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烈焰從谷心噴湧而出,像是大地裂開了嘴,在嘶吼。
濃煙翻滾,熱浪撲面,燒焦的氣息混著泥土腥味直灌鼻腔。
“誰在那兒?還是……這山谷另有玄機?”凌然眯眼掃視四周,眉頭緊鎖。
他繞了一圈,沒找到任何出口。
別說通道,連個像樣的洞窟都沒有。
這地方太大,太邪門。
四面環山,植被瘋長,參天古木交錯成網,遮天蔽日。
方向感全失,彷彿一腳踏進來,就被某種無形之力困住了。
更可怕的是——靜。
靜得連心跳都清晰可聞。
他不敢亂動。
一步踏錯,可能就是萬劫不復的殺局。
正欲後撤,腳步卻又頓住。
密林如牆,枝葉糾纏,哪看得清來路去路?他速度再快,也快不過迷陣。
盲目亂闖,只會越陷越深。
思忖片刻,他決定先穩住局面。
目光一轉,鎖定湖邊那棵巨樹。
湖水澄澈如鏡,游魚穿梭如織,微風拂過,漣漪輕蕩。
岸邊那株古樹巍然聳立,樹冠如蓋,綠意濃郁得幾乎滴出水來,美得不像人間之物。
凌然走近,仰頭望著它,忽然心頭一動:“這樹……莫非是修煉之地的守護靈?”
念頭剛起,他毫不猶豫掏出一張黃符,“啪”地貼上樹幹。
剎那間——
“嘩啦!”
枝葉暴顫,彷彿被無形巨手撕開,葉片層層崩裂,一股濃稠綠霧噴湧而出!
霧氣翻騰,在空中急速凝形——龍首昂揚,利爪裂空,一條栩栩如生的綠龍咆哮而出,直撲凌然面門!
太快了!
凌然幾乎是憑著本能側身翻閃,衣角都被勁風削去一角。
綠龍撲空,轟然潰散,化作青煙嫋嫋消逝,彷彿從未出現。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凌然站定,呼吸微促,眼神卻愈發凝重。
這些樹……都有古怪。
單個不強,可若處處是陷阱,步步藏殺機,數量堆上去,足以讓絕頂強者栽跟頭。
他不能再大意。
四周重歸寂靜,唯有風掠林梢,沙沙作響,像是低語,又像是警告。
可就在這安靜中,他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危險。
不是來自明處,而是潛伏在暗處,那種讓人骨頭髮麻的壓迫感,正悄然逼近。
凌然緩緩起身,掃視群山。
他不信這山谷真沒出路。
順著山勢走了一圈,依舊一無所獲。
“怪了……難道真是死地?”他低聲自語,眉宇擰成一團。
轉身返回,目光無意間掃過草叢,忽然一頓。
幾根細長的綠毛,纏在枯枝之間,泛著詭異的光澤。
“嗯?這是甚麼?”
下一瞬,一縷幽香鑽入鼻息。
“香味?”
他神色一凜,立刻屏息凝神。
這香太特別——甜而不膩,媚而不妖,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蠱惑之力,彷彿能勾出人心最深處的慾望。
他蹲下身,撥開草葉。
一朵花,靜靜綻放。
花瓣潔白如雪,蕊心卻透出淡淡紅光,像是滲著血,妖豔得令人心悸。
花心還沾著一滴毒液——正是之前那條蛇吐出的東西。
可奇怪的是,這花非但沒死,反而因毒而盛放。
凌然伸手,輕輕掐住花莖,指尖一用力,花瓣破裂,香氣瞬間炸開——
“好香!”
他脫口而出,只覺腦中微微一暈,彷彿魂魄都被這芬芳勾走了一瞬。
趕緊鬆手後退三步,眼神已滿是忌憚。
這花……有問題。
這花妖豔得勾魂,花蕊上沁出的血珠一滴一滴砸進泥土,像是在低語某種禁忌的召喚。
劇毒!整株花都浸著致命的氣息。
尋常入口必死無疑,可偏偏那花蕊,卻是療傷聖藥,千金難求。
“不行,含在嘴裡太險!”凌然咬牙,一把將花甩向遠處。
可下一瞬,異變陡生——那花竟在半空瘋長,根鬚如蛇狂舞,花瓣翻卷成爪,直撲他面門!
他猛然後仰,險險避過,可那花如影隨形,黏在他衣袍上不肯離去,彷彿認主了一般。
“糟了!有毒!”凌然心頭一緊,體內真元轟然運轉,經脈如江河奔湧,硬生生將侵入體內的毒素逼出指尖,化作一縷黑煙蒸騰。
再不敢碰,他迅速將花封入儲物戒,眉頭擰成死結:“不對勁……這毒不傳人,也不擴散,反倒像……被甚麼東西控制著?”
他正思索,忽然瞳孔驟縮,喉頭一滾,整個人僵在原地。
眼前一幕,足以顛覆認知——
方才還鬱鬱蔥蔥的大樹,瞬間枯敗,枝幹龜裂,簌簌碎成灰屑,如同被無形之手碾成了塵。
寒意順著脊背竄上後腦。
他猛地意識到——有東西,在暗處盯著他。
紅衣鬼。
那種藏身林間、靠吞噬活人精氣修行的邪祟。
雖只一級修為,戰力堪憂,但最噁心人的地方在於:一旦盯上你,就如跗骨之蛆,不死不休。
凌然原本察覺到它時,並未在意。
實力懸殊太大,他甚至懶得出手清理。
隱匿術一開,轉身就走。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低階鬼物竟死咬不放,陰魂纏足,如影隨形。
“麻煩了。”他心沉到底。
不是怕殺不死,而是怕耗不起。
鬼物近身,靈力便會如漏水般飛速流失。
拖得越久,越是死局。
他只能逃,拼盡全力往前衝。
林木在耳邊呼嘯倒退,腳尖點地便是數十丈遠,快得幾乎化作殘影。
“吼——!”
身後傳來一聲淒厲嘶吼,紅衣鬼終於發難,鬼影暴漲,血霧瀰漫。
凌然指尖掐訣,隱匿術再度催動,身形幾欲融入虛空。
可詭異的是,那鬼竟不急攻,只在身後百步之外穩穩吊著,像在……等待甚麼?
他心頭狂跳,接連催動秘術,卻始終無法徹底擺脫,彷彿這片山林已被封鎖,逃不出去。
靈力在一絲絲抽離。
再這樣下去,撐不了半刻鐘,他就會被活活耗死。
就在他咬牙狂奔之際,前方林中猛然爆開一道煞氣——
轟!
一股恐怖威壓迎面撞來,彷彿有巨獸甦醒。
凌然腳步一頓,抬眼望去,頓時渾身發冷。
那隻紅衣鬼,竟已提前繞到前方,雙目猩紅,嘴角撕裂至耳根,正獰笑著向他緩緩逼近。
前後夾擊!
“操!”他低罵一聲,終於不再逃避。
右手一翻,寒光乍現——
劍出鞘。
那是他踏入天元宗時領的本命法器,看似普通,卻有一句鐵律:凡束縛之物,皆可斬斷。
他握緊劍柄,眸光驟冷。
哪怕鬼潮圍城,只要劍還在手,他就沒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