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宇喉結一滾,臉漲得發紫,眼珠幾乎要迸出眼眶,可身子卻僵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若非實力懸殊太大,他早一掌劈過去,哪還耐著性子打甚麼機鋒?
他咬緊後槽牙,默了數息,才緩聲道:“你先歇會兒,我出去安排。”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朝門外走。
剛到門口,他一眼瞥見守在那裡的兩名青年,立刻壓低嗓音下令:“盯緊他,一步不許放,等我回來再動手。”
“明白!”
兩人齊聲應下,隨即快步朝凌然逼近。
凌然抬眸掃去,眼神裡沒有情緒,只有冰封千里的漠然。
“你們……是那邊派來的?”他語調平平,聽不出波瀾。
“沒錯。”其中一人冷嗤一聲,目光如刀刮過凌然的臉,心裡已盤算好:逮住這小子,先廢他一條腿,再慢慢收拾。
這人,不但殺了他們兄弟,還當眾踩他臉面——這筆賬,不死不休。
“林浩宇,對吧?”凌然又開口,聲音很淡。
另一人瞳孔驟然一縮,呼吸都頓住了。這名字,他從未對外吐露過半句,眼前這少年竟一口叫破,彷彿早已把他扒得乾乾淨淨。
“猜中了?呵……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話音未落,他右手微抬,一團濃墨般的黑霧轟然騰起,眨眼便將林浩宇裹了個嚴實。
“啊——救……!”
林浩宇渾身被黑霧纏死,手腳狂掙,像陷進活泥沼裡,越動越沉,越沉越窒息。
“放手!你瘋了?!”他嘶聲吼著,聲音都在發顫。
凌然理也不理,手腕一抖,黑霧裹著他猛地甩出,“砰”一聲撞塌半堵磚牆。
那兩個青年這才衝到跟前,一眼瞧見林浩宇癱在碎石堆裡抽搐,頓時血湧上頭。
“找死!”
“敢動浩宇哥?!”
“今天不把你骨頭拆了,老子跟你姓!”
怒火燎原,殺意翻湧。
他們是李浩宇親手調教出來的貼身利刃,職責就是護主、鎮場、清障。
凌然只是站著,沒開口,也沒動。
兩人見他毫無反應,怒火更盛,拔步便撲,手掌翻飛直取咽喉與腰眼。
可就在離他三步之遙時,兩人身形猛地一僵——雙腳釘在地上,連眼皮都眨不動一下。
“怎麼回事?!”
“莫非……他已是天師巔峰?”
念頭剛起,又被自己掐滅:
“不可能!二十出頭,能修到先天中期?鬼才信!”
正疑雲密佈,李浩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目光如鉤,牢牢鎖住凌然。
而凌然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平靜得近乎冷酷。彷彿眼前兩個動彈不得的高手,不過是兩尊突然啞火的石雕。
他不開口,李浩宇也只好硬著頭皮再問:“我最後問一句,你來——”
“順路經過罷了。”
凌然答得乾脆,聲線冷硬如鐵。
順路?
這話連三歲孩子都哄不住。這裡是李府重地,戒備森嚴如龍潭虎穴,他倒好,說是散步路過?
李浩宇眉峰一擰,追問:“真只是路過?”
“你不信?”
“不是不信,是這話太飄,站不住腳。”
凌然輕輕搖頭,心知這李浩宇,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主。
他目光掠過李浩宇雙眼,明白對方早把懷疑刻在了臉上——可解釋?沒必要。
他視線一轉,落在那兩名保鏢身上:“想試試我的分量?現在,還來得及。”
三人臉色霎時慘白。
他們可是天師境裡響噹噹的人物,可此刻,脊背竟泛起一層冷汗,手心發黏,心跳亂了節拍。
“小子,勸你識相點——不然怎麼死的,你都不會知道。”一人咬牙切齒。
“那你們,儘管來。”
“哼,等我們把你摁在地上,有你哭爹喊孃的時候!”
怒火燒穿理智。他們成名多年,如今卻被個毛頭小子當面蔑視,羞辱感比刀子還疼。
“好。”
“你等著。”
兩人狠狠剜了凌然一眼,轉身大步離去,背影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門一合,李浩宇肩膀微松,苦笑浮上嘴角。
這兩個頂尖高手聯手都栽了,結局還有甚麼懸念?只剩一個字:輸。
凌然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嘴角微揚,笑意裡沒有溫度。
這點本事,連讓他抬眼的資格都沒有。
倒是李浩宇,夠清醒——借刀試水,借人探底。
至於那兩個青年,蠢得徹頭徹尾。
早在李府外頭,他們就看見李浩宇帶人入內,也遠遠望見了凌然的身影。
可府牆高、崗哨密、暗樁如蛛網,他們連門縫都沒摸到,哪敢硬闖?
