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術威力驚人,可釘殺邪祟神魂,但唸咒需心如古井、氣貫百會,稍有偏差,反噬當場。
“該死!怎麼早沒想到?!”他暗罵一句。
“咻!”
一枚銅錢自懷中激射而出,懸停半空,幽幽泛起一層青碧微光。
他十指翻飛結印,嘴唇翕動,低誦咒文。
銅錢緩緩升空,綠芒漸盛,如活物般輕輕震顫。
“疾!”
他舌綻春雷,銅錢倏然化作一縷青煙,無聲無息鑽入殭屍王眉心。
那龐然巨軀猛地一僵,動作滯澀如陷泥沼,連抬爪都慢了半拍。
凌然眼中寒光一閃,桃木劍高舉過頂,傾盡餘力劈下!
“唰——!”
屍王頭顱應聲裂開,自天靈蓋至下頜,整整齊齊一分為二!
可那兩半屍軀竟未倒地,反而扭曲抽搐,眼窩中幽火暴漲,喉嚨裡滾出非人的咆哮,再次撲來!
“我艹!”
凌然魂飛魄散,撒丫子狂奔,一邊跑一邊揮劍亂砍,劍鋒刮過屍皮,只留下幾道白印。
它不知痛、不畏傷,越打越瘋,越瘋越狠。
一記重爪掃中他後背——
五臟似被巨錘砸碎,凌然眼前一黑,喉頭腥甜上湧。
“噗!”
鮮血噴濺,染紅半坡枯草。
藉著這股反衝之力,他反倒竄得更快,跌跌撞撞向前猛衝。
正狂奔間,腳下大地突然劇烈一抖!
“糟了!”
他心頭咯噔一沉,身子猛地矮下,雙手死死護住後腦。
就在那一瞬,凌然背後整座山崖轟然炸裂,碎石如雨,氣浪似怒龍撲來,狠狠撞上他後背——整個人像斷線紙鳶般騰空翻滾,重重砸在三米開外的泥地裡,濺起大片灰土。
他喉頭一甜,咳出幾口帶腥氣的血沫,指尖摳進溼泥裡,硬是撐著身子晃晃悠悠站了起來。
倒抽一口冷氣,他低頭一看:衣袍撕裂,滿身糊著黑泥、草梗和枯葉,頭髮散亂,額角滲血,活脫脫一個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狼狽鬼影。
“吼——!”
殭屍王仰天嘶吼,聲如鏽鐵刮過青磚,隨即四肢蹬地,化作一道灰影疾射而出,直撲凌然面門!
凌然牙關一咬,目光掃向遠處山坳——那裡霧氣翻湧,隱約透出一線微光。
“操,豁出去了!”
他眯起眼,一把抄起掉在地上的桃木劍,劍尖朝天,閉目凝神,嘴唇無聲翕動,咒音如細流暗湧。
剎那間,劍身爆綻出刺目青光,彷彿攥住了一小截劈落的春雷。
他驟然睜眼,手腕一送,劍鋒如電,直貫殭屍王心口!
這一擊,是他壓榨最後一絲力氣、燃盡所有精氣的絕命一搏。
“砰!”
劍尖入肉,殭屍王竟被震得離地橫飛,後背砸塌半堵土牆,碎磚簌簌滾落。
可它只頓了半息,便撐著斷臂翻身而起,胸口那道劍痕竟已泛起灰白硬痂,連血都沒湧出多少。
“真他娘是塊臭石頭!”凌然冷笑,提劍迎上,步子沉穩卻快得只剩殘影。
“嗤啦——”
桃木劍再度沒入它胸膛,深至劍柄。
可凌然臉色霎時煞白——劍尖所觸,竟不是骨頭,而是某種滑膩、綿韌、近乎活物的黑膜!劍身彷彿插進了溼透的牛皮鼓面,軟而不破,韌而不裂!
“這……不對勁!”他瞳孔猛縮。
殭屍王嘴角咧開一道森然弧度,喉間滾動著咯咯怪響,利齒森森,照著他咽喉狠噬而下!
“老子今天非把你釘成臘肉不可!”凌然低吼,反手猛拔長劍——
“噗!”
劍刃離體,殭屍王前襟轟然崩開,露出底下烏青發亮的皮肉,像一塊浸過屍油的冷鐵。
可就在劍尖離體的下一秒,凌然渾身血液都凍住了:那片被刺穿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繃緊、復原,連一絲裂痕都不剩!
它又來了,比剛才更快、更狠,指甲撕裂空氣,發出刺耳銳嘯!
凌然額角青筋暴跳,雙臂早已痠麻如廢,符紙早燒盡,靈力幾近枯竭,連抬手畫符的力氣都在打顫。
“難不成……真要交代在這兒?”他扯了扯嘴角,苦笑比哭還難看,死死盯著那張越來越近的猙獰面孔。
“唰!”
利爪破風而至,他倉促架臂格擋——
“咔嚓!”
左小臂骨當場錯位,皮肉翻卷,鮮血噴濺。
“我靠——疼死爹了!”他痛得齜牙咧嘴,還沒緩過氣,右肩又是一陣鑽心劇痛——整條胳膊軟塌塌垂下,筋脈寸斷。
“媽呀……這輩子見著紅繩都繞著走!”他慘嚎一聲,忽然眼珠一轉,撒腿就往旁邊一棵老槐樹狂奔。
樹幹虯結,枝椏密掛紅繩,每根繩結都繫著一枚銅鈴,鈴舌染血未乾,腥氣刺鼻,像是剛從野狐頸上硬扯下來的。
凌然一把扯下最下端那隻鈴鐺,攥在汗溼的掌心,轉身迎向逼近的殭屍王。
它已衝到三步之內,腥風撲面。
凌然深深吸氣,眯起雙眼,右手閃電探出,五指如鉤,直扣殭屍王眉心!
