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凌然早有預判——劍隨人走,劍鋒始終貼著他身側遊走,只待他稍一破綻,便是致命一擊!
“砰!砰!砰!”
劍影連環炸開,鬼兵統領步步倒退,身形狼狽,卻始終逃不出凌然劍勢籠罩的方圓三尺。
凌然腳下如釘,步履如風,每一劍皆凌厲精準;鬼兵統領雖屢次閃避,可劍勢餘威反彈回旋,總在他轉身剎那,狠狠砸在他背上、肩頭、腰肋!
他實力確在凌然之上,卻不敢硬接——那一劍若實打實劈中,怕不是骨斷筋折,當場癱軟!
他壓根搞不清自己究竟怎麼了——面對凌然,竟毫無懼意;身法如電,力道更是沉猛得嚇人。
可偏偏,就是贏不了凌然。每次交手,都像被抽乾了筋骨,真元絲絲縷縷地潰散,彷彿體內有隻無形的手,正一寸寸絞緊他的命脈。
“該死!”
他低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眼中血絲密佈,猛地抬腳狠狠一踏!
地面轟然龜裂,碎石激射,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拔地而起,直撲凌然面門!凌然只得收劍入鞘,十指翻飛結印,一道灼目法訣瞬間成形。鬼兵統領獰笑咧嘴,腕子一抖,匕首再度破空襲來,寒光撕裂空氣。
凌然掌心拍地,借勢騰躍,足尖一點旁側老槐樹幹,借力如弓滿弦,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撞向對方!
“轟——!”
雙拳對撼,氣浪炸開,院中落葉盡數卷飛,塵土翻湧如霧。凌然被震得倒飛而出,後背重重撞上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柏,樹皮簌簌剝落,枝葉亂顫。
“噗!”
一口猩紅噴濺在樹幹上,觸目驚心。鬼兵統領也不好受,胸口氣血翻騰,腳下踉蹌,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橫飛出去——
“砰!!”
又是一聲巨響,他脊背狠砸在遠處廂房牆上,磚石崩裂,整面牆轟然垮塌,瓦礫傾瀉,連帶整座屋子都跟著塌陷半邊,木樑斷裂聲刺耳扎耳。
滿院鬼兵統領全僵住了,眼珠幾乎瞪出眶外——這力量,簡直不是人該有的!
剛才還譏笑凌然不自量力,轉眼間,同伴已被一招碾成齏粉。冷汗瞬間浸透後背,心跳擂鼓般撞擊著耳膜:他們這點本事,在凌然手裡,怕是連一炷香都撐不過……再拖下去,全得交代在這兒!
廢墟里,鬼兵統領咳著黑血爬出來,抬頭就撞上凌然似笑非笑的目光——那眼神,像屠夫打量待宰的牲口。
他脊背驟然發涼,忽覺背後一陣陰風颳過,咔嚓、咔嚓……白骨破肉而出,迅速瘋長,眨眼間已拔地而起,化作兩尊百米高的森然骷髏,空洞的眼窩幽光浮動,指節粗如殿柱,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呻吟震顫。
鬼兵統領渾身僵直,瞳孔驟縮——那股蝕骨寒意,比刀架脖子更叫人魂飛魄散。
凌然掌心火苗一跳,驟然暴漲,他揚手一擲,兩團烈焰裹著骷髏呼嘯砸向對方!
“啊——!!”
慘嚎撕裂長空。鬼兵統領被撞得仰天翻滾,周身騰起赤金色烈焰,皮肉滋滋焦裂,骨骼噼啪爆響,轉瞬化作一捧灰白餘燼,隨風飄散。
灰燼未落,一道半透明魂影被硬生生扯出,瑟瑟發抖懸在半空,臉上寫滿絕望:“你……你要幹甚麼?!”
凌然勾唇一笑,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不想幹甚麼。就是你那一擊,差點讓我今晚就躺這兒了。”
鬼兵統領喉頭一哽——那招,是他壓箱底的絕命殺招,拼盡本源才催動,若失手,魂火自焚,修為盡毀!他賭的就是一擊斃命,好奪凌然這具靈臺清明、氣血充盈的絕佳肉身……可如今,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求您!饒我一命!我願鞍前馬後,赴湯蹈火!”他聲音發顫,額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饒你?”凌然嗤笑出聲,笑意未達眼底,眉梢挑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剛才罵我‘螻蟻’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客氣?”
“我真能為您效力!千真萬確!”
凌然眸光微閃——這廝底氣這麼足,背後定有大文章。他目光如鉤,牢牢釘住對方:“說清楚,你是誰?”
“小的……是鬼兵統領,人稱鬼將軍。”
“鬼將軍?”凌然舌尖緩緩碾過這三個字,唇角彎起一道冷峭弧度。
“既自稱將軍,那剛才說的‘辦大事’,打算怎麼個辦法?”
“您要甚麼,屬下必竭盡所能!”鬼將軍跪伏在地,姿態卑微到塵埃裡。
“哦?那你身上,有甚麼值錢玩意兒?”
