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眼皮一掀,心裡直翻白眼——這老道分明是想順手白拿。
“此符名喚驅鬼符,專克殭屍,我平日極少動用,今兒權且借你一用。”
一塵道長咧嘴一笑,露出兩顆發黃的門牙。
“罷了,送你了!”
凌然擺擺手,乾脆利落地把驅鬼符朝他一拋。
“真送我了?”一塵道長先是一愣,隨即樂得直搓手。
“快燒!它快醒了!”凌然催促道。
“嘿嘿,明白!”一塵道長應著,轉身就把銅甲屍捆得結結實實,往牆角一丟。
“走!”
收拾停當,他領著凌然快步離開。
“凌然道友,剛才多謝你搭救。可眼下這事,怕是棘手了!”
路上,一塵道長眉頭越鎖越緊。
原本兩人進山尋寶,哪料撞上銅甲屍這等兇物。
“這銅甲屍,十有八九是近年新出土的古屍。”凌然邊走邊分析。
“沒錯,正是古屍!”一塵道長點頭附和。
古屍早已絕跡,但如今盜墓猖獗,有人掘墳開棺,甚至把古屍裝入特製棺槨,偷偷運往外地倒賣。
“這類古屍力大無窮,皮堅如鐵。尋常刀劍打上去,連道印子都留不下!”
凌然接著說道。
“唉,可惜啊!貧道只會些茅山基礎術法,對付活人還行,對上這些硬骨頭,簡直束手無策!”
一塵道長連連搖頭,滿臉無奈。
“它們雖蠻力驚人,腦子卻不靈光。咱們繞著走,別硬碰就行。”凌然建議道。
一塵道長頷首應下。
兩人繼續前行。
可這一次,凌然明顯加快了步伐——他耳中已捕捉到遠處傳來的呼嘯聲。
“嗯?這動靜……是直升機!”
他猛然頓住,眉心微蹙。
“甚麼?”一塵道長嚇了一跳。
“我記得機場離這兒至少十公里。按常理,直升機飛過來少說也得半小時,這才二十分鐘就到了?哪來的這麼快?”
凌然低聲自語。
“管他是誰,反正不關咱倆的事!”
一塵道長一擺手,只想趕緊脫身。
嗖!嗖!嗖!
話音未落,幾道尖銳破風聲陡然炸響。
數條黑影如離弦之箭,疾掠而至。
來者皆著漆黑斗篷,兜帽遮面,面紗覆口,面目全隱於暗處。
“見鬼!又是哪路貨色?怎麼甩都甩不掉?”一塵道長脫口罵道。
“來者不善。”
凌然目光一沉,語氣冷了幾分。
咻——!
一名黑袍人抬手一揚,一柄飛刀寒光凜冽,直取凌然咽喉。
“當!”
一塵道長反應極快,指尖彈出一張符紙,紅光迸射,與飛刀狠狠相撞,濺起一簇刺目火花。
“呵,不愧是凌然道友,出手果然利索。”
他嘿嘿一笑,又補了一句:“不過……你這符,怕是不多了吧?”
“是嗎?”
凌然神色淡然:“還剩六七張,收拾你們,綽綽有餘。”
一塵道長臉色微變。
“凌然道友,莫要託大。我信你有些本事,可單憑几張符,就想攔下我們所有人?未免太小看人了。”
他聲音一沉,透出幾分認真。
“哦?”
凌然眯起雙眼。
“既然不信——那就試試。”
話音未落,他食指一點眉心,雙目閉合,口中默誦咒訣。
嗡——!
剎那間,他周身烈焰升騰,火光灼灼,熱浪翻滾,恍若一輪熾陽懸於身側。
“這……這怎麼可能!”
“你竟是火靈根體質?”
一塵道長瞠目結舌,渾身一震。
他從未見過火靈根修者,更別說眼前這般年紀輕輕、氣息內斂之人。
“吼——!”
火焰一起,四周蟄伏的殭屍似受驚擾,齊齊咆哮,瘋一般朝凌然猛撲而來。
“死。”
凌然唇齒微啟,吐出一字,隨即睜眼——
轟隆!
整片林子溫度驟升,空氣扭曲蒸騰,樹木劇烈搖晃,枝葉簌簌震顫。
“燙死人了!”
一塵道長下意識搓了搓胳膊,再抬眼時,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只見那群殭屍衝到凌然近前,竟齊刷刷跪倒在地,渾身戰慄,連頭都不敢抬。
“這……”
一塵道長徹底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術。
堂堂銅甲屍,竟俯首乞命?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凌然看也不看他一眼,轉身便走。
“哎,等等我!”
