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馬小玲出了事?
他立刻放開感知,試圖捕捉她的氣息,卻發現周圍空空如也,根本尋不到她的蹤影。
怎麼可能?剛才明明還在眼前!
凌然心下一沉,目光如電掃過林間草叢、殘垣斷壁,卻毫無所獲。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名字突然闖入腦海——林曉峰。
那個總愛耍小聰明、關鍵時刻又靠不住的傢伙,會不會知道些甚麼?
“林曉峰!”他怒吼出聲,聲音在寂靜的村中迴盪,“給我滾出來!馬小玲呢?”
片刻沉默後,樹影深處傳來一陣冷笑:“你喊甚麼?我又不是你的奴才。
我現在身子虛得連站都站不穩,不過你記住,只要我緩過來,一定讓你後悔今天逼我!”
“用不著你說,我也知道她在哪裡。”凌然冷冷回應,“現在,立刻現身。”
“你說甚麼?她到底在哪?”對方語氣陡然激動,壓抑著顫抖。
凌然卻不答,只是靜靜站著,眼神沉靜如水。
他知道,那人一定躲在暗處窺探,只需耐心等待。
果然,不多時,灌木叢窸窣作響,林曉峰狼狽地鑽了出來,臉上還掛著故作鎮定的神情。
“你真知道她在哪?”他眯著眼問。
“廢話少說。”凌然淡淡道,“信不信由你,不信大可轉身就走。
但我走了,你也活不成。”
林曉峰咬了咬牙,終於妥協:“好,你要真有本事,就把人帶出來給我看看,我才信你。”
“可以。”凌然點頭,隨即轉身朝村外走去,步伐穩健,沒有一絲遲疑。
他們剛踏出村落邊緣,身後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些被困的遊屍竟已掙脫黑霧束縛,再次尾隨而至。
林曉峰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冷汗直流,慶幸自己沒獨自逃命。
三人沿著另一條小路悄然前行,夜色如墨,唯有遠處一點微光,指引著生的方向。
凌然走在前方,手中桃木劍不停揮動,斬向四周遊蕩的遊屍。
這些遊屍雖是陰氣所聚、怨念成形,但神智混沌,行動遲緩,根本無法真正威脅到他,因此對付起來並不吃力。
他一邊清理著前方的障礙,一邊留心身後動靜。
走了不過片刻,忽然聽見遠處傳來陣陣哀泣,聲音淒厲,像是從地底滲出的寒風,令人脊背發涼。
凌然停下腳步,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群女子的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披頭散髮,哭得肝腸寸斷,彷彿心中積壓了千年的冤屈。
他眉頭一皺,快步上前,來到那群女鬼面前,舉起桃木劍指向她們咽喉之處,沉聲問道:“誰是帶頭的?”
眾女鬼被這突如其來的身影嚇住,一時怔在原地。
待看清來人面容清俊、眉宇間正氣凜然,反倒一個個淚如雨下,悲從中來。
“你別傷我們……”
“我們都是含冤而死的人,何罪之有?”
“求你放過我們吧,我們只是想找人替我們討個公道……”
“對啊,我們沒想害人,真的沒有……”
話音未落,她們齊齊跪倒在地,衣袖拂過塵土,哭聲迴盪在夜色之中。
見此情景,凌然心頭猛地一揪。
一股說不出的愧疚湧上心頭——原來是他錯了。
那個女孩,並沒有做下惡事,自己卻因一時被矇蔽,將她視為禍源,實在太過武斷。
想到這裡,他立刻收劍入鞘,彎腰扶起跪地的女鬼們,語氣低沉卻誠懇:“是我誤會了你們,不該動殺念。”
這時,一位年邁的老嫗緩緩走出人群,輕輕拉住他的手臂,聲音沙啞卻溫和:“年輕人,別自責。
她們不會傷害你,她們只想有人聽見她們的聲音。”
凌然望向她,眼神複雜:“我不是怕她們傷我,而是……她們不該騙我。”
另一位身穿紅衣的老婦站了出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們也只是被人利用罷了。
那位姑娘心善,願意幫我們了卻心願,她是好人。”
一聽這話,凌然胸中的怒意漸漸平息。
細想之下,此事確與他脫不了干係。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掃過這群幽魂,鄭重承諾:“你們的仇,我來替你們報。”
眾女鬼聞言,眼中泛起微光,原本凝固的悲傷竟透出一絲希望,紛紛哽咽道:“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看著她們如此純良,凌然心中更是觸動:“你們本無罪,往後不必再用這種方式尋人相助。
