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一次?”凌然低語,指尖輕輕摩挲劍鞘。
忽地,鬼將眸光一凜:“你既闖入城主府,想必也識得傳送陣——莫非,你是借陣而入?”
“不必。”凌然搖頭,“我原路離開即可。”
“呵……”她冷笑,瞳孔縮成兩線寒針,“既送上門來,哪容你全身而退?橫豎你終將伏誅,不如——就葬在這府邸深處。”
話音未落,殺機已沸。
“那就看看,誰先跪下。”凌然冷嗤。
霎時間,劍氣如瀑傾瀉,銀光縱橫,直取鬼將咽喉;她權杖狂舞,黑雷迸射,如暴雨傾盆,每一擊都帶著撕裂虛空的嗚咽。
四周鬼兵看得心膽俱裂——誰也沒料到,這個看似尋常的人類,竟能與統御千軍的鬼將正面硬撼,且毫不遜色!
凌然劍勢如虹,劍芒劈開一道又一道黑雷,可那雷光似有靈性,愈劈愈密,愈密愈疾,如附骨之疽纏繞不休。
正此時,他丹田一滯,元氣運轉陡然凝澀。
“是那魔核殘留的邪力……在反噬?”
他心頭微沉——那枚魔族內丹,竟悄然蟄伏,趁戰局膠著時悄然鎖脈!
“轟!”
激鬥戛然而止。
鬼將喘息未定,卻傲然睥睨:“認輸吧。你贏不了我,現在收手,尚可少受些苦。”
凌然卻笑了,笑意清淺,卻鋒利如刃:“這話,該我送你——認輸?你怕是忘了,此刻,你已是我的階下囚。”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欺近,桃木劍無聲刺出,直貫鬼將心口!
她瞳孔驟縮,渾身僵冷——萬沒想到,他會棄劍招不用,以最樸實的一刺,破她千年不破的鬼軀!
“不可能!我肉身可抗神兵……怎會……”她喉頭咯咯作響,血沫湧出,眼神裡滿是驚愕與不甘。
凌然不答,隻手腕一旋,桃木劍自她咽喉拔出,溫熱黑血噴濺三尺。
屍身轟然倒地,雙目圓睜,猶帶三分錯愕。
凌然垂眸掃了一眼地上那具尚在抽搐的軀體,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鬼兵群。
“活命機會,只此一次——走,或死。”
無人應聲。
他們沉默,不是因忠誠,而是因恐懼早已凍僵了舌頭。
凌然不再多言,長劍斜挑,寒光過處,鬼影紛紛斷線般飛跌出去,砸在地上,再不動彈。
凌然倏然側首,目光如刃,劈向遠處那群鬼將,“這群人歸你處置——敢反抗,格殺勿論。我另有要事,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殘影,眨眼間消散於風中。
地上橫陳著幾具被挑飛後斃命的鬼兵屍身,血未冷,氣已絕。那群鬼將喉結滾動,脊背發涼,心頭齊齊一沉:
剛才……那些鬼兵,真被那人族一瞬抹殺了?
這哪是交手,分明是屠戮!
空氣驟然凝滯,鬼兵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大人快看!那人類又殺回來了——他這是要清剿我們全部!”一名鬼將聲音發顫,指向凌然消失又重現的方向。
“呵……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得撕下他一塊肉!”
話音未落,一柄幽光流轉的鬼刀破空而出,裹著陰風直劈凌然後頸。
凌然眉峰一壓,右臂驟抬,桃木劍出鞘如電,“鏘”一聲脆響——鬼刀寸寸崩裂,碎屑簌簌落地。
“啊——!”
“大人救我!!”
幾個膽氣最虛的鬼兵轉身就逃,靴底颳起焦土,慌不擇路。那名鬼將也拔腿狂奔,可雙腿再快,也追不上凌然踏風而來的步子。他眼角餘光裡,那道身影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逼近,心跳擂鼓般撞著耳膜——他清楚,自己離死,只剩三步。
“砰!砰!砰!”
“噗!”
桃木劍寒光翻飛,每一刺都精準釘入鬼將舊傷未愈的破綻。他左閃右避,卻像困在蛛網裡的飛蟲,越掙越緊。
“別殺我!求您……饒我一命!”
嘶啞的哀嚎鑽進凌然耳中,他身形微頓,但眼神未軟半分。
求饒?他只信刀鋒劃過的軌跡,不信唇舌吐出的字句。
桃木劍毫不遲滯,貫胸而入。
鬼將甚至沒來得及悶哼,瞳孔便已渙散。臨終前最後一瞥,是凌然收劍時衣袖翻飛的弧度——快得不像活物。
他倒下的剎那,身後所有鬼兵“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凍土上,齊聲高呼:
“恭迎鬼王!”
……
叩首聲此起彼伏,額頭沾泥,肩膀微抖。敬畏不是裝的,是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他們從不敢想,有朝一日,竟會俯首稱臣於一個活生生的人族——而且,還是個能把鬼將當紙片撕碎的人族。
凌然垂眸掃過這群伏地的身影,嗓音平淡無波:“我要閉關修煉,退下。”
他不願旁人擾了心神。
“遵命!”
