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這張符,原本就是為了鎮壓那個司機而存在的?
念頭一起,凌然心頭一震。
他來不及多想,轉身朝著鬼車司機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那鬼車司機早已逃出很遠,根本沒料到,凌然竟能從他眼皮底下掙脫。
可此刻的凌然已顧不上恐懼,只盯著前方漆黑的小徑狂奔。
當他趕到對方消失的位置時,地上大片暗紅的血跡映入眼簾。
凌然眉頭緊鎖,蹲下身仔細檢視。
那些血跡邊緣泛著不自然的焦黑,像是被甚麼東西灼燒過一般,還殘留著細微的裂痕。
難道說……那人是被自己的血一點點腐蝕成灰燼的?
難怪慘叫那麼瘮人——或許在他徹底化作膿水前,意識還清醒著。
那種痛苦,光是想想就讓人脊背發涼。
凌然咬牙站起身,繼續沿著痕跡前行。
可剛走不遠,忽然聽見一陣刺耳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輛破舊的黑色計程車正疾馳而來,車門大開,駕駛座上赫然是那個司機的身影。
可此時的他早已不成人形,渾身像是爛泥堆成,面板潰爛剝落,身體不斷冒著幽幽黑煙,雙眼空洞無神。
顯然,他已經死了很久。
凌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具殘破的軀體上,腦中靈光一閃。
他迅速掏出那張金色符紙,指尖微微顫動,開始畫符。
他要用這張符,把那人的魂魄召回來——哪怕只是短暫復活,也要問出點線索。
傳說中,金烏之火可引亡魂歸位。
只要符成,哪怕魂飛魄散也能強行召回一絲執念。
凌然屏住呼吸,指尖燃起一縷微弱的金焰,隨著筆勢遊走,火焰漸漸旺盛。
他用硃砂在符紙上勾勒紋路,每一道都凝聚著心神。
一張、兩張……符紙接連完成,空氣中忽然湧起一陣灼熱波動。
剎那間,金焰暴漲數倍,如一張巨網將整輛鬼車吞沒!
車內傳來淒厲至極的嘶吼,那團爛肉般的屍身在烈焰中扭曲掙扎,彷彿有無形之力正在撕扯他的殘魂。
然而不過幾息,火焰驟然熄滅。
只剩一張焦黃的符紙輕輕飄落,像片枯葉般墜入塵土。
凌然癱坐在地,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嘴唇乾裂出血。
他急忙從口袋裡摸出一瓶礦泉水,顫抖著手擰開瓶蓋,一口氣灌下半瓶。
“這符……太強了。”他喘著氣喃喃道,“竟能焚盡陰穢之體,連殘魂都不留。”
儘管後怕不已,可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這次真是撿回一條命——若沒有這張金烏辟邪符,自己早就成了那鬼車的下一個祭品。
他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符紙重新收進內袋,貼身藏好。
這東西,是保命的底牌。
輕易不能動用,否則一旦耗盡,再遇險境便是死路一條。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絲異香。
那味道濃郁卻不膩人,帶著某種腐朽與生機交織的氣息,正是從剛才那團黑霧中飄來的。
凌然遲疑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霧中有具屍體靜靜躺著——正是那個司機。
頭顱不知去向,只剩一副骨架橫陳於地,骨骼表面佈滿焦痕,仍有青煙緩緩升騰。
凌然皺眉環顧四周,這才意識到環境已然改變:原本荒路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林地,古木參天,白霧繚繞,靜得連風聲都聽不見。
他一步步踏入霧中,四周景色模糊起來。
樹木越來越密,草地逐漸稀疏,腳下的泥土也變得鬆軟潮溼。
不知不覺間,他發現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森林深處。
越往裡走,天地越是沉寂。
草木凋零,氣息壓抑,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這是哪兒?”他低聲自語,聲音卻被濃霧吞噬,沒有一絲迴響。
腳步不由放慢,心跳卻越來越快。
凌然終於意識到——
他迷路了。
而且,這片林子,恐怕並不屬於人間。
然而,他臉上沒有絲毫慌亂,金烏辟邪符牢牢護體,令他對周遭的陰氣毫無畏懼。
忽然間,凌然止步不前。
前方,一道細流蜿蜒而過,清可見底。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踏入了夾岸山谷之間。
望著那潺潺流水,凌然心頭一震——終於,找到了出路!他怔怔地凝視著溪水,心中剛湧起一絲希望,脊背卻驟然泛起一陣寒意。
有動靜。
細微的窸窣聲自背後傳來,極輕,卻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知道,身後絕非空無一物。
猛地轉身——一雙猩紅的眼睛在幽暗中浮現!
“啊!”
凌然失聲驚叫,本能地向後急退。
腳下一滑,整個人跌入溪中,濺起一片水花。
就在落水的瞬間,他眼角餘光瞥見一個頭顱正緩緩朝自己逼近。
待他定睛再看,身後空蕩如初,甚麼也沒有。
心跳劇烈撞擊著胸腔,可那股壓迫感卻越來越近——那個頭顱的氣息,分明就是那鬼車司機!
沒時間猶豫,他迅速抽出硃砂筆,在黃紙上疾書符文。
筆尖滾燙,彷彿灼燒經脈。
他狠咬指尖,將鮮血抹滿符紙,隨即揚手一貼,正中鬼司機面門!
對方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淒厲慘嚎:
“啊——!”
那聲音如針般刺入耳道,凌然渾身一緊。
片刻後,鬼司機雙眼愈發赤紅,怨氣翻騰,身形竟比先前更加兇戾。
凌然心頭微沉。
明明之前已鎮壓過一次,怎料此刻反而更加強大?這鬼物,遠比想象中難纏!
他閃身避讓,同時連甩數道符籙,盡數附於鬼軀之上。
可那鬼司機恍若未覺,依舊瘋狂撲來。
速度雖快,卻始終碰不到凌然分毫。
“該死!”凌然心念急轉,體內忽地竄出一股烈焰,猛然席捲而出!
“嗷——!”
火焰舔舐鬼體,鬼司機痛得蜷縮嘶吼。
“不是想吞噬活人嗎?那就嚐嚐焚魂之火!”凌然冷喝,掌中火勢不減,持續灼燒。
鬼司機在烈焰中掙扎,眼中首次浮現出懼色。
它終於明白,眼前這青年,並非任其宰割的獵物。
但它仍不肯服輸,怒吼著再次猛撲。
凌然冷笑,手中桃木劍寒光一閃,直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