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頭的宣傳效果,比王林預想的還要好。
不到一天的時間,整個坊市外圍的輿論就徹底定了調。
李二狗就是個搶了孤兒靈石然後跑路的混蛋,人人唾罵。
而王林,則收穫了無數的同情。
甚至有幾個平日裡關係還不錯的鄰居,在路上碰到他,還會主動塞給他兩個靈米糰子,讓他別餓著。
王林都一一收下,然後用一副感激涕零又帶著點自卑和怯懦的表情,向他們道謝。
他的人設,在眾人心中,立得越來越穩。
然而,王林知道,這件事還沒算完。
只要坊市管理處沒有定論,這件事就始終存在著變數。
他在等。
等那個面無表情的灰袍修士,來找他。
這一天,終於來了。
王林正在田裡給新翻的土地澆水,一個管理處的雜役修士找到了他,傳達了命令。
“王林,孫管事讓你去一趟管理處。”
來了。
王林心裡一定,臉上卻恰到好處地流露出惶恐。
“這位……這位大哥,請問管事找我,是有甚麼事嗎?”他怯生生地問道。
“我怎麼知道?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雜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轉身就走。
王林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
他放下手裡的水桶,拍了拍褲腿上的泥,朝著管理處那棟熟悉的土坯房走去。
一路上,他都在心裡反覆排演著待會兒的說辭和表情。
這是最後一道關卡。
只要過了這一關,李二狗這件事,才算真正地畫上句號。
走進管理處,還是那股熟悉的,混雜著泥土和陳腐氣息的味道。
灰袍修士正盤膝坐在那張破木桌後面,雙目緊閉,彷彿一尊石像。
王林不敢出聲,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低著頭,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過了許久,灰袍修士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王林。
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王林全身。
這是練氣後期修士的神識威壓!
王林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微微發抖。
這不是裝的。
這是低階修士面對高階修士時,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李二狗失蹤了。”
灰袍修士不緊不慢道。
“有人說,他失蹤前,勒索了你十塊下品靈石,然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是,還是不是?”
王林抬起頭,迎上灰袍修士的目光。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嘴唇哆嗦著,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委屈,似又回想起了那天下午的可怕經歷。
“回……回前輩的話……”
“是……是的。”
“他……他把我叫到他家,搶走了我十塊靈石……還說……還說要殺了我……”
王林將對老張頭的那套說辭,又原封不動地重複了一遍。
他的眼神清澈,沒有雜質,裡面只有孩童面對暴力時,最純粹的恐懼,和對損失了靈石的巨大傷心。
灰袍修士沒有說話,只是用他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靜靜地審視著王林。
他的神識,如同細密的蛛網,將王林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從王林的靈力波動,心跳,甚至是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中,找出破綻。
王林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的人,從裡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心跳在加速,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自己不能慌。
他的故事,天衣無縫。
因為這個故事,完全符合他展現在所有人面前的實力和人設。
一個九歲的,資質垃圾的練氣三層修士,靠著運氣和勤奮,勉強在這吃人的世界裡活著。
這樣的他,怎麼可能,有能力無聲無息地幹掉一個同階的,比他強壯得多,也兇狠得多的成年修士?
這不合理。
而不合理的事情,就不會是真相。
灰袍修士看了很久,久到王林都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終於,他緩緩地收回了目光和神識。
王林頓時感覺壓力一輕,整個人都差點軟倒在地。
“哼,一個地痞無賴,為了十塊靈石就拋棄坊市的身份潛逃,也是個蠢貨。”
灰袍修士冷哼了一聲,算是給這件事定了性。
在他看來,真相就是如此。
一個練氣三層的九歲孩子,能有甚麼秘密?
就算他運氣好,誤食靈草突破了,根基也是虛浮的,戰力恐怕連練氣二層都不如。
讓他去殺一個同階的滾刀肉?
簡直是天方夜譚。
李二狗那種人渣,走了就走了,省得他再費心管理。
“行了,沒你的事了。”灰袍修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以後安分點,別在坊市裡惹是生非。”
“是,是!多謝前輩!晚輩告退!”
王林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管理處。
直到走出那棟土坯房,重新呼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他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後背的衣服,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透過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正烈。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籠罩在他頭頂的烏雲,才算是真正地散去了。
李二狗這個人,將徹底從青陽坊市的歷史中消失,不會再有人提起。
而他,可以繼續安安穩穩地,種他的地,走他的苟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