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家可不是尋常捉鬼世家,萬載傳承,視秘術如性命。
這門分身術,千年未外洩,今日破例,全因凌然值得託付。
她甚至篤定:家主若知換來的竟是《噬鬼決》,怕是當場拍案叫好!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咬破指尖,鮮血沁出,滴落玉簡之上。
剎那間,兩道清輝沒入阿紫眉心;凌然識海亦轟然一震,十二重分身術烙印清晰浮現。
此術,須達天君方可凝練分身。
術中另附一門配套心訣,專司分身塑形與祭煉。
但凌然細細一品,卻發覺這心訣遠遜於自家《天雷訣》。
“若以天雷之力鑄分身……”他心頭一熱,“雷霆加身,百鬼辟易!”
只是分身難成,需整整八十一日,由骨而肌,由筋而膚,層層塑就。
凌然剛得術,便盤膝入定,引雷氣入體,在脊骨深處勾勒靈骨雛形。
傳聞分身大成,可融於本體,築起一道銅牆鐵壁般的護體屏障——
沒錯,是防禦,不是殺招。
當然,若注入精純能量,亦能爆發出不俗戰力。
只可惜,尋常靈力不夠勁,得靠風、火、雷、電、陰陽五行,乃至光明黑暗這類本源之力才行。
眼下,凌然唯一能呼叫的,唯有《天雷訣》淬出的雷霆真意。
“太神啦!太神啦!”阿紫翻完《噬鬼決》,興奮得原地打轉,繞著凌然連蹦三圈。
“楓哥哥,你這些寶貝功法簡直逆天!我愛死啦——”話音未落,她忽地撲上前,一把抱住凌然,吧唧一口親在他臉頰上。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耳根燒得通紅,轉身衝進裡屋,背影慌亂得像只受驚的小雀。
凌然怔了怔,望著她逃竄的背影,心頭微微一蕩——這丫頭羞赧的模樣,竟比春櫻還撩人。
那一瞬,他幾乎失守。
阿紫倚著門框,心跳擂鼓,臉頰滾燙,連耳垂都染上蜜桃色。
“凌、凌然……你不許胡思亂想!”她聲音細若遊絲,幾不可聞。
凌然回神一笑:“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方才那一瞬的美,可惜被衣領擋了半截。”
阿紫聞言,杏眼圓睜,狠狠剜他一眼,轉身就跑,裙角飛揚。
“對了,”凌然揚聲提醒,“幽冥寶石也能助你提境。”
“嗯!”阿紫應得響亮,雀躍著掠出酒樓。
隨後,凌然再度閉目凝神。
雷息遊走周身,骨骼深處漸漸浮現出靈力勾勒的骨架輪廓。
七日後,那副靈骨才初具雛形,影影綽綽,尚顯單薄,遠不及他本體那副堪比神兵的筋骨紮實。
正此時,房門“吱呀”推開。
凌然收功睜眼。
阿紫昂首立在門口,腰桿筆挺,眉宇飛揚:“不錯嘛,這麼快就晉階鬼王了?你上哪兒淘到的鬼頭貝殼?”
她得意一笑:“我把鬼靈丹全賣了,換了一堆幽冥寶石。”
“起初噬鬼之力太弱,連寶石都嚼不動;昨兒才終於咬得動、化得開!”她眨眨眼,忽然壓低聲音,“話說回來,《噬鬼決》到底怎麼練的?我這肉身怎麼越練越硬?比千年旱魃的屍皮還硌手!”
“如今連天王級的殭屍,我都不帶眨眼的。”
“這噬鬼決……比我預想中還要霸道得多啊!”阿紫心頭一震,眉梢上揚,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次秘術交換,簡直血賺不虧。
“然哥哥,我一定會補回來的。”她語氣鄭重,像許下一個沉甸甸的諾言。
“不用掛心,你們紫族的分身術本就驚世駭俗,我半點沒吃虧。”凌然擺擺手,神色淡然。
那分身術,的確邪門得很。
凌然越練越覺古怪——等分出第十二道影子時,竟隱隱生出一種錯覺:自己彷彿擁有了十二條命,每一道都活生生、熱騰騰地喘著氣。
可偏偏,這套術法總像缺了半截筋骨,斷在關鍵處,讓人摸不著來路。
至於為何有這念頭?他自個兒也說不清。
“對了然哥哥,你眼下修到哪一步啦?”阿紫眨著眼,興致勃勃地問。
凌然苦笑搖頭:“骨頭架子還沒真正立起來,只勉強搭了個形,空有輪廓,毫無分量。”
阿紫聞言,眉頭立馬擰成結。
按她所知,族裡但凡入門者,七日之內必已凝出完整骨架,筋絡分明、骨節錚錚。
可凌然這般強橫的體魄,反倒拖得這麼慢?
是體質異於常人?還是肉身太過雄渾,吞得下山、扛得住海,卻偏偏卡在這一關,要的不是尋常靈氣,而是海量雷霆精粹?
