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看似輕描淡寫,隨意一抬——
“砰!”
長刀劈在掌心,竟如砍中金鐵,發出沉悶巨響!
灰袍老者眉峰一蹙,虎口發麻,反震之力直衝臂骨,殺意更盛。
他目光一凝,落在那隻手上——
瞳孔驟然一縮!
那手掌紋絲不動,穩如山嶽,硬接刀鋒竟無半分凹陷!
老者心頭一凜,脫口低呼:“好硬的皮肉!”
他左手猛然加力,想震開那隻手指。
凌然卻面不改色,唇角反而勾起一絲詭譎笑意。
“斷!”
他低吼一聲,掌心力道驟然暴漲!
灰袍老者臉色劇變,額角青筋暴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拼盡全力的一斬,竟連對方一根手指都撼不動?!
“不……”
他嘶吼未盡,左臂一軟,五指再也握不住刀柄。
長刀哐當墜地,塵土飛揚。
老者眼中掠過一絲決絕,咬牙切齒:
“今日算你走運!”
“這筆債,我遲早親手討回來!”
撂下狠話,他轉身便逃,毫不戀戰——他清楚得很,再拖下去,命就真留在這兒了。
“你真以為,還能活著走出去?”
一道冷冽嗓音忽從側方響起。
灰袍老者腳步猛頓,寒意直衝天靈蓋。
他霍然回頭,只見一名青衣男子負手而立,目光如刃,靜靜鎖住自己。
“是他!”
老者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褪——
正是凌然口中那位青雲劍主!
他萬沒料到,此人竟也趕到了!
“哼,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老者冷哼一聲,拔腿再遁。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凌然眸中寒光乍現,右手一揚。
一枚烏光短鏢,破空激射!
“砰!”
那枚暗器,如隕石墜地般狠狠砸在灰袍老者肩頭,當場將他掀翻。
他整個人像斷線紙鳶般橫飛而出,踉蹌撞出數丈,脊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得碎石亂跳。
又一股腥熱鮮血猛地噴濺而出,潑灑在早已浸透的灰袍前襟,暈開大片刺目的暗紅。
他喉頭一哽,撐著地面掙扎起身,指節發白,臉色慘如金紙,可那雙眼睛卻燒著兩簇幽綠火苗,毒辣、陰鷙,恨意幾乎要滴出血來。“該死!”
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目光如刀剮向凌然,眼底翻湧著被碾碎尊嚴後的暴怒。
縱有通天修為,此刻也不敢與凌然正面硬撼——那股壓迫感,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凌然迎著他淬毒似的視線,唇角微揚,勾起一道冷冽又輕蔑的弧度。
“你最好盼著我今日無恙。”
話音未落,他人已鬼魅般貼至灰袍老者耳側,嗓音低啞如砂紙摩擦:“不然——今天,就讓你徹底消失。”
那聲音一鑽進耳朵,灰袍老者麵皮驟然抽搐,額角青筋暴起。
心底警鐘狂鳴,寒意直衝天靈蓋。
“你記牢了!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必叫你血債血償!”
他狠啐一口,袖袍一卷,身影化作一道灰影,疾掠而去。
“我等著。”
凌然負手而立,望著那抹倉皇遠去的背影,語調平靜,笑意卻涼得刺骨。
他體內真氣已穩住大半,只需靜養幾日,傷勢便能盡數消退。
可灰袍老者這一遭,已徹底踩碎他的底線。
他要讓對方明白——招惹他的人,從來不會有好下場。
“小子,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身邊那個姑娘,若落到我手裡……哼,哪怕你是九天神尊親臨,也救她不得!”
話音散盡,他身形已掠出百步之外,漸縮成天邊一點墨痕。
語氣雖淡,凌然識海深處卻轟然炸開一道渾厚低語:
“小友,今日冒失,實屬莽撞,還望海涵。”
凌然驀然回首,那位老嫗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身側,眉宇間寫滿焦灼。
“前輩安心,此事與您無關。”
他輕輕搖頭,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老嫗是善人,他更怕這場禍事,將她無辜拖入泥潭。
“謝小友體諒!”
老嫗長舒一口氣,眼中泛起溫潤光亮。
無論如何,這孩子懂分寸、知進退,已是難得。
“你先調息,老身去探探風聲,看他可敢折返。”
言罷,她足尖輕點,身影倏忽掠入山林深處。
目送她背影隱沒,凌然無聲苦笑。
若修為再強一分,那人早該伏屍當場。
可惜,眼下仍是力有未逮。
“唉……前路漫漫,尚需苦修啊。”
他仰天輕嘆,隨即盤膝坐定,閉目凝神,運轉功法療傷。
“咔嚓——!”
虛空陡然撕裂,如鏡面崩碎!
一股山嶽壓頂般的威勢轟然傾瀉,瞬間裹住凌然全身。
他腳下一滑,連退七八步,靴底在青石上犁出深深溝壑,險些單膝跪地。
“好恐怖的威壓……來者何人?!”