就是現在!錯過這一瞬,再無生路!
指尖觸到它冰涼額頭的剎那,他丹田內僅存的一縷靈氣瘋湧而出,盡數灌入桃木劍——
“嗡——!”
劍身驟然震顫,青芒炸裂,化作數十道纖細卻銳不可當的光絲,如活蛇鑽入殭屍王七竅,直刺顱腦深處!
幾乎同時,“嗤”一聲輕響,殭屍王指甲劃過他小臂,皮開肉綻,鮮血汩汩湧出。
它仰頭髮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哀嚎,四肢劇烈痙攣,動作驟然僵滯。
凌然毫不遲疑,飛起一腳踹向它面門——
“咚!”
腳背撞上硬顱,震得他小腿發麻,可那腦袋紋絲不動,連道印子都沒留下。
“臥槽?!”他懵在原地。
殭屍王晃了晃腦袋,脖頸發出“咔吧”脆響,眼珠一轉,死死鎖定了他。
凌然呼吸一窒,喉結上下滾動:“……完犢子。”
它咧開嘴,獠牙滴涎,猛地彈射而起,十指如鉤,拖出數道灰白殘影,直取他心口!
凌然瞳孔驟縮——這玩意兒捱了青芒穿顱,居然還能動?而且比之前更瘋!
“行啊,玩命是吧?!”他怒火騰地竄起,右拳猛然攥緊——
“咔嚓!”
寒霜自指節瘋長,眨眼覆滿整條手臂,白霧蒸騰,冷意刺骨,連空氣都凝出細碎冰晶。
“給老子——碎!”
他咆哮出聲,一拳裹著凜冽寒風,狠狠砸在殭屍王天靈蓋上!
拳風炸裂,空氣嗡鳴,悶響如悶雷滾過山谷。
殭屍王整個頭顱凹陷下去,身體倒飛而出,脊背撞上巖壁,“轟隆”巨響,碎石如雨崩落。
就在此時——
“噼啪!噼啪!”
一連串細微卻清晰的脆響傳來。
一塵道長瞪圓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殭屍王塌陷的顱骨正一點點鼓起、膨脹,皮肉蠕動,彷彿底下有無數蟲豸在瘋狂拱動……
下一秒,它霍然挺直身軀,臉龐扭曲如惡鬼,死死盯住凌然。
“嗚——”
低吼未落,它已再次撲來!
凌然轉身就跑,直奔百步外那株遮天蔽日的老槐樹。
“咻——!”
一道灼熱勁風撕裂空氣,凌然側身急閃——
終究慢了半拍。
左耳一燙,劇痛鑽心,一縷幽白火焰“騰”地燃起,舔舐耳垂皮肉,焦味混著皮肉燒糊的腥氣,直衝鼻腔。
“我艹!甚麼東西?!”他一手死死捂住耳朵,扭頭驚望——耳廓邊緣,血肉正“滋滋”冒著青煙,火苗細弱,卻冷得瘮人。
不僅如此,他耳廓邊緣已泛起焦黑捲曲的痕跡。
“屍毒入髓!”
凌然心頭猛震。
這殭屍王的毒性霸道得離譜,眨眼間便如冰錐刺入經絡,四肢百骸盡被凍僵!
殭屍王喉間滾出一聲淒厲尖嘯,爪影翻飛,再度朝他撲來。
“咻——”
這一次,腥風幾乎貼著後頸掠過。
凌然額角青筋暴跳,指尖發麻。
就在此刻,他眼角餘光猝然掃向殭屍王后頸——
一道銀芒自它頸後迸射而出,如針似線,倏地沒入眉心!
凌然瞳孔驟然一縮:那道光……莫非是那隻銅鈴?
殭屍王腳步一滯,膝蓋發軟,渾身抖得像篩糠。
它喉嚨裡咕嚕幾聲,轟然跪倒,脊背弓成一張繃緊的弓。
緊接著,它緩緩扭過頭,重重一屁股跌坐在地,眼皮沉重地耷拉下來,再沒抬起。
徹底斃命。
“呼……總算撂倒這煞星了!”凌然長吁一口氣,嗓音沙啞。
他抹了把臉,指尖全是冷汗,可剛鬆勁,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挺挺癱倒在地。
身子虛得厲害——方才那一戰,硬生生抽乾了他大半精血;更別提強催桃木劍時,經脈如被烈火炙烤,五臟六腑都在打顫。
這一幕,全落進一塵道長眼裡。
他嘴角狠狠一抽:“這小子……怕不是拿命在賭!”
一塵快步上前,蹲身探指搭上凌然腕脈——氣息雖弱,卻已漸趨平穩;而體內精血,十去七八。
此刻凌然面色慘白如紙,皮下青筋隱隱浮起,透著一股將熄未熄的虛弱。
為防他突然轉醒,一塵默默扯下黑布矇住雙眼,動作乾脆利落。
“唉……你啊,咋就偏愛往閻王爺刀口上撞?”他低嘆一聲,彎腰扛起凌然,轉身便朝洞外疾行。
必須立刻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