她指尖一敲額頭,忽然靈光乍現——
“然哥哥,我倒有個主意,能幫你把進度提上來!”她眼波流轉,俏皮一笑。
凌然雙目驟亮,深吸一口氣,聲音微緊:“甚麼主意?”
若真可行,那就再好不過了。
“吞幽冥寶石,拿它的狂暴能量去喂分身;或者服高階丹藥,強行催動凝聚。”阿紫說得輕快,“說到底,分身這東西,靠的就是一股蠻橫到極致的能量撐起來。”
凌然卻輕輕嘆氣,搖了搖頭。
沒用。
真要有用,他早試了。
他煉的是雷霆分身,根子紮在雷劫之上——非天雷不可塑形,非霹靂不可鑄骨。旁的能量再猛,也是隔靴搔癢,徒勞無功。
一想到雷,他目光便不由落回阿紫臉上。
“阿紫,你知道哪兒雷勢最烈?”他聲音發燙,眼裡燃著火苗。
阿紫歪頭琢磨片刻,突然抬手“啪”地拍在他大腿上:“雷鳴山啊!千里之外,黃泉路上最兇的一座孤峰!”
“山上陰煞翻湧,鬼氣濃得化不開,聚成一片血雲。雲縫裡鑽出來的銀蛇,全是球狀雷光——炸開時的威能,是尋常天雷的幾百上千倍!”
“所以沒人敢踏足。聽說山頂還長著天雷果樹:百年樹果,吃了有幾分機會覺醒天雷體;千年老果,萬中僅一例;至於萬年……早蛻盡凡胎,成了雷妖,動輒毀山斷江。它們的雷魄,吃一口就能鑄就純正天雷體——可惜,最低也是妖尊修為,我們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你問這個幹啥?”她狐疑地眨眨眼,“該不會……真打算煉天雷分身吧?”
凌然點頭。
“天雷分身是厲害,可沒那個命硬,就別往雷堆裡湊。”她壓低聲音,“我們紫族數百萬族人裡,起步就選屬性分身的,統共才十幾個。”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這話,可是族中絕密。
但既已認準凌然是自己人,藏也沒必要藏了。
“我明白。”凌然眸光灼灼,“可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雷鳴山在哪個方向?你指個路,我這就動身。”
“巧了!我也正想去!”阿紫眼睛一亮,兩汪秋水似要迸出光來,“雷中孕靈石,那玩意兒我能嚼著吃!”
雷鳴山和忘川河一樣,誘人又致命。
不同的是,忘川河險在人鬼難辨、暗流吞魂;而雷鳴山,是妖與雷共舞的死地。
尤其那雷霆之力,連鬼修見了都繞道走——挨一下,便是魂飛魄散,連渣都不剩。
敢來的,不是頂尖大妖,就是瘋批修士,目標只有一個:雷霆靈石。
那石頭裡,既封著暴烈雷息,又裹著精純靈氣。吞下去,能淬鍊凡胎;嵌進法器,專克陰祟,劈鬼如切豆腐。
此時,雷鳴山腰,凌然與阿紫正一階一階往上挪。
銀光在他們周身跳躍,細如遊絲,卻是山間最刁鑽的雷芒——看著柔弱,一觸即爆,威力足以撕裂金鐵。
凌然任由電蛇纏身,面不改色,呼吸都沒亂半分。
阿紫卻咬緊牙關,額角青筋直跳,指尖掐進掌心,疼得直吸冷氣。
“你在這兒穩住,我先上去探探路。”凌然話音未落,身影已掠向峰頂。
越往上,雷意越濃。
耳畔全是“噼咔”炸響,銀蛇狂舞,密密麻麻爬滿山岩。
那些雷光一旦沾身,立刻被凌然體內蟄伏的吞噬之力捲走、碾碎、煉化——快得像餓狼撲食。
果然,不到半炷香工夫,抵得上他平日苦修一整天!
“照這勢頭,十天半月,分身必成!”凌然心頭滾燙,“連《天雷決》……也能一舉破境!”
天雷決同樣按雷霆威能分作三重境界,眼下凌然只摸到第一重——藍霆淬體境。只要持續吸納雷煞,遲早能真正駕馭這股撕天裂地的狂暴之力。
到那時,他的筋骨血肉,必將硬如神鐵、韌似龍筋。
板上釘釘的事。
整整一日,凌然一步一顫、一步一喘,終於挪到了雷鳴山腰。
這雷鳴山何其雄闊?縱橫數十里,峰巒直刺血雲深處,彷彿天地間一柄倒懸的雷刃。
又咬牙撐了幾個時辰,他才踉蹌踏入山腰盡頭。
此處已非尋常雷光可比——半空中浮著一顆顆幽遊不定的球狀閃電,電芒吞吐,嗡鳴如獸。而每團雷球中央,都靜靜嵌著一枚銀光流轉的雷霆靈石,大小如卵,通體剔透,宛如凝固的雷霆精魄。
“好霸道的雷息!”凌然瞳孔微縮,死死盯住遠處那團翻湧的雷球——哪怕隔了十幾丈,面板仍被無形電勁刺得生疼,汗毛倒豎,心口發緊,彷彿有把雷刀正懸在頸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