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桃木斷劍撞上利爪,悶響如擂破鼓,劍身當場爆成齏粉,簌簌飄散。
那爪子硬逾玄鐵,泛著幽青冷光,桃木劍連它表皮都未能劃破半分。
凌然被爪風掀得橫飛數米,脊背狠狠砸在巖壁上,喉頭一甜,“哇”地噴出三口鮮血,臉色霎時灰敗如紙。
他抬眼望向屍王,眸底掠過一絲真實的驚悸。
“呼…呼…”他喘息粗重,胸口劇烈起伏。
屍王已踱至跟前,兩枚森白獠牙探出唇外,在月光下泛著森然冷光。
“桀桀桀……”它喉間滾出瘮人怪笑,五指箕張,兜頭朝凌然天靈蓋扣下!
刷!
凌然足尖猛點地面,整個人貼地滑出,爪風擦著髮梢掠過,幾縷斷髮飄落。
屍王並未追擊,只靜靜佇立,一雙綠幽幽的眼珠牢牢鎖住他,瞳孔裡浮動著蛇信般的寒光,猙獰得令人骨髓發涼。
凌然穩住身形,屏息凝神,目光如刃,寸步不讓。
屍王喉嚨裡又湧出一陣低啞咆哮——
咚!咚!咚!
山谷深處,竟應和著這聲調,傳來沉悶如擂鼓的巨響,由遠及近,愈來愈急,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踏著大地奔來,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吼——!!!”
屍王仰天長嘯,黑氣纏身,騰空躍起,朝著山坳深處狂奔而去,身影快如鬼魅。
“嗖!”
凌然足下發力,縱身追去,衣袍獵獵,如一道撕裂夜色的銀線。
兩人一屍,眨眼便沒入茫茫山影。
不久,凌然再度截住屍王,劍影與黑爪再次絞殺在一起。
數十招後,屍王動作漸顯滯澀,招式散亂,黑氣也稀薄了幾分。
它突然仰頭狂嘯,縱身一躍,竟從斷崖邊直撲而下,反朝凌然迎面撲來!
每踏一步,崖壁龜裂,碎石簌簌滾落深淵。
凌然咬牙提氣,足尖點石,拼盡全力向外疾掠!
咻——!
屍王后發先至,雙爪如鐵鉗般閃電探出,“咔嚓”一聲,死死扣住凌然左臂!
“吼!!!”
它雙臂暴起青筋,猛然發力——
咯啦!
臂骨斷裂聲清晰可聞,凌然左臂齊肩撕脫,血霧噴灑,斷肢墜入雲海。
噗!
另一爪如毒矛貫胸,將他狠狠釘在一株蒼勁古松之上,樹幹震顫,落葉如雨。
“咳……咳咳……”
凌然嘴角汩汩湧血,面如金紙,眼神渙散,連抬頭都費力,只剩胸膛微弱起伏。
他艱難抬起眼皮,望著屍王那張越湊越近的鬼面,瞳孔深處,最後一絲光也漸漸熄滅。
屍王咧開血口,獠牙森然,喉間滾動著得意的咕嚕聲,腥臭氣息已撲到凌然臉上。
凌然閉目,靜待終局。
忽地——
屍王尖牙上血痕縱橫,暗紅血珠正順著牙縫緩緩淌下。
“吼?!”它猛地頓住,腥紅雙瞳暴睜,兇焰灼灼,戾氣沖霄。
“你,差得太遠。”凌然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輕蔑。
“嗷嗚——!!!”屍王仰天怒嘯,聲浪震得林鳥驚飛。
凌然不再多言,足下一點,身形如箭,直射巢穴方向。
“吼——!”屍王怒不可遏,四爪刨地,黑煙滾滾,悍然撲來!
凌然戛然止步,右手一揚,斷劍殘柄已被他重新握緊。
真氣如江河奔湧,灌入桃木之中;九字真訣“御”字在舌尖無聲炸開,劍身嗡鳴,隱有金芒流轉。
剎那間,桃木劍驟然迸發熾烈金芒,彷彿撕裂黑夜的烈日,整片山坳都被照得纖毫畢現。
嗡——!
劍身震顫如龍吟,一股狂暴凌厲的威壓轟然炸開,空氣都隨之扭曲、嘶鳴。
唰!唰!唰!
凌然臂影翻飛,劍勢如瀑傾瀉,千萬道凌厲劍光交織成網,裹挾著破空尖嘯,劈頭蓋臉斬向陰煞邪屍王。
轟隆!轟隆!轟隆!
劍光暴雨般砸落,每一道都似重錘擂鼓,震得大地龜裂、山石崩飛。
陰煞邪屍王那具龐大如山的屍身劇烈晃動,每中一記劍芒,它便猛地昂首,獠牙森然咬向凌然脖頸——
可那腦袋竟硬如玄鐵,咬得牙齦迸血,卻始終未能咬斷分毫。
咔嚓!
一聲脆響,屍王眉心驟然一跳,雙目豁然睜開,猩紅瞳孔死死釘在凌然頸間——
一條黃銅項鍊正靜靜垂著,泛著幽冷青光;吊墜是一枚青銅古幣,表面蝕刻著虯結盤繞的古老符紋,隱隱透出歲月沉埋的肅殺之氣。
吼——!!!
屍王喉中滾出野獸瀕死般的咆哮,目光灼灼,再不看凌然一眼,直勾勾鎖定了那枚古幣!
