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內情我不清楚,但有一點我能肯定:它們全被一股外力死死鉗制著。”
“一股外力鉗制?”
“對。我早年追過一隻旱魁,眼看就要得手,它卻突然憑空消失。我當時就懷疑,是被哪位高人截走了。”
“旱魁?那是甚麼東西?”
“就是旱屍,大旱之地陰氣凝結所化,兇悍異常,是出了名的邪祟。沾上即死,逃都來不及。”
“嗯。”
凌然點頭,神色平靜。
旱屍屬至陰邪祟,尋常人不可觸碰,否則極易被穢氣侵染。
一旦沾染邪氣,便會性情大變,狂躁易怒、見血發瘋。
“不過旱魁並非不可戰勝,比它更兇戾的屍怪確實存在,只是鳳毛麟角。我們道門有鎮屍符,貼身即封,一觸便制。”
一塵道長接著說:“但這類屍怪極難現世,通常只在陰煞匯聚之地才會孕育而成!”
陰煞之地!
凌然瞳孔一縮,目光驟然銳利。
“走!”
他們繼續前行,不多時,一座破敗古廟赫然矗立眼前。
“咦?”
一塵道長盯著廟門,心頭一震——這地方似曾相識。他定睛細看,臉色倏地慘白。
“糟了!是古井村的人!這廟底下,鎮著殭屍王!”
他失聲驚叫,一把拽住凌然手腕,拔腿就逃。
“你幹啥?”凌然被扯得一個趔趄。
“別囉嗦!快跑!殭屍王破封了,古井村上下全被它屠盡了!再不走,命都沒了!”
一塵道長語無倫次,額頭冷汗直冒,連道袍下襬都顧不上掖,只管往前猛衝。
凌然見他慌成這樣,也不多問,緊隨其後狂奔而去。
兩人剛奔出不遠,忽見遠處黑影翻湧,密密麻麻如潮水般從古廟中傾瀉而出,眨眼間已朝他們疾撲而來。
“完了!被圍死了!”一塵道長額角青筋暴起,臉色鐵青。
“慌甚麼?幾千具行屍而已。”凌然語氣淡然,半點沒把眼前陣勢當回事。
若在他全盛之時,數萬屍傀也不過彈指可滅。
而如今,單憑一身筋骨血氣,也足以碾碎這些腐軀枯骨。
刷!
他身形騰空而起,穩穩落於樹梢,背手而立,目光沉靜,彷彿在眺望山間晚照。
“全是些低階屍傀,硬闖進去便是。”一塵道長掃了一眼,搖頭嘆氣。
“不急。”凌然依舊紋絲不動,神情從容得像在等茶涼。
果然,那些殭屍奔至廟前丈許處,齊齊止步,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吼——!”
群屍嘶吼震天,卻始終徘徊不前,只在廟外焦躁踱步。
就在此時,古廟深處傳來一陣異響,彷彿沉睡千年的巨物正緩緩睜眼。
轟隆!
廟門應聲而開。
“吱呀——”
門縫裡幽暗深邃,如同張開的獸口,一股濃烈腥腐之氣撲面而來,燻得人喉頭髮緊、胃裡翻江倒海。
一塵道長與凌然同時掩鼻後退。
咔嚓!
一顆頭顱猛地探出廟門,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轉瞬之間,五六顆光禿禿的腦袋擠在門框內,面孔平滑無五官,卻發出刺耳尖笑。
“桀桀……螻蟻之輩,也敢踏足吾族禁地?”
“哼!”一塵道長冷哼一聲,周身陽氣轟然爆發,赤焰騰躍,宛如戰神臨凡,威壓凜然,不容褻瀆。
嗤——
幾隻弱小屍傀剛靠近,便被灼熱陽火舔舐,哀嚎未盡,已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餘下屍群頓時暴怒,嘶吼著朝一塵道長猛撲過來。
“自尋死路!”他冷笑低喝。
“焚寂術!”
他十指翻飛,結印如電,掌心赤焰暴漲,一掌推出——
轟隆隆!
烈焰如浪奔湧,所向之處,屍傀盡數崩解,焦骨紛飛,頃刻成灰。
“哈哈哈!痛快!”
一塵道長仰天長嘯,豪氣衝雲,渾身戰意沸騰。
這種碾壓式的快感,實在酣暢淋漓!
“還是改不了嗜殺的毛病。”凌然輕嗤一聲,早對這副做派習以為常。
唰!
話音未落,他已動身。
一拳轟出——
砰!
一頭屍傀當場炸裂,碎骨殘渣濺落滿地。
他足踏虛空,步履如閒庭漫步。
每出一招,必有數具屍傀應聲倒地,旋即被餘焰吞沒。
“太猛了!”一塵道長看得熱血上頭,兩眼放光。
這哪是人?分明是行走的天罰!
他心潮澎湃,幾乎不能自已。
“這股力量……真讓人上癮啊!”他喃喃自語,心神早已沉醉其中。
可轉眼間,凌然的身影就被層層疊疊的屍影徹底吞沒。
“嗯?”一塵道長神色微變,“不對勁!凌然師傅修為明明不如我,怎可能殺得如此乾淨?”
