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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22章 艱難的商路

2026-06-02 作者:老實人12

明斯威克的清晨還裹著深秋的寒氣,李黎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綠色軍大衣站在酒店門口時,我盯著她後頸那道淺紅的壓痕愣了半天。

昨天晚上她咬著枕頭悶哼的聲音還在耳邊打轉,此刻她卻像揣著塊冰磚似的,眼神掃過街角遊蕩的醉漢時,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車備好了。”她轉身時軍大衣下襬掃過我的手背,帶著金屬紐扣的涼意。

身後四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已經站成了標準的菱形陣,其中兩個腰側鼓囊囊的弧度,一看就知道藏著改裝過的 Makarov。

接下來的三天,李黎的軍大衣成了這座灰濛濛城市裡最扎眼的顏色。

她會在軍火市場門口蹲半小時,看那些裹著軍大衣的小販用生鏽的AK換麵包。

也會突然闖進某個掛著修理鋪招牌的地下室,對著滿牆的炮彈引信皺眉——那些保鏢永遠保持著十米距離,像四座沉默的鐵塔,只在有人敢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打量李黎時,才會慢悠悠地摸向腰間。

第四天下午,我們被領進一棟爬滿常春藤的老式別墅。

彼得羅維其從堆滿檔案的沙發裡站起來時,我才發現這胖子的肚子比軍大衣裡塞了三個熱水袋還鼓。

他的辦公室牆上掛著枚生鏽的紅旗勳章,茶几上卻擺著瓶沒開封的茅臺,顯然是早有準備。

“李小姐想要的,我們都有。”

彼得羅維其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說,肥厚的手指敲了敲茶几,兩個穿著迷彩服的年輕人立刻搬來個鐵皮箱。

開啟時我差點屏住呼吸——裡面碼著整齊的手槍零件,黃油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但美元和黃金,我們不多了。”

李黎沒看那些槍,反而指著牆角堆著的鐵皮罐:“那是甚麼?”

“蜂蜜,貝加爾湖附近的。”

彼得羅維其眼睛亮了。

“還有巧克力,黑松露做的,比瑞士人做的好。”

接下來的談判像場無聲的拉鋸。

李黎的手指在筆記本上飛快計算,軍大衣袖子滑下來,露出手腕上那道淡青色的血管——昨天我咬在這裡時,她抓著我的後背留下了五道血痕。

“伏特加要最烈的那種,紫金首飾要帶證書的。”

她忽然抬頭,目光撞進彼得羅維其的眼裡。

“小汽車就要拉達最新款,你們不是剛出了電動燃油兩用版的?”

彼得羅維其的胖臉擠成朵菊花:“李小姐懂行!但我們希望用原油抵一部分,還有兩架米-8直升機……”

“我要運輸飛機。”

李黎打斷他,指尖點在筆記本上的民航客機圖案上。

“伊爾-76,你們倉庫裡肯定有閒著的。”

我在旁邊聽得心頭髮燙。

彼得羅維其剛提到的白樺樹汁和松茸,已經讓我在心裡盤算起國內的銷路,可當他掀開倉庫帆布,露出那架蒙著防塵布的安-12時,我喉嚨發緊得說不出話。

李黎卻只是繞著飛機轉了半圈,問:“保養記錄呢?”

最終敲定的清單攤在桌上時,我才後知後覺地冒出汗來。

從國內運過來的服裝和小家電,換走這裡的蜂蜜、巧克力和三車皮原油,回頭再用這些物資換紫金首飾和那架小型運輸機——一來一回的賬目在李黎筆下變得清晰,她算到最後一筆時,忽然抬頭看我,軍大衣領口露出的鎖骨上還留著我的牙印。

“一年跑三次,純利至少一億二。”

她把筆扔在桌上,軍大衣的紐扣蹭過桌面發出輕響。

“先從那架安-12開始,錢不夠,就要等兩次生意後再說了。”

彼得羅維其在旁邊舉著伏特加瓶子大笑,酒液灑在他的迷彩服上:“李小姐是個聰明人!”

我看著李黎舉杯的手,那隻手昨天還緊緊抓著床單,此刻卻穩穩地和彼得羅維其碰在一起,軍大衣的袖口滑下去,露出腕骨上那道淺淺的勒痕。

走出別墅時,明斯威克的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終於忍不住拽住她的軍大衣下襬:“你昨天……”

“冷。”

她打斷我,反手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去看看運輸機的保養情況,別耽誤了裝貨。”

風捲著落葉打在她的軍大衣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盯著她踩著碎冰往前走的背影,忽然明白那些在談判桌上沒說出口的狠勁,從來都不是裝出來的——就像她昨晚咬著嘴唇說別停時,眼裡閃過的光,和此刻望著遠方倉庫的眼神,其實一模一樣。

