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裡,鐵皮鱷毫無察覺。
它只是覺得,今天的空氣,似乎比平時要好聞一點。
那股平日裡讓它聞了就煩躁的腐心草的味道,今天,似乎變得格外香甜。
它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然後,又吸了一口。
吸著吸著,它就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
一股無法抗拒的睏意,如同潮水般,將它的意識,徹底淹沒。
它那雙巨大的眼睛,緩緩地閉上了。
最後的意識裡,它彷彿看到了自己回到了剛出生的那片溫暖的泥潭,周圍都是母親和同伴的氣息。
真舒服啊……
“撲通。”
它那顆巨大的頭顱,重重地垂了下去,再也沒有了動靜。
王林在遠處,靜靜地看著。
他沒有立刻過去。
誰知道這畜生是不是在裝睡?
他繼續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透過小黑的視界,死死地盯著那頭鐵皮鱷。
一刻鐘。
兩刻鐘。
一個時辰。
……
直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黑沼澤的上空,升起了一輪慘白的月亮。
那頭鐵皮鱷,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微弱到了幾乎無法察覺的地步。
王林這才緩緩地,從樹幹上滑了下來。
他沒有直接走向陷阱。
而是先繞著陷阱,走了一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下週圍,確認沒有任何其他的危險。
然後,他才走到陷阱的邊緣,朝著下面,扔了一塊石頭。
“咚。”
石頭砸在鐵皮鱷的腦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鐵皮鱷毫無反應。
王林還是不放心。
他再次掐動法訣,凝聚出一根墨藍色的“玄水針”。
咻!
玄水針破空而去,精準地,刺入了鐵皮鱷眼皮的縫隙裡。
“噗嗤。”
一聲輕響。
鐵皮鱷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後,就再也沒有了動靜。
這下,應該是真的暈死過去了。
王林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他從儲物袋裡,拿出一條用獸筋編織的繩索,一頭固定在旁邊的大樹上,另一頭,則順著陷阱的坑壁,滑了下去。
坑底,血腥味和腥臭味,混雜在一起,濃郁到幾乎讓人窒息。
王林屏住呼吸,落在了鐵皮鱷那龐大的身軀旁邊。
近距離看,這頭巨獸帶來的壓迫感,更加驚人。
它身上的每一塊鱗片,都像小盾牌一樣大小,閃爍著金屬的光澤。
王林伸出手,敲了敲。
“梆梆。”
堅硬無比。
他心裡,一陣後怕。
要是自己剛才,有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讓這畜生從陷阱裡跑了出來。
那今天躺在這裡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謹慎,永遠是活下去的第一法則。
王林沒有急著動手。
他先是拿出匕首,在鐵皮鱷最柔軟的脖頸處,劃開了一道口子。
一股股殷紅的,還帶著熱氣的鮮血,湧了出來。
他拿出幾個早就準備好的皮囊,開始接血。
這些,可都是餵養小黑的,最好的食糧。
接了足足三大皮囊的鱷魚血後,王林才停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頭昏死過去的巨獸,眼神裡,閃過一絲殺意。
他不會給它任何醒過來的機會。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柄由數十根玄水針凝聚而成的,墨藍色的冰刃,再次成型。
這一次,他的目標,是鐵皮鱷那碩大的,毫無防備的頭顱。
“安息吧。”
王林輕聲說了一句。
話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抖!
那柄凝聚了他近半靈力的“玄水刃”,瞬間化作一道墨藍色的流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朝著鐵皮鱷那毫無防備的眼窩,紮了進去!
“噗嗤——!”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悶的,如同尖刀捅進西瓜裡的聲音響起!
玄水刃,毫無阻礙地,整個都沒入了鐵皮鱷的眼眶,從它的後腦勺,穿透而出!
帶出了一股混雜著紅白之物的,腥臭的液體!
“嗬……”
鐵皮鱷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即使在深度昏迷中,這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劇痛,還是讓它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它那條粗壯的尾巴,猛地一甩,狠狠地抽在了坑壁上。
“轟!”
一聲巨響!
被王林用《厚土盾》加固過的巖壁,竟然被這一尾巴,抽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
王林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幾步,同時撐開一面厚土盾,護在身前。
他心裡暗罵一聲:“媽的,這畜生死了都這麼大勁!”
他更加慶幸自己剛才沒有絲毫手軟。
要是讓這東西緩過勁來,哪怕只剩下一口氣,都夠自己喝一壺的。
鐵皮鱷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之後,便徹底癱軟了下去。
它那雙原本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裡面的神采,已經徹底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它那強橫的生命氣息,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飛速地消散在空氣中。
黑沼澤的霸主,一階中期妖獸鐵皮鱷,就此徹底斃命。
王林站在一旁,靜靜地等了足足一刻鐘。
直到小黑從屍體上飛了一圈,傳遞來“確認死亡”的意念,他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走上前,看著眼前這具龐大的屍體,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這是一次完美的狩獵。
從前期的偵查,到陷阱的設計,再到最後的絕殺,每一個環節,都在他的精準計算之內。
沒有出現任何一絲的意外。
這種將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感覺,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和沉醉。
“該收貨了。”
王林搓了搓手,眼神變得火熱起來。
眼前這具鐵皮鱷的屍體,對他來說,可不是甚麼血肉模糊的噁心玩意。
這,是一座移動的寶庫!
