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股寒意徹底散去,馬小玲和凌然才緩緩撐起身子,互相攙扶著往外走。
剛站穩,馬小玲就察覺到凌然正盯著自己看,目光灼灼,讓她渾身不自在。
“你幹嗎一直這樣看著我?”
“馬小玲,”凌然語氣誠懇,“真沒想到你能把那種東西打退,太厲害了。”
“甚麼東西?甚麼打退?我根本一頭霧水。”
“哎呀,剛才情況太急,我順口叫錯了名字,你也別介意。
不過咱們也算共過患難,能不能……交個朋友?”
“朋友?”她皺眉,“我們認識嗎?”
“不認識。”
“那你剛剛為甚麼叫我‘小玲’?”
“就是隨口一喊……沒甚麼特別意思。”
凌然心裡嘀咕,不過是個暱稱罷了,哪來那麼多聯想。
見他不願多談,馬小玲也沒再追問,默默轉身朝屋裡走去。
店鋪內,那位年長的婦人早已收拾妥當。
看到他們平安歸來,臉上頓時露出寬慰的笑容。
她快步迎上前,滿臉感激:“多謝兩位出手相救!”
“舉手之勞。”凌然淡淡回應。
“要不,留下來吃點東西吧?剛煮好了飯菜,熱乎著呢。”
“不必了,您先收下吧。”
凌然婉拒,此刻她更需要的是靜心調息,而非飲食。
馬小玲見狀,也沒多留,跟著回了房間。
老婦人見二人無恙,便安心離開。
屋內,凌然盤腿坐在床沿,閉目凝神,調理體內氣息。
而馬小玲卻趴在床上,睜大眼睛盯著屋頂,心緒難平。
忽然間,她想起女鬼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心頭一緊,猛地坐起身,直奔房門而去。
“你要去哪兒?”凌然立刻睜開眼,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語氣帶著擔憂。
馬小玲沒有停下腳步,徑直往前走。
凌然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微動——原來她並非貪圖安逸之人。
自己先前那一句試探,倒是顯得多餘了。
他輕嘆一聲,起身追了上去。
“別鬧了,回來休息。”他擋在她面前。
馬小玲抬頭看他,眼神堅定:“我要弄清楚,那個女人到底想說甚麼。
我不信這世上真有妖魔鬼怪。”
“好,既然你非去不可,我陪你。”
“不行!太危險了,你不能跟著!”
“危險?”凌然笑了笑,“你覺得,她傷得了我?”
“我……我也說不好,可萬一呢?剛才那情形你也看到了,她明顯不懷好意。”
凌然沉默片刻,終於點頭:“你說得對,小心些總是好的。”
話音未落,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穿白裙的女子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步履輕悄地來到馬小玲面前,將碗遞出。
“你叫甚麼名字?”那女子輕聲問。
馬小玲低頭看向那碗藥,手指微微發抖。
這是母親熬的藥……可如果喝下去,會不會再也醒不過來?
想到這裡,胃裡一陣翻騰,冷汗順著額角滑落,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怎麼?”白衣女子眸光微閃,“不敢喝?”
女鬼見馬小玲站在原地不動,眸光微微一黯,透出些許落寞。
“不是……我只是有點頭暈,想先歇一下。
我……我想去上個廁所。”
“哦,好,我陪你過去。”
話音未落,女鬼便輕步走近馬小玲,伸手欲扶她的手臂。
可那冰涼的指尖剛觸到衣袖,馬小玲猛地一顫,像被燙到般迅速側身躲開。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你一個女孩子,萬一踉蹌摔倒怎麼辦?”
“不、不會的,我能照顧好自己,就不勞您費心了。”
她語氣堅決,眼神冷淡,彷彿多說一個字都是負擔。
那副疏離的模樣,像在兩人之間築起一道無形的牆。
女鬼怔了一下,沒料到自己的關心竟換來這般冷遇,心底掠過一絲譏諷。
她輕輕冷笑一聲,不再言語,轉身獨自朝洗手間走去。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直到聽見聲響,馬小玲才如釋重負,急忙衝向另一側的衛生間。
她推開隔間門,腳步踉蹌地站到鏡子前。
鏡中映出一張泛紅的臉,眼神閃躲,像是藏著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馬小玲,你在發甚麼瘋?清醒一點!”