倉庫裡的鐵皮貨架被壓得咯吱響,最上層碼著的紫金首飾盒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旁邊幾箱貼滿俄文標籤的白樺樹汁正往外滲著黏膩的水珠。

我捏著那份報關清單來回踱步,指腹把航空零件那行字蹭得發皺——說是零件,其實是拆解後偽裝的機載通訊裝置,真按正規流程報上去,不出三小時就得被扣進海關倉庫。

“還得找伍建設。”

李黎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軍大衣上沾著的倉庫灰塵被她抖落在地。

“這老東西雖然滑頭,但在海關那邊的關係,還是有的,最近,我知道的,他一直在跑這個關係。”

電話撥過去時,伍建設的嗓門像砂紙擦過鐵板:“又他媽甚麼事?不是幫你搞定了麼,你不是出貨了麼,還有甚麼事?貨運不回來,海關報單,不是,你都甚麼貨,怎麼不能過關?只是巧克力甚麼的不能不給過啊?甚麼!飛機?不是,你買那玩意幹嘛?你有甚麼東西需要飛機運啊!你這……讓我說甚麼好,太無法無天了,做事情不想後果。行吧,我再給你問問,我告你說,這事我欠人情要欠大了我。你小子,平時沒動靜,折騰起來比小許還厲害!”

“伍哥消氣。”

我對著聽筒賠笑,眼睛瞟向倉庫角落那架蒙著帆布的安-12模型。

“這次的貨有點敏感,但事成之後——”

我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

“我那架運輸機,以後伍哥想用,隨時開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接著是打火機點菸的聲響。

“你說的那架安-12?”

伍建設的聲音突然繃緊。

“別跟我玩虛的,那玩意可不是甚麼玩具。”

“剛做完保養,彼得羅維其的人親自試飛的。”

我走到模型旁,指尖劃過機翼。

“手續都齊,就是缺個熟門熟路的人幫著飛國內航線。”

伍建設是從陸航轉業的,當年在部隊有些朋友開的就是運輸直升機,每次喝酒聊起天上的事,他眼裡的光比談幾千萬生意時還亮。

果然,聽筒裡傳來他咽口水的動靜:“你小子……可別耍我。這忙我幫了,但人情欠大了,回頭飛機要是到不了位,我把你貨櫃沉黃浦江裡去。”

掛了電話沒半小時,伍建設的的電話重新來了。

“三天後走特殊通道。”

伍建設在電話裡告訴我。

“讓你人把貨櫃開到港務局三號門,會有人接。但話說在前頭,這只是開始——下你答應我的事。可別糊了。”

我心裡鬆了口氣,嘴上應得爽快:“放心。”

九十年代的鋼市像口燒得通紅的大鐵鍋,滾沸的熱浪裡翻湧著數不清的慾望。

伍建設揣著搪瓷缸子站在堆場邊上,看著剛卸下來的廢鋼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嘴角的皺紋裡還沾著早市油條的油漬。

“伍總,裘總又來電話了,問那批貨的款……”

跟班小跑著過來,話音裡帶著小心翼翼。

伍建設“嘖”了一聲,把缸子往對方手裡一塞,粗糲的手指在腰上蹭了蹭:“告訴他,急個屁。當年在唐山拉第一車廢鋼時,他還蹲在火車站啃窩頭呢。”

這話沒人敢接。

九十年代的鋼市像口燒得通紅的大鐵鍋,滾沸的熱浪裡翻湧著數不清的慾望。伍建設揣著搪瓷缸子站在堆場邊上,看著剛卸下來的廢鋼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嘴角的皺紋裡還沾著早市油條的油漬。

“伍總,裘總又來電話了,問那批貨的款……”跟班小跑著過來,話音裡帶著小心翼翼。

伍建設“嘖”了一聲,把缸子往對方手裡一塞,粗糲的手指在腰上蹭了蹭:“告訴他,急個屁。當年在唐山拉第一車廢鋼時,他還蹲在火車站啃窩頭呢。”

這話沒人敢接。

圈裡人都笑伍建設老派,守著些過時的規矩,可只有伍建設自己清楚,他那本磨得捲了角的通訊錄裡藏著多少門道。

那年冬天鋼價暴跌,他庫房裡壓著上千噸貨,是部隊後勤處的老戰友一個電話,讓他把貨拉去了軍區的修械所。

裘必正當年被人追著要債,躲在他家柴房三天,最後是他託了老連長的關係,才讓對方鬆了口。

就算,是最近混得風生水起的許半夏,也是他一個個小生意介紹喂起來的。

現在伍建設明白了,許半夏的那個小老公成了,他把這條商業線做出來了。雖然,這裡面,自己也幫了很大的一把忙。

不過,許半夏小男人的成功,讓伍建設心中也生出了一把野火。如果可以,自己是不是也能借著這股風,把自己的廢鋼生意,做更大一些?