他滿腹狐疑,驚疑不定。
此時的凌然,衣襟染血,髮梢滴紅,活脫脫是從修羅戰場爬出的殺神,煞氣凝如實質,令人脊背生寒。
“桀桀!”
屍群也察覺到他的可怕,紛紛退避三舍,不敢近身。
可凌然毫無鬆懈——他知道,真正的殺機,才剛剛開始。
嗡!
一道輕鳴破空而至。
緊跟著,一道白芒撕裂空氣,裹挾寒霜直取凌然咽喉。
那是一柄長劍,通體雪亮,鋒刃吞吐森然冷光。
“滾!”
凌然眸光如電,一掌橫掃。
砰!
長劍倒射而出,釘入遠處石壁,嗡嗡震顫。
“藏頭露尾的東西,出來!”凌然厲聲斷喝。
“桀桀……”
回應他的,只有陰冷詭譎的怪笑。
下一瞬,四面八方破風之聲大作——
嗖!嗖!嗖!嗖!
數十具高階屍傀現身,手持各式兵刃法器,鋪天蓋地,齊齊壓來。
凌然眉頭一皺:這般打法,耗也能把他拖垮。
可眼下,卻無計可施。
畢竟屍傀雖無活氣,卻有謀略,不懼生死,越殺越多,永無盡頭。
“你們先撤!”正思量間,一塵道長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話音未落,一道赤紅細線憑空乍現——
噗嗤!
紅線一閃而過,三具屍傀應聲斷腰,頹然栽倒。
隨即紅光收斂,細線回縮,化作一條纖細紅繩,纏上一塵道長指尖。
咻!
紅繩倏然收緊,死死勒住一塵道長的脖頸。
“走!”一塵道長壓低嗓音,短促一喝。
凌然沒半分遲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掠出原地。
“嘶——”
荒草連天的野地裡,凌然一屁股跌坐在地,胸膛劇烈起伏。
方才那場亡命奔逃,幾乎榨乾了他全身力氣。
更別提一塵道長——體內毒素未清,步履滯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裡。
“這些行屍當真棘手。若非道長引路脫身,單打獨鬥,怕是早被撕成碎片。”
“可它們背後,究竟是哪方勢力在操控?”凌然心頭暗忖。
“嘿嘿,小友,喘勻氣了吧?該上路嘍。”話音未落,一塵道長已咧嘴一笑,聲音拖得又滑又冷。
“嗯。”凌然應聲起身,拍去褲腳塵土。
兩人已在群山間穿行多時,目的地近在咫尺,他眉宇間也鬆快了幾分,腳下不自覺加快了節奏。
“等等……”
他忽然頓住,眯起眼望向遠處山坳。
林海深處,一座恢弘宮闕輪廓漸顯,簷角隱現,似真似幻。
“道長,你有沒有察覺一絲異樣?像是……久別重逢的熟稔。”凌然側頭問道。
“甚麼氣息?”一塵道長反問。
“說不清。只覺心口微熱,彷彿血脈在應和。”凌然搖頭。
那宮殿越來越清晰,懸於千仞絕壁之巔,雲氣繚繞,恍若仙居。
整座建築孤懸世外,靜得詭異。
可凌然脊背發緊——那宮牆之內,分明翻湧著一股陰戾、飢渴、令人汗毛倒豎的邪祟之氣。
源頭,正是山腹深處那座沉寂多年的陵寢。
“過去瞧瞧。”他略一沉吟,腳步已動。
直覺告訴他,這地方絕不簡單。
唰!
他縱身躍下斷崖,衣袍獵獵,如鷹撲向宮門。
一塵道長袍袖一振,緊隨其後。
“莫非……這就是傳聞中的龍脈穴眼?”
二人立於宮前空地,凌然凝視高聳殿宇,面色肅然。
此處邪氛濃重,空氣粘稠得如同浸了墨汁,壓得人呼吸發沉。
“咯咯咯……小子,今夜,就拿你的血肉祭這風水寶地吧!”
陰風驟起,四野迴盪起瘮人的怪笑。
話音未落,山石裂開,枯枝斷裂,一頭接一頭猙獰屍傀破土而出,黑壓壓圍成鐵桶陣,少說也有百具以上。
“哈!送上門的活祭,還敢跑?”
屍群齊刷刷昂首,瞳孔泛著死灰寒光,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
唰!
一道赤紅勁芒橫空掃過,如鞭抽擊,直貫屍陣中央——
轟!
烈焰爆燃,火舌狂卷,數十具屍身當場炸碎,焦臭沖天。
“哼。”一塵道長拂塵一甩,面無表情。
果然不對勁。
凌然亦眸光一凜。
他原以為不過是些僵硬腐爛的死物,卻不料竟有如此兇悍之力。
“古怪……”他瞳孔微縮。
那些屍身上,竟浮動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腥甜氣息——熟悉得令人心悸。
“是屍臭草?”他心頭一閃。
“桀桀——”
陰風再起,刺骨入髓。
唰!唰!唰!
屍群雙目驟然睜開,猩紅如血,周身泛起幽綠磷光,腐臭撲面,齊齊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