他先是拿出了一柄從李大虎儲物袋裡繳獲來的,專門用來剝皮的鋒利短刀。
這把短刀算不得法寶,只不過由精鐵打造,比平常武器更加鋒利。
他繞著鐵皮鱷的屍體,找了一圈,終於在它柔軟的腹部,找到了一處鱗甲連線的薄弱處。
他深吸一口氣,將靈力灌注到短刀之中,然後狠狠地刺了下去!
“刺啦!”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短刀的刀尖,在堅硬的鱗甲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火星,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這麼硬?”
王林吃了一驚。
他沒想到,這畜生死了之後,這身皮甲還這麼難搞。
他皺了皺眉,沒有再用蠻力。
他收起短刀,伸出手指,指尖之上,一縷極細的,淡金色的庚金之氣,悄然凝聚。
“庚金訣,圓滿之境。”
他將這縷鋒芒內斂的庚金之氣,小心翼翼地,覆蓋在了短刀的刀刃上。
嗡!
短刀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整個刀身,都亮了一瞬。
看起來,和之前沒甚麼區別。
他再次找到那處薄弱點,手起刀落。
“噗嗤!”
這一次,再無任何阻礙。
鋒利的刀刃,如同切豆腐一般,輕易地,就劃開了鐵皮鱷那堅韌的面板。
王林精神一振,手下的動作更快了。
他就像一個技藝最高超的屠夫,順著鱗甲的紋路,飛快地切割著。
剝皮,是一件技術活,也是一件體力活。
足足花了一個多時辰,王林才滿頭大汗地,將一整張完整的,幾乎沒有任何破損的鱷魚皮,從屍體上,完整地剝了下來。
這張鱷魚皮,鋪在地上,足有十幾平米大,厚重無比。
這可是煉製一階中品防禦法衣的絕佳材料,要是拿到坊市裡去賣,至少能值個二三十塊下品靈石!
王林心滿意足地,將這張鱷魚皮,收入了儲物袋中。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被剝了皮的,血淋淋的屍體上。
他沒有絲毫嫌棄,直接剖開了鐵皮鱷的肚子。
一股更加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王林在裡面翻找了一會兒,很快,就從一堆花花綠綠的內臟裡,摸出了一顆拳頭大小,通體土黃色,散發著濃郁靈氣波動的,不規則晶石。
妖丹!
一階中期妖獸的妖丹!
這東西,更是價值連城!
無論是用來煉丹,還是用來佈陣,都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其價值,比那張鱷魚皮,還要高上數倍!
王林看著手中的妖丹,心臟都忍不住“怦怦”狂跳起來。
發了!
這次真的發了!
有了這顆妖丹,他就可以嘗試著,去煉製一些低階的丹藥了!
雖然他沒有丹方,也沒有煉丹爐。
但那本邪修筆記上,可是記載了好幾種用妖丹和毒草,來煉製邪門毒丹的法門!
這些毒丹,雖然不能用來提升修為,但用來陰人,絕對是一等一的好東西!
王林越想越興奮,小心翼翼地,將這顆妖丹,也收進了儲物袋。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目光,投向了剩下的那些血肉。
這些妖獸肉,同樣蘊含著不少靈氣,對於修士來說,是大補之物。
但王林看著這些血淋淋的,散發著腥臭味的肉塊,卻皺起了眉頭。
他不是沒吃過苦。
但這玩意,實在是有點下不去口。
而且,儲物袋的空間有限,也裝不下這麼多。
“算了,便宜了小黑吧。”
王林想了想,決定把這些肉,都留給小黑當口糧。
他只割下了幾條最精華的裡脊肉,用靈力封存好,準備留著自己以後實在沒東西吃的時候,再打打牙祭。
處理完這一切,天色已經矇矇亮了。
王林看著坑底那具只剩下骨架的屍體,想了想,還是決定毀屍滅跡。
他從儲物袋裡,拿出了一小包黑色的粉末。
化屍粉。
他將粉末,均勻地灑在骨架上,然後,引動一絲火靈力,點燃了那些還殘留著血肉的骨頭。
“嗤嗤嗤……”
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很快,整個坑底,就只剩下了一灘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液體。
王林又用“小云雨術”,引來沼澤裡的水,將整個陷阱,沖刷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這裡,再也找不到任何鐵皮鱷存在過的痕跡。
王林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順著繩索,爬出了陷阱。
王林看了一眼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沒有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