一念至此,他的心開始熱了。

我與其,用我和有脈關係,幫許半夏的小老公發財,我自己發財才是最重要的。

不過,他伍建設畢竟是老大哥,要是跑去找小劉,別人怎麼想我?這樣不好,還是我自己想法子,打通了商路,到時讓別人看看,我伍建設的厲害,連許半夏的那個小老公都行,沒理由我不行。

頓時,伍建設有了想法。

魔都的雨剛停,空氣裡還裹著溼漉漉的潮氣,和平飯店的黃銅旋轉門轉得慢悠悠的,把外面的霓虹和裡面的老派燈光攪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我在明斯威克給魔都的寶爺打長途電話。

我握著手話和李黎坐在床頭,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直到聽筒裡傳來寶爺那標誌性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嗓音,才深吸了一口氣。

“寶爺,”我刻意讓聲音穩下來:“成了。我和李黎在俄羅斯那邊的貨已經清了,第一次交割完事兒,商路通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接著是急促的呼吸聲,然後是我的補充:“回來的銷路,就看您那平臺給不給力了。當然——”

我頓了頓,故意拖長調子。

“您要是暫時騰不開手,小魏那邊、王小姐那邊,我也能去打個招呼。”

“嘿,你這小子。”

寶爺的笑聲炸開來,帶著股子被激起來的火氣,又藏著掩不住的雀躍。

“跟我來這套?告訴你,放馬過來!明兒就讓他們把渠道鋪開,我寶爺在魔都這點面子,還不至於……”

後面的話我沒細聽,只知道這通電話終於落了地。

掛掉手機時,旁邊是李黎一臉愜意的笑臉。我抬頭望了眼頭頂上的水晶吊燈,然後向李黎再度撲去。

樓上套房裡,寶爺捏著結束通話的手機,指節還在發燙。

他愣了幾秒,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捧著肚子笑倒在沙發上。

老法師端著杯熱茶從裡間走出來,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眯了眯,慢悠悠地問:“成了?”

寶爺剛想點頭,喉嚨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再抬頭時,眼淚已經順著眼角往下淌,糊了滿臉。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麼靜靜流著,像久旱的地裡終於滲進了第一滴雨。

老法師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沒說話。

他太清楚這眼淚裡裹著甚麼了。

幾年前,寶爺還是個拎著水果籃站在門口的毛頭小子,籃裡的蘋果透著新鮮的果香,人卻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只反覆說著“師父,我啥都不懂,您多教我”。

後來寶爺第一次做生意栽了跟頭,蹲在馬路牙子上哭,但是第二天他又東拼西湊的借了一筆錢,仍然過來聽老法師的教誨。

這一次,大紅利好,寶爺用五千賺足了六萬。

他沒有選擇一走了之。

而是揣著鼓鼓的牛皮紙袋跑回來,把錢往桌上一倒,紅著臉說“師父,該您的”——他選擇回來繼續聽老法師的話。

這麼多年,他們早不是師徒了。

老法師看著寶爺從愣頭青變成在魔都地面上能說上話的人物,看著他重情重義,也看著他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馬鈴子當年為他跟自己的舊東家鬧翻,最後卻在他跟王小姐走得近時,選擇離開。

王小姐幫他搭了多少人脈,但他卻在感情上望而卻步,讓王小姐大失所望,最後自己出來單幹。

好不容易和李黎關係好了,雙方甚至一起炒股,但是這一行太兇險,壓力也太大了。

最終他也好,李黎也罷,在賺過一次後,就選擇罷手。

他們不敢賭第二次了。

這段時間,一直找不到適合自己生意的寶爺,日子過得十分無聊。

他每天窩在和平飯店的套房裡,對著窗外的黃浦江發呆。

他甚至數過天花板上的紋路,數到第七十八條時,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和平飯店的房租催繳單就壓在茶杯底下,那串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夜夜失眠。

退租?

他不敢。

這扇門一退,全魔都的人都會知道,寶爺不行了,連和平飯店的體面都撐不住了。

他寧願每天啃著便利店的飯糰,也要在出門時把西裝熨得筆挺,跟門童點頭時腰桿挺得筆直。

現在好了。

老法師遞過一張紙巾,眼神裡帶著點欣慰,又有點像看自家孩子的無奈。

寶爺接過紙巾胡亂抹了把臉,眼淚沒止住,嘴角卻先翹了起來。

他望著老法師,忽然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笑得像個打贏了架的孩子。

“師父,”他聲音還有點啞:“明兒,明兒我就讓把倉庫租下來。”

老法師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沒說話,只對著他舉了舉杯。

窗外的霓虹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鑽進來,在寶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那些日子的焦躁、難堪、強撐的體面,好像都隨著剛才那通電話,順著眼淚淌走了。

和平飯店的鐘敲了十下,渾厚的聲響漫過走廊。

寶爺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終於又灌滿了底氣,他知道,從明天起,他又能像模像樣地在這地界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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