她低聲斥責自己,抬手拍了拍臉頰。
“他是你的僱主,僅此而已。
工作就是工作,別把情緒摻進來,更別產生甚麼不該有的念頭。”
“你要是犯糊塗,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
別為一個萍水相逢的人亂了陣腳。”
她在心裡一遍遍提醒自己,直到呼吸平復,心跳歸於安穩。
再抬頭時,臉色已恢復了些許血色。
走出廁所那一刻,她的步伐沉穩了許多。
凌然一直守在門口附近,見她出來,神色立刻緊繃起來。
“你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
馬小玲輕輕搖頭:“沒事了,已經好了。”
看他氣色好轉,凌然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他暗自慶幸剛才及時察覺異樣,若真讓她繼續跟那女鬼糾纏,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笑了笑。
可笑容還沒散去,就發現馬小玲神情有些不對勁——眉心微蹙,目光遊離,整個人透著一股虛弱。
他心頭一緊,幾步上前,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只一碰,便覺滾燙如炭。
“你發燒了!”
凌然驚撥出口。
馬小玲愣住,似乎連自己都不知情:“我……發燒?怎麼會……”
“你進廁所的時候,是不是看見甚麼了?發生了甚麼?”
凌然追問。
她咬了咬唇,聲音發虛:“是……那個女鬼,她又來了……她說……要殺了我。”
“甚麼?她又回來了?還說要殺你?”
凌然瞳孔驟縮,震驚不已。
他萬萬沒想到,這不只是個普通的靈體,而是個有明確目標、甚至帶威脅的惡靈,竟敢直接對馬小玲下手!
“我不知道她想幹甚麼……但她真的這麼說的,說如果不照做,就要讓我消失……”
“別怕,”凌然握緊拳頭,“等我找到機會,一定替你出這口氣。”
怒意在他眼中翻湧,護短的情緒壓過了恐懼。
“別衝動,現在最要緊的是通知我媽。”
馬小玲盯著他,聲音雖弱卻堅定。
“好。”
凌然點頭,立即掏出手機,撥通了馬玉燕的號碼。
電話那頭,馬玉燕正圍著圍裙在廚房忙碌,聽到鈴聲趕緊擦手接起。
“喂?凌然啊,怎麼了?”
“阿姨,是我。
我這邊出事了——有個鬼差纏上了我,她威脅小玲,逼她喝我的洗澡水,不然就要取我性命。”
“甚麼?鬼差?!”馬玉燕聲音陡然拔高,“你在哪兒?千萬別亂動,那種東西不是你能對付的!”
“我知道,她是陰司來的,我根本鬥不過。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小玲,怕她被拖走,遭不測……”
“小玲被盯上了?”馬玉燕倒吸一口涼氣,“你別慌,我馬上安排人過去救人。
你守住位置,一步都不能離開,聽見沒有?”
馬玉燕一聽凌然的話,立刻回應道:
“謝謝阿姨。”
話音剛落,凌然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剛才通話的內容,她一字不漏全聽進了耳朵。
心頭一緊,她連忙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顧不上多想,轉身就往外走,匆匆發動車子,直奔市醫院而去。
一路上,她一邊握著方向盤疾馳,一邊撥通幾個電話,聯絡熟人打點關係,只盼能儘快安排妥當。
不多時,她已抵達醫院,腳步未停,徑直衝向凌然所在的病房。
“凌然!到底發生甚麼事了?你怎麼會……被那東西纏上?”
一看到病床上臉色蒼白、毫無知覺的少年,馬玉燕心口猛地一揪,滿臉焦急。
“阿姨,對不起……都怪我太沖動,要是我不輕舉妄動,小玲也不會被那個鬼影擄走。”
凌然聲音虛弱,語氣裡滿是自責。
“孩子,事情已經出了,誰都不願看到這結果。
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靜心調養,身子這麼虛,我馬上安排最好的專家過來會診,你一定要穩住心神,別再逞強了。”
馬玉燕俯身輕撫他的手臂,語氣溫柔卻堅定。
“阿姨,謝謝你……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聽到這話,凌然眼底泛起一層水光,喉嚨發緊,卻努力剋制著沒讓情緒流露太多。
“對了,那鬼魂……她叫甚麼名字?為甚麼偏偏要盯上你?”
馬玉燕皺眉追問。
凌然將自己與那陰靈交鋒時對方所說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你說……她抓到你之後,要把你吃掉?”
馬玉燕臉色驟變,聲音都微微發顫。
凌然趕忙解釋:“阿姨,您別擔心。
我覺得她更像是要對我進行某種裁決,只要我配合,應該不會真的下手。
我現在只是受了些內傷,元氣受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