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對視一眼,皆面露愕然。
“道友,要不……我們下去探一探?”一塵道長試探問道。
凌然略一思忖,頷首答應,隨即縱身躍入那座巨大的墳丘之中。
噗通!
塵土飛揚,嗆得人睜不開眼。
“呃——”
凌然悶哼一聲,連忙催動真氣護住周身,抵禦撲面而來的灰沙。
他雙腿深深陷入鬆軟浮土,緩緩向下沉降。
“道友,我來託你一把!”一塵道長急喊。
“不必!”
凌然抬手示意,示意對方安心,隨後穩住身形,一點一點向深處潛行。
終於,他抵達墳丘底部,仰頭望去——頭頂赫然浮現出一個圓形洞口。
他試探著伸出手臂探了探,發現距離並不高。
嗖!
他身形一縱,輕巧躍上洞口邊緣。
眼前是一道黢黑深淵,陰寒溼冷之氣撲面而來,耳畔似有無數冤魂在暗處嗚咽抽泣。
“這裡……就是陰煞之氣的源頭封印?”一塵道長低聲自語。
“先別琢磨這個,破開封印要緊。”
凌然搖頭,隨即取出一張符籙。
這是張三品鎮壓符——鎮煞符。
早年所得珍藏之一,一直未逢其用。
嗡——
符紙離手即亮,泛起一層溫潤淡金光暈。
光芒灑落,將幽暗坑洞照得輪廓分明。
凌然微微一笑,頗為滿意。
這張鎮煞符確是難得,既能壓制邪祟,又能護持施術者心神不亂。
他正欲引動符力,掀開上方棺蓋,忽聽一聲淒厲慘叫,驟然劃破墳場死寂。
“嗯?”
凌然與一塵道長齊齊變色。
下一瞬,“咔嚓、咔嚓”的骨節摩擦聲接連響起。
一具枯骨正艱難撐起身子,掙扎坐立。
“該死!”
凌然低罵一句,揚手將鎮煞符擲出。
轟!
符紙撞上枯骨,爆開一圈刺目金光,漣漪肉眼可見地盪開。
“吼——”
枯骨仰天嘶吼,猛地挺直脊樑,站了起來。
但它模樣極其慘烈:肢體殘缺不全,顱骨碎裂變形,身上裂痕縱橫,皮肉乾癟如紙,儼然一具被歲月啃噬殆盡的古屍。
“是殭屍。”凌然眉頭緊鎖,心頭隱隱發沉。
“糟了!”
話音未落,那具枯骨已如離弦之箭,猛撲而至。
“哼!”
凌然冷哼一聲,長劍出鞘,一股浩蕩劍勢轟然席捲而出。
唰——
一道冷冽劍光劈開昏暗,凌然手腕一抖,長劍如電,直刺殭屍面門。
砰!
劍鋒撞上屍身,火星四濺,震得整條手臂發麻。
他虎口驟然撕裂,鮮血滲出,長劍幾乎脫手。
這具殭屍兇悍得反常——力大如牛,快似鬼魅,連呼吸都帶著一股腐腥的殺意。
“道友,當心背後!”一塵道長嘶聲疾呼。
凌然身形急撤,可剛退半步,後背猛地一涼,衣衫應聲裂開,皮肉翻卷,左臂骨頭錯位,劇痛鑽心。
不等喘息,那殭屍已再度撲來,五指如鉤,直掏咽喉!
一塵道長臉色煞白,魂兒都要飛出去。
凌然何等人物?年紀輕輕便名動江湖,一手劍術登峰造極,可此刻竟被一具死物逼得狼狽不堪——足見此屍絕非尋常貨色。
“哈!”
千鈞一髮之際,凌然低吼一聲,丹田真氣轟然炸開,右拳裹著勁風,狠狠砸向殭屍胸口!
嘭!
悶響如擂鼓,殭屍胸骨塌陷,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簌簌掉下碎石。
“好懸!”
一塵道長抹了把冷汗,腿肚子還在打顫。
“嗷——!”
殭屍搖晃起身,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怒嚎。
“皮還挺厚。”
凌然眯起眼,舌尖抵住上顎——剛才那一擊已傾盡全力,卻只把它掀翻,連皮都沒刮破幾層。
屍身上沾著點血跡,可傷口不見,筋骨未損,彷彿方才那一拳只是給它撣了撣灰。
他眉心擰緊:若收拾不了這東西,他和一塵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
這古墓陰氣重得能蝕骨,再拖下去,誰也活不成。
“桀桀……”
怪笑聲未落,殭屍又已欺近。
“操!”
凌然低罵一句,抬手甩出鎮煞符。
嗤——
符紙燃盡,青煙嫋嫋升騰,一股無形威壓瞬間壓下,殭屍四肢僵直,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嗚咽,指甲深深摳進地面,渾身抽搐。
“就是現在!”
凌然一步踏前,桃木劍寒光一閃,照著肩頭狠劈而下!
噗!
劍刃入肉三寸,黑血湧出,順著劍脊往下淌。
他眼中一亮:“果然怕桃木!”