一塵道長拔腿就追。
“你們……”
這時,那些跪伏的殭屍緩緩起身,邁開僵硬腳步,朝著二人背影追了上來。
這些行屍沒有心智,卻保留著野獸般的直覺,彷彿本能地察覺到凌然才是兩人中真正發號施令的那個。
“嘖!”一塵道長壓低聲音啐了一口。
凌然頭也不回,抬步就走,剩下的人只得快步跟上。
“前輩……咱們這麼一路走下去,早晚驚動屍群。要不要先找個地方避一避?”一塵道長試探著問。
凌然腳步一頓,側身望向他。
“誰慫了?老道我收拾過的行屍,少說也有二三十具!”一塵道長攥緊拳頭,牙關咬得咯咯響。
“行,那就躲起來。”
凌然語氣平靜,目光隨即掃過四周林木。
唰——
一塵道長轉身就竄到一棵粗壯大樹後,迅速蹲下,把腦袋往臂彎裡一埋。
“哼,一群愣頭青,這兒可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山野嶺,難不成還指望我們在眼皮子底下找地方藏?”
一塵道長嘴角一撇,冷笑出聲。他幹這行多年,對付屍祟早有一套章法。
他伏地之後,立刻摸出一張黃符,啪地貼在樹幹上。
刷!
樹皮驟然泛起一層青幽微光,一塵道長順勢沉身入土,眨眼不見。
凌然則躍上旁邊另一棵老樹,盤膝而坐,靜默不動。
沒過多久,那群行屍悉數趕到,一塵道長也從地底鑽了出來。
“咦?剛才那些行屍呢?怎麼全沒了?”
他左右張望,滿臉納悶——分明聽見窸窣聲響,親眼見它們循聲奔來,可轉眼之間,竟一隻不剩?
人呢?
“莫非是凌然道友暗中出手?”他心頭一動,暗暗揣測。
“不管它們去哪兒了,先撤!”
凌然話音未落,已轉身朝密林深處邁步。
兩人沿著河岸向南而行。
這條河約三丈寬,水流湍急,一路奔湧,不知流向何方。
“吼——吼——吼——!”
河灘邊上,那群行屍仍守在原地,喉嚨裡滾出低沉嘶吼,像是在等甚麼。
“這水……倒是清冽得很。”
一塵道長用腳尖撥了撥水面,刺骨寒意順著褲管往上鑽,激得他脊背一縮。
“好水!正合我胃口!”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白牙。
噗嗤!
草叢猛地一抖,一道黑影破葉而出,直撲一塵道長面門。
砰!
他一拳迎上,正中水鬼天靈蓋,對方當場倒飛出去。
咔嚓!
那顆腦袋竟被硬生生砸得爆裂開來!
力道之猛,令人咋舌!
“鐵砂掌?!”
凌然瞳孔驟然一縮,震驚地盯住一塵道長。
此人竟練成了鐵砂掌!
這門功夫雖非絕頂武學,卻也算得上紮實剛猛。更難得的是,一塵道長本是修習符籙術法的道士,而這鐵砂掌,偏偏是他最拿手的近戰絕技。
“哈哈哈,原來你也認得這路數?”一塵道長得意揚揚,“不過啊,這手本事是我師父親授的。你若想學,老道我倒是可以指點一二!”
“少扯淡!”
凌然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氣。
“你這人真是不解風情!天賜良機擺在眼前,你反倒推三阻四!”
一塵道長嘟囔著抱怨。
“對付一隻水鬼,犯得著使這麼大勁?”凌然翻了個白眼。
水鬼不過是最低等的陰兵,驅邪鎮煞根本用不上符咒法訣。
它們太弱,弱得連送上門的靶子都算不上。
凌然只需引一絲雷霆劍氣,便能將其當場湮滅。
“這地方陰氣太重,咱們還是儘快往深山裡去,說不定有意外收穫。”
一塵道長提議道。
“嗯。”
凌然沒異議。
兩人繼續前行。
不多時,已穿過大片密林。
就在此刻,一隊巡邏兵迎面而來。
“……人?”對方一怔,立刻抽刀戒備。
凌然眉心微蹙。
“畜生!今日爺爺替天行道!”
一塵道長怒喝一聲,拔劍出鞘。
錚——
劍鳴清越,寒光乍現。
嗖!
凌然屈指一彈,一縷細如遊絲的雷霆劍氣掠過劍身。
轟!
劍氣與刀芒相撞,炸開刺耳爆響,繼而化作漫天電蛇,劈頭蓋臉罩向那群巡邏兵。
慘叫聲戛然而止,幾具軀體瞬間焦黑蜷縮。
其餘行屍聞聲暴起,齜牙咧嘴,瘋狂撲來。
凌然抬手結印,猛然揮袖——
剎那間,數百道銀白雷光撕裂空氣,如暴雨傾瀉,盡數劈向屍群。
噼啪!噼啪!
行屍接連炸開,碎肉橫飛。
“嘶——”
一塵道長倒抽一口冷氣,呆立原地,半晌才緩過神。
“你……你是道士?!”
他盯著凌然的眼神滿是難以置信。
“不然呢?”凌然淡淡掃他一眼。
“剛才那些行屍,不是你解決的?”
“不是。”
“那你這手段……”
“呵,你自己琢磨。”
一塵道長啞然片刻,撓撓頭:“得,既然你不願說,那老道我就透點底給你聽——這些行屍,八成是某種異化活物,被人強行操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