凌然瞳孔驟縮,猛然抬頭,臉上掠過一絲驚愕。
“轟隆——!”
一隻巨大腳印悍然踏落,地面蛛網般龜裂,碎石激射如雨。
“嗯?是你?!”
他目光一凜,死死盯住腳印盡頭——那裡,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正緩緩浮現。
青衫磊落,腰懸古玉,面容清雋含笑,眸光卻深不見底,寒意森然,彷彿能把人靈魂都凍住,只餘三分興味、七分玩味。
“你就是……殺了我的人?”
凌然心口一窒,呼吸微滯,指尖悄然攥緊。
他死死盯著那張臉,心跳如鼓擂動。
此人氣息之盛,竟比灰袍老者還要駭人十倍!
莫非……竟是……
“不錯,正是你。”
青袍人輕笑一聲,聲如清泉擊石。
凌然臉色霎時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怒焰翻騰。
“是又怎樣?!”
“既如此……倒真該好好‘教’你一教了。”
“哈——哈哈哈!”
凌然仰天長笑,聲浪滾滾,震得雲層翻湧,似雷霆滾過長空。
“我倒要看看,你哪來的底氣,說這種話!”
青袍人眸中精光一閃,右手徐徐抬起,五指微張,直指凌然眉心。
凌然渾身汗毛倒豎——這傢伙,竟想以法寶強行鎮壓他?!
“痴心妄想!”
他心頭一沉,身形暴退如電。
“轟——!”
後背撞穿山壁,碎石如瀑,人已破空而起,直衝雲霄。
“還想跑?”
青袍人唇角一挑,足尖輕點,身影如離弦之箭,銜尾疾追。
“轟隆隆——!”
凌然御風狂飆,青袍人踏空緊逼。
兩道流光一前一後撕裂長空,山巒在腳下飛退,天地間只剩你追我趕的肅殺節奏,偏偏又透著幾分荒誕。
一炷香工夫,距離已縮至百步之內。
“逃不掉了,束手吧。”
青袍人眼中貪婪畢露,目光灼灼鎖住高空中的凌然,彷彿獵物已入掌心。
凌然神色未變,連眼皮都未曾顫一下。
“轟——!”
紫金光芒驟然炸開,如朝陽初升,瞬間吞沒二人身影。
剎那間,千刃加身,鋒銳之氣穿透皮肉,直刺骨髓!
“噗——!”
兩口逆血同時噴出,染紅半空。
“好一座殺陣!”
青袍人面色一肅,眼中再無戲謔,唯餘凝重。
此陣絕非俗物。
他甚至能清晰察覺,陣法深處蟄伏著足以撕裂山嶽的暴烈殺機。
凌然卻勾起嘴角,朝那青袍老者輕輕一笑,眸中浮起一縷玩味的鋒芒。
這座紫金交織的殺陣,正是當年他被魔龍窮追不捨時倉促佈下的,專為絞殺化靈境強者而生。“這陣眼我反覆錘鍊多年,步步皆是死劫!”
他目光沉靜地掃過青袍老者,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體內靈力如江河奔湧,源源不絕地彌合著翻騰的傷勢。
這些年,他拆過上百座古陣、推演過上千種變式,最終全被他親手拆解、重鑄、淬鍊——統統改成了自己的樣子。
所以縱使修為停滯不前,他的陣道造詣,早已翻了數倍不止。
“呵!真當這點小把戲就能困住老夫?”
青袍老者眼中貪慾灼灼,幾乎要燒穿空氣。
右手一揚,一方烏沉沉的令牌赫然浮現掌心。
那令牌表面幽光浮動,似有活物在皮下緩緩遊走。
凌然瞳孔驟縮,心頭猛地一沉——不妙!
剎那間,一縷墨色霧氣自令牌中噴薄而出,如毒蛇吐信,迅疾瀰漫開來。
“糟了!”
他猛然發力欲掙脫,可那黑霧竟似活物纏身,眨眼間便裹住了雙腿、雙臂,繼而吞沒了整個身軀。
霧氣翻湧蠕動,貪婪吮吸著他體內的靈力與精血,彷彿飢渴已久的惡鬼。
“噗——”
鮮血不斷從他面板下迸濺而出,像綻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沒過多久,他氣息便如風中殘燭,臉色慘白如紙,唇色發青。
“你……竟在抽我的本命精血!”
凌然咬牙切齒,死死盯住那張枯瘦陰鷙的老臉。
“不錯。你血中蘊藏的生機,正合我用——拿來滋補我,再合適不過!”
青袍老者仰天狂笑,聲如夜梟啼鳴。
凌然胸口一悶,悲憤翻湧,喉頭泛起腥甜。
原來這老東西,早打定主意,要把他當人形靈藥生生煉化!
“無恥至極!”
“你就不怕天雷劈頂、因果反噬?”
“放心,我不會讓你痛快死去。”
“我要一點一點剝開你的筋脈,嚐遍世間最烈的苦楚,再把你碾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