話音未落,瞳孔驟縮——
那道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結痂,轉瞬復原如初。
“我靠……這玩意兒還能自愈?”
他咬牙再祭一張鎮煞符。
這一次,真氣如決堤般抽空,喉頭一甜,接連嘔出三口血沫。
拼到第九張符燃盡,那殭屍才終於崩解成灰,怨氣如霧消散,只餘一地焦黑殘渣。
呼……
凌然雙膝一軟,癱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像破風箱一樣喘個不停。
“道友,快走!”
一塵道長踉蹌上前,臉色發青,眼神慌亂,生怕那屍影再從哪道暗門裡爬出來。
“嗯。”
凌然撐著劍鞘站起,兩人互相攙扶,匆匆離去。
他們剛拐過墓道盡頭,原地忽地人影一閃——
灰白長袍,鬚髮斑駁,正是那位老者。
他凝望著二人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神色驚疑不定。
“莫非……剛才撞見了一位世外高人?”他喃喃自語,久久佇立。
他本是盜墓行當裡的老手,專挑古墓下手,圖的是幾件值錢的老物件。
誰料今日,竟撞上如此人物。
“難不成這位前輩是專程來清剿這些屍孽的?否則怎會在墓中設下引屍之局?”他越想越覺得有理,轉身就走。
“啊!道友救命——!”
遠處突然傳來一塵道長淒厲呼救。
老者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只見百步之外,一塵正被兩隻殭屍圍攻,道袍染血,步履踉蹌,面色慘白如紙。
“吼!”
其中一具殭屍暴吼撲上,利爪橫掃!
“滾!”
一塵揮劍格擋,卻被一記重擊震得虎口崩裂,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嗖!
另一具殭屍騰空躍起,五指如刀,直插他咽喉!
“師弟!”
凌然目眥欲裂,腳尖點地,御風術催至極限,人如離弦之箭掠過半空,一掌結結實實拍在殭屍天靈蓋上!
砰!
屍首橫飛,撞斷一根石柱,滿頭綠毛簌簌脫落,露出底下森白頭骨。
“吼——!”
它掙扎著扭動軀幹,竟還想爬起。
“孽障,受死!”
一塵強撐起身,劍光一閃,寒芒掠過——
咔嚓!
半顆腦袋應聲飛出,屍身轟然栽倒。
這一仗,終是贏了。
“道友,你沒事吧?”
凌然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一塵,聲音發緊。
“咳……咳咳!”
一塵嗆出一口黑血,擺擺手:“小傷,不礙事。”
他晃了晃腦袋,眼前發黑,耳中嗡鳴,像灌了半壇烈酒。
“這陰煞太毒。”凌然沉聲說著,掏出三粒驅邪丹塞進他嘴裡。
片刻後,一塵臉色稍緩,神志漸漸清明。
“多謝道友,要不是你趕得及時,我這條命……怕是早交代在這兒了。”
凌然沒答話,只輕輕點了點頭。
他自己比一塵更虛——真氣枯竭,四肢發軟,全靠一口硬氣吊著。
若不是所修功法護住心脈,此刻早已昏死過去。
一塵道長莞爾一笑,說道:“這次全靠你出手相助,若沒你及時趕到,我怕是難逃此劫。”
他心頭微松,暗自慶幸凌然來得正是時候,否則自己早已命喪黃泉。
“對了,道友,方才那符咒究竟是怎麼施展的?”
凌然面露疑惑,脫口問道。
“這符喚作‘鎮封符’,乃茅山派秘傳獨創之法。”
一塵道長語氣沉穩地解釋道。
“茅山派開山祖師張天師修為通玄,窮盡心力研創出此符。它專用於封禁邪祟之物——棺槨、石碑、棺蓋、石像,皆可被其牢牢鎮住。”
“此符極難煉製,每一道都須以硃砂親手勾畫,更關鍵的是,執筆之人必須心無雜念、赤誠純粹。”
凌然聽罷,不禁心生嚮往。
不愧是張天師所傳,竟能凝練出如此玄奇的符籙,實在令人歎為觀止。
“這地方怎會冒出這麼多殭屍?”一塵道長環顧四周,眉頭緊鎖。
“我也不清楚。”凌然搖頭,輕嘆一聲,“道友,你傷勢不輕,我先送你去醫院救治。”
說罷,他俯身將一塵道長背起,轉身欲走。
可就在此刻,異象驟起!
轟隆——!
地面劇烈震顫,如同地底有巨獸翻騰。
與此同時,遠處那座古墓深處傳來刺耳的“咔嚓”聲,緊接著一塊巨石轟然滾出,重重砸在兩人腳前。
“這……”
凌然怔住了。
他萬沒想到,古墓深處竟真藏著一間密室。
“道友,眼下顧不上古墓了,快撤!”凌然話音未落,拔腿就想跑。
“那是甚麼東西?”
一塵道長突然抬手指向巨石,聲音發緊。
凌然順勢望去,瞳孔猛然一縮。
那石頭絕非尋常山岩,通體泛著幽暗金光,表面佈滿扭曲詭譎的紋路。
石頂之上,一條烏黑鐵鏈垂落而下,緊緊纏繞著整塊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