“有!一件至寶!”他心臟狂跳,手一翻,掌心托出一隻白玉小瓶——巴掌大小,瓶身溫潤生光,浮雕一幅畫,人物眉目宛若活物,衣袂似在風中微揚。
凌然瞳孔微縮,呼吸一頓。
“就這個?”他盯著瓶子,語氣淡得聽不出波瀾。
鬼將軍忙不迭點頭。
“行,拿回去吧。”凌然擺擺手,像拂去一粒塵。
鬼將軍瞳孔驟然一縮,臉上掠過一絲錯愕——他本以為凌然會漫天要價,索要他壓箱底的秘寶甚至魂核。
誰知凌然只輕描淡寫地一指那青釉小瓶:“拿走便是。”
這反倒讓鬼將軍心頭一沉,脊背發涼。他盯著瓶子,遲遲不敢伸手——裡頭裝的究竟是蝕骨劇毒?還是鎮魂禁器?萬一指尖一滑,瓶身落地迸裂,毒霧炸開、禁制反噬,他怕是連灰都剩不下。
凌然斜睨著他,嗓音清冷如霜:“怎麼?捨不得?”
鬼將軍立刻搖頭如撥浪鼓:“不不!只是……這瓶子太燙手,我怕捧不住。”
凌然唇角微揚,語調不疾不徐:“既然如此,多說無益。不如賭一把——你贏,隨你開口;你輸,替我辦三件事。敢接嗎?”
鬼將軍沉默半晌,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是頷首:“好,我賭。”
“那就看看,你有沒有本事替我辦成這三件事。”凌然目光沉靜。
“沒問題。”鬼將軍應得乾脆。越是這般雲淡風輕,他越篤定:眼前這人,強得離譜,強得讓他生不出半分僥倖。若此刻退縮,往後只會被碾得更碎。與其坐等末日,不如搏這一線生機。
兩人當場立契——賭注是靈魂。凌然勝,則鬼將軍重獲自由之身;鬼將軍勝,則凌然魂飛魄散,永墮虛無。
鬼將軍眉峰緊鎖,這條件狠辣得近乎絕情。可細想之下,卻是他眼下唯一的活路:贏了,命保住了,還能順勢攫取凌然身上數不盡的機緣。
他沒半分猶豫,一口應下。
“行了,開始吧。”凌然道。
“遵命。”鬼將軍剛欲抬步,忽聽一聲低喝——
“且慢。”
“還有吩咐?”鬼將軍一怔。
“既已應諾,先把你的家當交出來。”凌然眸光如刃。
鬼將軍苦笑搖頭:“我如今只剩一縷殘魂,哪還有甚麼寶貝可言?”
凌然卻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洞穿一切的篤定:“別裝了。你有兩樣東西——這瓶子,還有你掌中那柄斷魂劍。二者從不離身,缺一不可。再者,若瓶中之物平平無奇,你又怎會護得如此嚴密?”
鬼將軍渾身一僵,再不敢藏掖。他知道,此刻若有一絲欺瞞,凌然必叫他魂火當場熄滅。
他長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隻漆黑小瓶,雙手奉上。
凌然接過,拔開瓶塞,傾出幾滴暗紅液體。剎那間,一股幽香瀰漫開來——甜得發膩,卻又裹著陰寒屍氣,分明不是陽世該有的味道。
凌然心念微動:這香氣,專克妖獸血脈。沾之即潰,化為腐蟲,猙獰可怖。
他凝神細察,終於辨出那液體的真容——竟是血玉精魄!
鬼將軍竟能執掌此物,果然不凡。不過這血玉雖貴重,卻似未完全煉化,靈氣尚滯,略顯駁雜。
凌然望著掌中赤芒,腦中閃過舊事:此前遭遇的異象,似乎正與此物呼應。
“血玉……鬼將軍,你倒是揣著個燙山芋啊。”他低聲自語,“可怎麼取?硬奪?殺了你,你又能借陰脈重生——這買賣,不划算。”
他眉頭擰緊,一時犯難。以他如今天仙境巔峰的修為,竟也難撼其根基。硬拼?勝算渺茫。
“嘖……煩。”他揉了揉額角,暫且按下念頭,“先晾著。等他醒再說。”
反正人還昏著,血玉跑不了。
他環顧四周——此地絕非尋常所在。濃霧如絮,翻湧不息,空氣灼熱逼人,彷彿置身熔爐深處。
他邁步前行,腳下觸感奇異:白石鋪就,晶瑩剔透,竟是由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石面嵌著顆顆幽藍寶珠,柔光流轉,襯得整片空間靜謐如幻境。
更奇的是,踏上去竟輕若無物,毫無滯澀,也無半分威壓。
“這冰石,竟能承我之重?”凌然心頭微震。
修士以冰築室?聞所未聞。
他稍作思忖,便朝前方一塊薄如蟬翼的冰石走去,腳尖蓄力,重重一踩——
咔嚓!
石面應聲崩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
一股刺骨寒潮猛地朝凌然當頭壓來,他猝不及防,連退數步,堪堪避過那股凜冽的衝擊……
好在他身法迅捷,否則被這寒流正面掃中,頃刻間便要凍成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