地上磕頭不止的張五說了一句,“行了,看在你帶回這麼個有趣玩意兒的份上,李三的死,我就先不跟你計較了。”
“多謝少主!多謝少主不殺之恩!”
張五如蒙大赦,激動得連連磕頭,腦門都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磕出了血。
他賭對了!
只要能重新取得少主的信任,他就有機會活下去!
倒時抓住那個小畜生,逼問出解藥,一定要讓他生不如死!
他沒有看見,姜玉陽垂下眼簾,那雙陰柔的眸子裡,一抹冰冷的殺機,一閃而逝。
一條已經沒了用處,還丟盡了主人臉面的老狗,也就沒有再繼續活著的必要了。
然而,就在姜玉陽準備隨手了結這個廢物,清理門戶的時候。
那個正趴在地上,拼命磕頭的張五,身子猛地一僵!
“嗬嗬
他整個人毫無徵兆地劇烈抽搐起來!
“少……少主……救……救我……”
他艱難地伸出手,想要去抓姜玉陽的褲腿,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恐和茫然。
怎麼回事?
那小畜生不是說,這毒要三天之後,才會發作嗎?
為甚麼……
他想不明白。
他也永遠,都不需要想明白了。
噗嗤!
黑紫色的黏稠液體,夾雜著無數細小的,蠕動的肉芽,猛地從他的眼耳口鼻之中,噴湧而出!
他裸露在外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起泡、潰爛,整個人就像一塊被扔進熱鍋裡的黃油,在飛速地融化!
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一個活生生的大活人,就在姜玉陽的眼前,變成了一灘不斷蠕動著,散發著沖天惡臭的黑色水窪!
姜玉陽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這是甚麼邪門歪道?!”
他話音未落。
那灘在地上不斷鼓泡,發出“咕嘟咕嘟”聲響的黑水,猛然間,劇烈地膨脹起來!
然後,轟然炸開!
轟——!
炸開的血水,化作了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紫色的劇毒濃霧,在瞬息之間,就填滿了整個石室!
“不好!是毒霧!”
姜玉陽大驚失色,立刻閉住了呼吸,體內靈力瘋狂湧動,試圖在身體表面,撐開一道護體靈光!
但是,晚了!
那毒霧擴散的速度,遠遠超出了他的反應!
他身上那件由冰蠶絲織就,水火不侵,刀劍難傷的華麗錦袍,才剛剛一碰到那詭異的毒霧,就發出了一陣“嗤嗤嗤”的刺耳聲響,連半個呼吸都不到,就被腐蝕殆盡,化作漫天的飛灰,飄散開來!
沒了衣袍的阻隔,那致命的毒霧,直接就撲上了他白皙如玉的面板!
“該死!”
姜玉陽怒罵一聲,一股劇烈無比的刺痛感已經從面板表面傳來!
手中的另一枚毒丹不知不覺中滾落到角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