眼看李浩宇帶的人被一記重擊掀翻在地,圍觀者立刻嗅出火藥味——凌然八成是李浩宇的對頭。他們心照不宣,順勢湊上前,想掂量掂量這年輕人的分量。
凌然沒攔著。
可那兩個跳出來叫囂的青年,連讓他抬手的資格都不夠。真正配他出手的,只有那個被他一掌震得吐血倒地的傢伙。
“小子,聽好了——離李少遠點,再敢靠近,你下半輩子都別想睡個安穩覺。”
兩人灰溜溜退下後,林凡往前半步,聲音壓得低卻透著刺骨寒意。
凌然眉峰驟然一擰,目光如刀刮過林凡臉龐:“你算哪根蔥?憑啥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話音未落,四周陰影裡猛地鑽出十幾具殭屍——青面獠牙、指甲泛黑,喉嚨裡滾動著咯咯怪響。尋常人早嚇癱了,凌然卻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神識一蕩,他已洞悉底細:這些殭屍皮囊底下,不過是些被蠱蟲寄生操控的軀殼。而蠱蟲本身,正是陰溼腐氣裡養出來的活物,靠毒涎噬魂、借血氣續命。
李府雖佔著城裡最金貴的地界,表面光鮮,實則暗流洶湧。守衛不敢大張旗鼓搜查李浩宇和他那群保鏢,就因為怕驚動藏在樑柱縫隙、地窖磚縫裡的蠱種。
可凌然早盯上了——就在那兩個青年踏進府門時,他神識已掃遍全場,輕而易舉鎖定了那隻正趴在李浩宇耳後緩緩爬行的蠱蟲。
它形似蛛蠍,通體墨黑,比米粒還小,若非神識凝練,肉眼根本難辨。更奇的是,凌然的感知竟順著蠱蟲體內微弱的靈脈反向探入,直接摸到了它背後的操控者。
凌然唇角微揚,無聲一笑。這等雕蟲小技,他還真頭回見。
“你笑甚麼?”林凡心頭一緊,脊背莫名發涼。
“笑你這蠱蟲,連‘蠱將’都算不上吧?不過……我倒好奇,就這點貨色,怎麼鎮得住這麼多人?”
“少打歪主意!休想套我話!”
“呵,你以為我稀罕聽你嚼舌頭?若不是李府裡密密麻麻全是這玩意兒,我犯得著蹚這渾水?”
“放肆!這是李府,不是你撒野的街市!再不滾,我讓你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凌然看都懶得看他,只朝李浩宇方向淡淡道:“李少,勸你管好手下。剛才那兩巴掌,要是惹來甚麼麻煩……我不介意替你清理乾淨。”
李浩宇渾身一僵,瞳孔驟縮。
這小子……莫非真有硬後臺?否則哪來的膽子,在李府眼皮底下如此託大?
他盯著凌然,喉結上下滾動,終於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林凡,不管你背後是誰,敢在李府攪局,就得嚐嚐我李家的手段!”
話音剛落,他眼神一凜,朝那兩個保鏢狠狠一瞥。兩人立馬轉身,箭一般射進內院,眨眼沒了蹤影。
旁邊一箇中年漢子湊近林凡,壓著嗓子道:“小兄弟,這回真捅婁子了——你當真不清楚李家的厲害?他們不單修為紮實,更專精馭蠱之術!”
“手裡攥著的蠱蟲,少說上千條,最低都是三階毒蠱;四階以上的‘蝕骨蠱’‘斷魂蠱’,隨便一條都能讓你當場化成膿水!”
林凡聽了,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哦?然後呢?”
語氣淡得像在問今兒吃沒吃飯。
“你才多大年紀,竟敢這般狂?師承何門何派?”李浩宇越看越疑,這少年分明不怕蠱,難道真是哪座隱世宗門裡走出來的?
林凡只掃了他一眼,便移開視線。身份不能露,一露就是殺身之禍。
“趁早走人,否則別怪我不講情面!”
林凡沒應聲,只靜靜站著,像塊生了根的石頭。
他倒要看看,這“不講情面”,到底有多不講。
李浩宇被晾得臉上掛不住,怒極反笑:“敬酒不吃吃罰酒?信不信我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凡輕輕搖頭,笑意淺淡:“李少,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是在求我。”
“你……”
“李府護衛隊在哪?我要見他們的統領。”
“見統領?”李浩宇冷笑,“你當自己是誰?點名就要見?也不撒泡尿照照!”
……
“李公子!就是他!林凡!王老大就是被他親手斬的!”
旁邊一個青年突然失聲嘶喊,雙眼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那林凡,太狂!竟真敢對王老大下死手!
“王老大死了?”李浩宇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王老大實力穩壓自己一頭,怎可能栽在一個毛頭小子手裡?
“千真萬確!就是這雜碎乾的!”青年咬著後槽牙,恨不得撲上去撕了林凡,可李浩宇不動,他連一步都不敢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