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嗓音像冰錐刮過青石,又冷又硬。
柳宇懶得搭腔,指尖疾點,一道青光炸開,符陣眨眼成形,將凌然死死鎖在原地,轉身欲走。
“想走?門縫都沒留給你。”
凌然袍袖一蕩,陣紋寸寸崩裂,反手一引,陣勢倒卷,柳宇反倒被裹進自己佈下的牢籠裡。
“你瘋了?我是正經道士,這是光明正大的比試!你還講不講規矩?”
“呵,光明正大?規矩?不過是強者定的鐵律,弱者跪著聽的訓令罷了——我向來不認這個賬。”
話音未落,凌然已欺身而上,手中桃木劍撕開空氣,直刺柳宇心口!
劍尖破衣,抵住皮肉,只差半分便洞穿胸膛。
“嘖,不知死活。”
凌然鼻腔裡哼出一聲,本以為這道士會慌亂格擋,至少能留他條命。
可就在劍鋒即將飲血的剎那,柳宇整個人憑空化作一縷青煙,倏然消散!
凌然瞳孔一縮,怔了半秒,後頸寒毛驟然炸起——
側影一閃,柳宇已貼至耳畔!
凌然心頭猛跳,脫口而出:“甚麼鬼?!”
“噗——”
血線迸濺,右臂齊肘而斷,斷口焦黑翻卷,一截手臂斜飛出去。
他低頭看著空蕩蕩的袖管,臉色煞白,萬沒想到這道士的遁法竟能快到這種地步!
“想跑?門兒都沒有。”
柳宇唇角微揚,笑意陰冷。
“嗖——”
人影再閃,已貼至凌然身側。
“你……你……”
凌然魂飛魄散,這小子簡直不是人,是鬼影子!
他猛擰腰身想反擊,卻發覺脖頸已被鐵鉗般扣住,動不了分毫,連呼吸都滯住了。
“再動一下,我就擰斷你脖子。”
“你試試看——你根本不敢殺我。”
“狂得沒邊兒了。”
凌然暴喝,雙臂發力掙扎,筋肉繃如弓弦。
“咔嚓!”
頸骨碎裂聲悶得瘮人。
緊接著,“咯啦”一聲脆響,頭顱歪向一邊,眼珠凸出,喉管塌陷。
柳宇鬆開手,任那具屍體軟倒在地,嘴角扯出一絲譏誚。
“哼,就這?還鬼將傳人?不過是個紙糊的架子。”
“不對!”
柳宇脊椎一涼,本能旋身急退——
一柄桃木劍擦著後頸掠過,狠狠釘入他左肩胛!
“嘶——”
他倒抽冷氣,灼痛鑽心,皮肉滋滋作響,一縷黑煙騰起,整片肩背皮開肉綻,焦糊味刺鼻。
傷得比凌然重得多。他咬牙吞下丹藥,靈力裹住傷口,死死壓住潰散之勢。
“背後捅刀?你倒是長本事了。”
凌然冷笑著踏前一步,斷臂處血跡未乾。
“呵。”柳宇斜睨一眼,語氣淬著冰,“偷襲你?髒了我的手。”
凌然渾身發抖,牙關咬得咯咯響。
“我今天非剁了你!為我這條胳膊討回來!”
話音未落,飛劍嗡鳴而出,化作一道銀弧,直取柳宇咽喉!
柳宇早有防備,掌心翻出一團赤芒,轟然拍出——
凌然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巖壁上,咳出一口濃血,盯著柳宇的眼神裡全是驚怒。
這一回,他真栽了。
“哈!看見沒?鬼將親授的徒弟,是你能碰瓷的?識相的趕緊跪下磕頭,我興許賞你個全屍。”
“做夢。”
凌然挺直脊背,目光如刀。
“喲,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就讓你瞧瞧,甚麼叫真正的手段。”
“唰!”
他身形驟然模糊,眨眼間已逼至柳宇眼前!
柳宇瞳孔驟縮,倉促催動遁術——
“轟!”
凌然一記鞭腿掃空,粗壯古樹應聲斷裂,木屑紛飛。
柳宇心跳如擂鼓,暗自後怕:若不是肉身異變,剛才那一瞬,自己早成一灘爛泥!
“我看你還能躲到幾時?”
凌然冷笑追擊,拳腳如暴雨傾瀉。
“砰!砰!砰!”
每一擊都砸在柳宇身上,骨頭咯吱作響,他踉蹌吐血,卻始終沒倒。
可凌然越打越沉,眉頭越皺越緊——這小子捱打不還手,也不露怯,反而越挨越穩。
“這小子……怎麼一副吃定我的樣子?”
他心底火起,更生疑雲。
“不是說能輕鬆殺我?來啊,再殺一次試試?”
凌然額角青筋直跳,想發狠,又硬生生壓住——萬一這道士真藏了殺招,自己豈不是送上門去?
“行,算你走運。念在你方才出手救我一命,這筆賬,我暫且記下。”
他甩袖轉身,大步離去,背影決絕。
柳宇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悄悄撥出一口長氣。
凌然確實厲害,但他從沒真把對方當回事——在他眼裡,只需一招,就能讓那人徹底閉嘴。
而且剛才那場交手,不過是隨手掂量罷了。他本可一招制敵,卻偏偏收著勁兒沒下死手。
“算你命硬。”
凌然淡淡道。
“哼!”
