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望著父母的背影,心頭卻泛起一絲酸楚。
她明白,他們這般殷勤,其實是怕自己成了負擔。
“別麻煩了,我不餓,稍坐一會兒就走。”凌然見狀,趕緊出言阻止。
“哎呀,哪能讓您空著肚子走呢?您等等,我馬上去做點熱乎的。”村長夫人擺擺手,還是鑽進了廚房。
凌然無奈地坐下,靠在木凳上靜靜等候。
約莫半炷香的工夫,村長夫人端著飯菜從廚房走出。
可當她看見坐在那兒的凌然時,腳步微微一頓——這身影,怎麼那麼眼熟?彷彿曾在哪兒見過,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凌醫師,來,趁熱吃。”她很快回過神,笑著招呼。
“謝謝。”凌然起身走到桌邊。
桌上擺著幾樣家常菜,清淡樸素,平日裡他幾乎不會碰這類食物。
但此刻,他無法拒絕這份樸實的善意。
“咱們村子窮,沒甚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只能做些粗糧小菜,您別介意。”村長夫人一邊說著,一邊為他添了碗米飯。
“怎麼會呢?這樣的飯菜才最養人,我很喜歡。”凌然真誠地回應,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
村長夫人聽了,臉上頓時綻開笑容,也坐了下來。
凌然夾了一口菜送入口中,竟覺得滋味格外醇厚——沒想到這看似簡單的菜餚,竟能燒得如此可口。
“多吃點啊,雖然不是山珍海味,但也頂餓,能補身子。”她不停勸著。
凌然也不推辭,點點頭又夾了一塊肉,細細咀嚼後讚道:“確實好吃。”
這一句誇獎讓村長夫人樂得合不攏嘴,眼角都泛起了細紋。
村長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也踏實下來。
妻子待凌然如此熱情,他並不反感,反倒由衷感激——這樣一個年輕醫者,竟能治好自己女兒的頑疾,實在令人敬佩。
飯畢,凌然略作告辭,離開了村長家。
剛踏出院門,一句詩忽然浮現在他腦海中:“春江花月夜,古道西風瘦馬。”那是《春江花月夜》意境裡的詞句,不知為何此刻湧上心頭。
心有所動,他的腳步便不由自主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
沒走多遠,片刻便到了那處地方。
正值秋日,天色灰濛,雲層低垂,不見陽光。
可就在那刻有詩句的石碑周圍,竟生滿了青翠的野草,甚至冒出點點嫩芽,在蕭瑟中透出幾分生機。
“真美。”凌然立於碑旁,望著眼前景象,心中悄然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首詩彷彿是他靈魂深處流淌而出的畫面,初見便似久別重逢,彷彿他的心早已與這片土地、這段文字融為一體。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宿命?”他喃喃自語,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石碑表面。
忽然,一個奇異的紋路映入眼簾——那圖案古怪而神秘,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感。
他忍不住伸出右手觸了上去。
就在指尖接觸的瞬間,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傳來,宛如被毒蟲咬噬!
“怎麼回事?!”凌然驚退一步,急忙抽回手。
只見右手食指上赫然出現一道細長的紅痕,像是一條蜿蜒的血線,正緩緩蔓延。
“這……到底是怎麼了?”他盯著自己的手指,眉頭緊鎖,滿心困惑。
凌然緩緩站起身,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去,心頭卻翻湧著無數困惑。
眼前的一切太過離奇,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會變成這樣?”他一邊低語,一邊繼續朝前走,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不遠處,一棵高大的古樹靜靜佇立,枝幹蒼勁,彷彿早已在此守候千年。
凌然沒有多想,徑直朝它走去。
他需要一個答案,哪怕只是驗證自己是否還在現實之中。
走到樹前,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試圖平復內心的躁動。
剎那間,一股滾燙的熱流從體內深處湧出,如同岩漿在血脈中奔騰。
那灼燒感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面板之下像是有烈火在翻騰,炙烤著每一寸血肉。
“啊……好燙!這感覺……簡直像要把我撕裂!”他在心底嘶吼,全身止不住地顫抖,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熾熱吞噬時,一股清涼忽然自丹田升起,如山泉般浸潤四肢百骸。
他猛地睜開眼,卻發現那股灼熱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身體內部某種沉睡已久的力量。
“這是……難道是傳說中的靈覺之力?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的體內,豈不是蘊藏著修煉者才有的潛能?”凌然心頭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他立刻嘗試引導這股力量,可無論怎麼集中意念,那股能量就像沙粒落入深海,毫無回應。
“難道……我只是在做夢?我現在做的這一切,真的存在嗎?還是說,在夢中我曾接觸過這種修行之法?”他心中生疑,思緒紛亂。
一次次嘗試,一次次落空。
那股力量彷彿與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無法觸及。
終於,他停了下來,呼吸沉重。
漸漸地,他意識到,或許自己根本不知道這力量從何而來——是夢境中的際遇?還是冥冥之中真有修行者的傳承?
他的靈覺如同沉入深淵的石子,無聲無息,再也尋不到蹤跡。
即便調動全身氣息去牽引,依舊徒勞無功。
“難道……是我體質有問題?又或者,我本就無法覺醒這種能力?”他喃喃自問,語氣中透出一絲失落。
就在此時,後背突然傳來一陣暖意,柔和如春風拂過,輕輕包裹住他的脊樑。
那感覺如此真實,讓他心頭一顫。
他遲疑地轉過身,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松針,只見身後矗立著一棵蒼老的松樹,枝葉繁茂,遮天蔽日,將他的視線盡數攏住。
“我……真的能看見自己的背後?”他心頭一凜,“難道這一切不是幻覺?”
懷著試探的心情,他緩緩抬起手,朝著那粗糙的樹幹伸去。
指尖觸碰到樹皮的一瞬,一股溫潤的氣息順著掌心蔓延至全身,彷彿血脈被喚醒,血液都在微微震顫。
他的臉色逐漸泛起紅暈,神情恍惚,竟有一絲沉醉。
“是真的……這不是夢。”他內心劇烈震動,幾乎要喊出聲來。
“沒想到,竟是在這般境地下,意外踏上了修行之路。”他心中狂喜,難以自抑。
他凝望著那棵松樹,眼神中多了幾分虔誠與痴迷,彷彿面對的不是一株草木,而是一位沉默的導師。
可就在這剎那,他的身體驟然僵住,動彈不得。
緊接著,一種強烈的下墜感襲來,彷彿腳下大地塌陷,整個人被無形的力量拖入深淵。
“這……這是甚麼?誰在拉我?”他驚恐萬分,卻見身旁的樹幹開始扭曲、模糊,輪廓漸漸變形。
更詭異的是,當他定睛看去時,自己的雙臂竟已融入樹幹之中,而那樹身正緩緩凝聚成人形!
“這……怎麼可能!”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樹影變幻越來越快,視野急速收窄,耳邊轟然炸響,猶如雷霆貫腦。
緊接著,意識徹底斷裂,眼前一黑,整個人癱軟倒地。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寂靜,凌然猛然睜開了雙眼。
此刻,凌然徹底恢復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