若我今日晚來一步,你們恐怕就要魂飛魄散了。”
她們聽罷,深深向他鞠躬致意,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林曉峰望著這一幕,輕聲道:“你們走吧,我們不會再為難你們。
去投胎轉世,好好開始新的輪迴。”
女鬼們默默點頭,身影逐漸消散在夜霧中,終於放下執念離去。
待她們走遠,凌然轉身對林曉峰說:“跟我來,我帶你見馬小玲。”
林曉峰點頭:“好。”
兩人來到一座荒墳前,凌然指著墓碑說道:“她就在這裡面,你進去看看她吧。”
“你先請,我隨後就到。”
凌然也不推讓,推開石門走入其中,隨即輕輕合上了門。
“還愣著幹甚麼?快進來!”他回頭催促。
林曉峰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入墳塋。
昏暗中,他看見馬小玲靜靜地躺在棺中,雙目緊閉,面容安詳,像只是陷入了一場深眠。
她的唇微微顫動,似在夢中呢喃著甚麼。
林曉峰蹲下身,指尖輕觸她的臉頰,眼中滿是悔恨與心疼。
就在那一瞬間,馬小玲倏然睜開了眼睛。
“對不起……”林曉峰聲音顫抖,“是我錯怪了你。”
馬小玲輕輕搖頭,嘴角浮起一抹溫柔笑意:“不怪你,換作是誰,都會這麼想。”
“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女孩,善良又倔強。
我沒想到你竟是被陷害的,真是……太對不起你了。”
“可你最後還是救了我,該說謝謝的是我。”
林曉峰沉默片刻,終是低聲道:“無論如何,這份謝意,我記下了。”
說完,他緩緩起身,轉身離開,背影淹沒在幽暗的墓道深處。
“林曉峰,先別走。”馬小玲忽然出聲叫住了他。
林曉峰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怎麼了?”
“我們都被人陷害了……你能替我們討個公道嗎?”馬小玲低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嗯,我一定不會放過那些人。”林曉峰語氣堅定。
“謝謝你。”她輕聲道。
看著林曉峰轉身離去的背影,馬小玲依舊站在原地,臉色慘白,眼中滿是哀傷。
凌然望著她這副模樣,心頭一緊,卻也猜不透她究竟在承受著怎樣的痛苦。
林曉峰迴到別墅時,凌然還坐在沙發上抽菸,見他進來便開口:“剛才你和馬小玲說甚麼呢?她看起來不太對勁。”
林曉峰長嘆一口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告訴了凌然。
聽完之後,凌然震驚不已——他從未想過世上竟會有如此喪心病狂之徒。
“你說的都是真的?”凌然眉頭緊鎖。
林曉峰重重點頭:“千真萬確。
我已經查清楚了,就是那群妖物乾的。
等我抓住她們,絕不會讓她們輕易死去。”
“這件事,我陪你一起做。”凌然語氣堅決。
“有你這句話,我心裡踏實多了。”林曉峰說道。
“說甚麼謝不謝的,這種事本就是咱們該管的。”凌然擺擺手。
正說著,劉伯清端著一盤水果從外面走了進來:“你們兩個在聊甚麼呢?”
“劉叔叔!”林曉峰趕緊迎上去接過果盤,又倒了杯熱茶遞過去,“您回來了?今天買的水果特別甜。”
劉伯清喝了一口茶,笑著打趣:“喲,這孩子越來越會說話了。”
“您就別笑話我了,這次多虧了您和凌然幫忙。”林曉峰認真道。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劉伯清環顧四周,“小玲呢?怎麼沒看見她?”
“她在屋裡睡著了,我們怕吵醒她,就沒打擾。”凌然答道。
“哦,身子沒事吧?”劉伯清關切地問。
“只是受了點涼,好好歇幾天就能恢復。”凌然寬慰道。
“那就好。
你們也早點休息,別熬太晚。”說完,劉伯清端著水果進了臥室。
“謝謝劉叔照顧。”凌然應了一聲,也拿著水果回房去了。
林曉峰獨自留在客廳,望了一眼馬小玲躺著的床鋪,默默轉身去了廚房洗漱,隨後回到房間。
可他翻來覆去,始終無法入眠。
腦海中不斷浮現那天的畫面——馬小玲倒在冰冷地面的樣子,像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
他從未如此痛恨過一個人。
如果當初不是自己貪圖利益,與王明軒同流合汙,又怎會釀成這般悲劇?即便她並未真正死去,但自己所做的一切,已足夠讓他良心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