“等我功法大成,再跟你清算這筆賬。”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縱,直奔另一座山巔掠去。
人影消失在雲霧裡,柳宇卻還僵在原地。
“這人真夠古怪的——明明打不過我,偏要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勢。”
“可那一劍確實驚人,換作旁人,怕是連他衣角都削不破。”
柳宇暗自咂舌。
他不想多留了,得立刻回宗門。
宗主多半已收到風聲,此刻正調人四下搜尋,自己必須搶在圍堵合攏前脫身。
他轉身朝東南方向疾馳而去,卻渾然忘了:自己剛才是從後山秘徑潛入的,並非正門大道,而是一條荒草掩映、少有人踏足的野路。
他沒留意這些細節,更不知這條小徑,早已被設為死局。
“嗖!嗖!嗖!”
三道幽光撕裂夜幕,如毒蛇吐信,直撲凌然後心。
凌然脊背一寒,本能擰身閃避,衣袍被氣浪撕開一道裂口。
“甚麼東西?”
他旋身回望,三道黑影已懸於半空——鬼將臨陣,煞氣翻湧。
“你們是誰?攔我何事?”
凌然沉聲喝問。
“呵……天真得可憐。”其中一將陰笑,“我們來取你的命。”
“取我命?”凌然嘴角微揚,“那就試試看。”
桃木劍應聲出鞘,劍鋒劃出一道青芒,迎向三人。
“轟——!”
劍刃劈中左首鬼將胸口,骨裂聲刺耳,那人如斷線紙鳶般砸進山岩,碎石迸濺。
另兩人瞳孔驟縮,怒意翻騰。
“一起上!”
三道黑影瞬間合圍,鬼爪破空,陰風捲地。
“嗤啦——”
一名鬼將鬼氣暴漲,五指化作森然利鉤,直掏凌然咽喉!
“雕蟲小技。”
凌然冷喝,橫劍格擋。
“咔嚓!”
桃木劍應聲而斷,半截劍身飛旋而出。
一股狂暴勁力撞上胸口,護體罡氣如薄冰崩裂,寸寸潰散。
凌然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踉蹌退步。
他心頭猛震——這罡氣竟扛不住對方一擊?
“好狠的修為……這幾人究竟是誰?”
他暗自咬牙。
“報上名來!為何殺我?”
“你不必知道。”為首的鬼將獰笑,“今日只有一條路——死。”
話音未落,人已撲至眼前。
凌然不再糾纏,腳尖點地,化作流光遁走。
“追!”
“務必誅殺!”
三道黑影緊隨而起,快如鬼魅,轉瞬便咬住凌然後背。
“幾位,真不認得我是誰?”凌然邊退邊問。
“管你是誰,今晚必埋骨此地。”
“倒想看看,你這副皮囊,憑甚麼硬扛柳宇的全力一擊?”
“好。”凌然忽地頓步,反手召出桃木劍,“那就讓你們親眼瞧瞧。”
三鬼將目光一凝——那劍古意盎然,木紋隱泛金絲,絕非凡品。
難怪柳宇敗得毫無還手之力。
“殺!”
三人齊吼,呈品字形壓上,封死所有退路。
“哼。”凌然眸光一凜,提劍迎鋒而上。
鬼將們臉上浮起譏誚:“小子,嚐嚐咱們聯手的滋味!”
一人雙掌翻飛,兩團黑霧如活物纏繞而來;另兩人左右包抄,鬼爪撕裂空氣。
凌然劍走偏鋒,劍光連閃——右臂齊肘而斷,左臂齊肩卸下,第三人的左肩更被劍尖貫穿,血霧炸開。
三鬼將齊齊一怔,驚疑不定。
“果然有兩下子……怪不得能贏柳宇。”
“既然如此——”
“送你歸西!”
三道身影驟然消散,再出現時,已成三角之勢,將凌然困在中央。
“唰!唰!唰!”
三股濃稠黑霧兜頭罩下,腥氣撲鼻,凌然眼前發黑,耳中嗡鳴。
“轟!”
三重巨力同時轟中胸腹,他整個人如炮彈般倒飛出去,重重砸進亂石堆裡,唇角溢血。
他抹去血跡,緩緩起身,目光如刀,直刺三人。
鬼將們也死死盯住他,眼中燃著噬人的恨火。
“小子,今夜你插翅難逃,等著血債血償吧。”
“呵。”
凌然低笑兩聲,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枯葉,“那我……還真有點盼著了。”
他心裡清楚得很——眼下絕非對手,硬拼等於送死。
逃,是唯一的活路……
鬼將們見他抬腳欲走,頓時急紅了眼,厲嘯著猛追上來。
“站住!”
“休想溜!”
“今天你一步也別想邁出這座山!”
幾隻鬼將死死咬住凌然,窮追不捨。一炷香工夫過去,凌然終究體力見底,被他們堵死在斷崖邊。
“小子,今日便叫你嚐嚐我三兄弟聯手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