鬼兵們魚貫起身,迅速退入幽暗,連衣角擦過石壁的聲響都輕了三分。
凌然獨自立於洞口,目光掠過山谷褶皺,心頭微沉。
這山谷他來過,可洞穴位置早模糊成一片灰影。
眼下,他既要尋回那張殘缺地圖,又要找到那座隱在霧中的城池——父母的蹤跡,全繫於那扇城門之後。
但眼下,先收拾眼前這些亂麻。
他反手取弓,搭箭、拉弦、松指,動作乾脆利落。箭矢破空如裂帛,數十名鬼兵應聲栽倒,黑血漫開,在枯草間洇成一片片暗紅。
這時,鬼將率一隊精銳急掠而至,停在凌然三丈外。
眾人盯著他手中長弓,喉頭滾動,眼神裡全是忌憚——
誰不知,前日那支由鬼將親自統率的百人隊,剛露面就被此人一箭穿喉、兩箭斷脊,當場潰散?
這已不是實力懸殊,是天塹之隔。
“大人,您這是……?”一名鬼兵硬著頭皮上前,聲音發緊。
……
“殺——”鬼將咬牙切齒,“把這人族,剁成齏粉!”
“殺……人族?”
“殺他?!”
眾鬼兵臉色刷白,腳跟不自覺往後挪了半寸。
鬼將見狀,額角青筋暴起,厲喝如雷:“還杵著?莫非等我替你們遞刀、教你們怎麼捅脖子?!”
……
鬼兵們豁出性命撲來,鬼刀揮得密不透風,直取凌然心口。
凌然眉梢微蹙——快?在他眼裡,不過是在慢放。
他右腳旋踢,勁風炸開,一名鬼兵如斷線紙鳶撞向另兩人,三人疊作一團,嘴角同時溢位血絲。
“太弱。”他搖頭,語氣裡沒有嘲弄,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
這些不過是最低階的遊魂所化的兵卒,領頭的鬼將尚且不堪一擊,遑論其餘?
凌然早已越過他們仰望的山巔,他們連攀爬的資格都沒有。
“大人助我——!”受傷鬼兵嘶喊,肩頭傷口正汩汩冒黑氣。
他撐不住了,再拖下去,魂魄都要被震散。
這聲喊驚動其餘鬼兵,紛紛調轉方向圍攏過來。
“不必理會。”凌然目光掃過他們,轉向鬼將,“你,留步。”
“好——那就先送你上路!”鬼將獰笑,掌心赫然托起一枚烏沉鐵球,狠擲而出!
凌然手腕一翻,長弓收入儲物戒,雙拳悍然轟出——鐵球在半空爆成齏粉,簌簌飄落。
鬼將借勢暴退,身影一閃,遁入嶙峋亂石。
餘下鬼兵霎時大亂。
鬼將為何棄陣而逃?他們不懂,也不敢懂。
此刻唯一念頭,是跑!拼盡全力跑!否則下一秒,倒下的就是自己。
他們紅著眼,舉刀衝向凌然。
凌然靜靜佇立,眉頭越鎖越緊。
人太多,怎麼殺?
凌然身形一晃,瞬息間便逼至鬼兵陣前,桃木劍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要害。
那些鬼兵見寒光迫近,魂飛魄散,倉皇后撤,可凌然快得只餘殘影——劍鋒過處,頸間皮肉綻開,黑血噴濺,盡數癱軟倒地。
桃木劍倏然回撤,屍體撲通栽倒,疊作一堆。
凌然冷冷掃過滿地屍骸,眉宇間盡是嫌惡,旋即騰空而起,掠向那堆尚在抽搐的軀體。
他指尖微動,一具具腐屍被收進儲物戒中。
這些屍身雖已潰爛發臭,於他而言卻非廢物——嚼碎吞下,便可煉化殘存陰氣,反哺自身靈力。
“鬼將大人!”
倖存鬼兵見同袍頃刻覆滅,驚惶嘶吼。
他們素來是此地精銳,平日統御眾鬼,威風凜凜,如今竟被一人類屠戮殆盡,豈能嚥下這口惡氣?
“閉嘴!”
鬼將怒目圓睜,厲聲斷喝:“滾!都給我滾遠些——我要親手撕了他!”
他等不及了。再拖下去,鬼族根基必遭重創,離滅族之禍,不過咫尺之遙。
“大人,那人太強,我們……根本攔不住啊!”一名鬼兵顫聲稟報。
“強?你們是鬼將,我也是鬼將——難不成還能靠你們去斬鬼王?”
鬼將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他早已踏入鬼帝之境……更握有一件本命鬼器,戰力可翻倍激增;底牌層層疊疊,深不可測。
他心知肚明:自己絕非凌然對手,此戰,勝算渺茫。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慘白流光,驟然欺近凌然身側!
凌然早有感應,身影一閃,錯開攻勢,隨即抬腿橫掃——靴尖裹著勁風,狠狠砸在鬼將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