它猛一抬腿,狠狠踹飛項鍊,隨即化作一道腥風,撲向半空翻滾的銅錢,竟似要生吞活噬!
就在此刻——
人影一閃,如電截斷!
凌然已橫身擋在古幣之前,衣袍獵獵,眼神冷得像萬年寒潭,沒有一絲波瀾。
嗡!
他右掌一揚,雷霆寶珠脫手激射,紫電纏繞,聲如裂帛;人卻已借勢暴退三丈,足下碎石盡成齏粉。
砰!
寶珠正中屍王天靈!
噗——!
一聲皮肉焦裂的悶響,屍王仰天慘嚎,整顆頭顱凹陷下去,龐大身軀如斷線紙鳶,轟然倒飛數十步,撞塌半面巖壁!
唰!
凌然身形再閃,已躍至屍王頭頂,右腳悍然踏下——
“咚!”額骨應聲凹陷,屍王被死死釘入地面,碎石四濺!
它瘋狂掙扎,筋肉虯結,黑血噴湧,喉中滾出壓抑到極致的怒吼:
吼!!!吼!!!吼!!!
山谷應聲震顫,迴音疊疊,彷彿群山都在為這兇戾嘶吼而戰慄。
嗤啦——!
一道道漆黑閃電撕裂夜幕,如毒蛇噬咬,接連劈在屍王背上,騰起滾滾濃煙,焦臭刺鼻。
嗤……嗤……
黑煙升騰,皮肉翻卷,可它依舊嘶吼著撐起上身,拖著殘軀,又一次朝凌然猛撲而來——
通玄巔峰的兇性,早已碾碎痛覺,只剩吞噬與毀滅!
凌然臉色灰敗如紙,牙關緊咬至滲血,真氣如決堤洪流瘋狂灌入桃木劍中,劍身嗡鳴不止,劍訣連環催動,劍光層層疊疊,卻仍被屍王蠻力一次次撞散。
兩人廝殺如瘋魔。
凌然修為終究遜色一籌。
屍王雖已強弩之末,氣息紊亂,但那通玄巔峰的底蘊仍在,舉手投足皆帶崩山之勢,不可輕侮。
砰!砰!砰!
它拳拳到肉,不顧身上縱橫交錯的劍痕,招招奪命。
鏗——!!!
終於,一腳重踹狠狠踢中劍脊!
凌然虎口崩裂,踉蹌倒退七八步,才勉強拄劍穩住身形,喉頭腥甜翻湧。
呼……呼……呼……
他粗重喘息,道袍襤褸如幡,肩胛、腰腹、小腿處處綻開血口,鮮血浸透布料。
屍王再度暴起,快得只餘殘影,眨眼已逼至眼前!
鐺——!!!
凌然倉促舉劍格擋,卻被巨力撞得離地而起,倒飛十餘丈,後背重重砸在崖壁之上,碎石簌簌滾落。
嗷——!!!
屍王仰天長嘯,身形陡然模糊,化作一縷翻湧黑霧,直撲半空未穩的凌然!
就在此時——
一道浩蕩劍意自遠山奔湧而至,如江河決堤,似蒼穹傾覆,無聲無息,卻壓得天地失聲!
屍王前衝之勢戛然而止,猛然抬頭,瞳孔驟縮如針,駭然望向天際盡頭——
那裡,一道劍光正撕開濃雲,破空而來!
吼——!!!
它再不敢戀戰,怒吼一聲,轉身便遁,如墨汁滴入清水,眨眼沒入山谷深處。
咻!咻!
凌然強提一口氣,反手擲出桃木劍,劍尖寒芒暴漲,破空如箭!
噗嗤!
劍鋒自後背貫入,從前胸透出,帶出一蓬黑血!
嘭!
屍王速度反而更疾,化作一道黑線,瞬息隱入莽莽叢林,再無蹤跡。
哼!
凌然冷哼一聲,身形緩緩飄落,穩穩立在一塵道長身側。
噗——!
一塵道長噴出一大口暗紅淤血,面色慘白如紙,胸前道袍撕裂,露出焦黑凹陷的掌印——方才硬接屍王一擊,五臟俱震。
那東西……太可怕了。
此刻,屍王早已杳然無蹤。
“謝……謝了!”一塵道長勉力撐起身子,朝凌然深深一揖,聲音嘶啞。
“少費話。”凌然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走,先療傷。”
“好。”一塵道長點頭,抹去唇邊血跡,與凌然並肩而行,繼續向谷底深入。
越往裡走,山腹深處傳來的轟鳴越清晰,彷彿地脈在搏動,岩層在呻吟。
“葬龍坑,就在前面。”凌然目光如刀,刺向幽暗谷心。
“嗯?”一塵道長眉頭一擰,神色微變。
葬龍坑?
傳聞此地連屍仙都不敢近身,因底下鎮著上古秘辛,埋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禁忌之物……誰踏進去,誰就再沒出來過。
“還去?”他低聲問。
“必須去。”凌然斬釘截鐵。
“可……”一塵道長欲言又止。
“無妨。”凌然抬眸望向黑暗深處,眸底有星火明滅,“我早有準備。”
千里之外,瘴氣最濃處,一道身影御空疾掠,快如驚鴻。
老者鬚髮虯張,身形魁梧如嶽,眉宇間煞氣凝而不散,透著一股睥睨眾生的霸道。
他衣著素樸,粗布麻衫,卻自有一股沉斂鋒芒,彷彿鈍刀藏鞘,不動則已,動則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