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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4章 修屋計劃

2026-05-29 作者:老實人12

江南的梅雨淅淅瀝瀝,打在牛家村的青瓦上。

我倚著木窗,看簷角垂落的雨簾將暮色暈染得愈發朦朧。

案頭放著穆念慈新納的鞋底,針腳細密,卻始終隔著層薄紗般的疏離。

成親那日,她鳳冠霞帔下的面容蒼白如紙,紅燭搖曳間,我望見她耳後的硃砂痣微微顫動。

本該洞房花燭的夜,我抱了床棉被睡在堂屋長凳上,聽見內室傳來壓抑的啜泣。

梁間燕子撲稜稜掠過,驚落幾片欲墜的花瓣,在青磚地上碎成暗紅的斑痕。

“爹,買了桂花糕!”

楊過太聰明瞭,早早就知曉了改口,讓我說不出甚麼,只能給多多點的零用錢。

清脆的嗓音撞破思緒。

他虎頭虎腦地衝進屋,懷裡油紙包還冒著熱氣,沾著零星的糖霜。

我笑著接過糕點,塞給他十個銅錢:“去給你娘買匹繡著並蒂蓮的緞子,剩下的買糖人。”

孩子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攥著錢一溜煙跑了。

穆念慈從灶間轉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面屑。

她望著桌上精緻的早點,眉頭蹙成兩彎細月:“又破費了......”

話未說完,瞥見我手邊新添的胭脂盒,臉色陡然變得比瓷碗還白。

那是蘇州運來的上好胭脂,我特意挑了最嬌豔的石榴紅,此刻卻在晨光裡泛著刺目的光。

我執起她微涼的手,指尖觸到掌心的薄繭。

當年比武招親時,這雙手還柔若無骨,如今卻被歲月磨出了稜角。

“娘子,”我望著她躲閃的眼睛,“我知道你心裡有他。”

她猛地抽回手,繡帕從袖間滑落,露出腕間的銀鐲——正是楊康當年送她的定情之物。

雨不知何時停了,夕陽斜斜照進堂屋。

我撿起繡帕,輕輕放在她膝頭:“咱們去嘉興城吧,那裡有最好的綢緞莊,有說書唱曲的茶樓,還有......”

我頓了頓,喉間發緊。

“有能讓你真正開心的日子。”

她垂眸不語,髮絲遮住半張臉,只餘我給她買的珍珠項鍊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窗外傳來楊過歡快的歌聲,混著小販的吆喝聲飄遠。

我起身添了盞茶,茶湯在粗陶碗裡漾起漣漪。

或許正如這茶湯,有些事急不得,總要等火候到了,才能品出其中真味。

屋簷下,那對燕子又銜來新泥,在舊巢邊築起溫柔的期許。

屋簷的青苔順著瓦縫蜿蜒,我撫過斑駁的門框,指腹觸到刻著字的門楣。

青磚上還留著雨蝕的痕跡,恍惚間似乎看見二十年前,郭楊兩家在此把酒言歡的場景。

穆念慈現在棲身的,正是楊鐵心當年的舊宅,而我腳下這片土地,原是郭嘯天的故居。

還記得買下這座宅子那日,掌櫃的算盤撥得噼啪響:這位客官好眼力,這可是上好的良家舊居!

過戶文書上的墨跡未乾,我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就看見隔壁院裡,小小的楊過正踮著腳夠樹上的棗子。

命運的絲線,早在那時就悄然纏繞。

若是按照原本的軌跡,穆念慈一去,這孩子怕是要被趕出村子,在嘉興城外的破廟裡討生活。

想到此處,我望著灶間忙碌的身影,穆念慈正彎腰添柴,火光映得她臉頰微紅,髮間沾著幾縷碎草。

娘子,我走到她身後,看鍋裡的米粥咕嘟冒泡:既然你捨不得這裡,咱們就不搬。

她動作頓了頓,我繼續說道:只是這宅子,我倒有個主意。

說著展開袖中畫好的圖紙,在灶臺上鋪開。

你瞧,我用木炭指著圖紙,咱們把兩宅的隔牆打通,空院子改成演武場,過兒每日練完功,就能在旁邊的水池子裡戲水。

想起孩子在泥地裡打滾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了。

咱們的臥房重新修繕,再砌個暖閣,冬日裡煮酒賞雪最是相宜。

穆念慈停下手中的木勺,目光落在圖紙上新建的馬廄處。

我湊近她,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艾草香:往後咱們置輛雕花馬車,進城採買時,過兒坐在車轅上趕馬,你我在車廂裡喝茶。遇上趕集,裝滿綢緞糧食的車子,噠噠地碾過青石板路,那才叫日子。

灶火忽然噼啪炸開,驚得她一顫。

我看見她睫毛上躍動的火星,像是落進深潭的星火,終於泛起了漣漪。

過兒的笑聲從院外傳來,混著新割青草的氣息,飄進漸漸暗下來的暮色裡。

或許,所謂家,就是在舊時光的廢墟上,重新築起有溫度的煙火。

穆念慈攥著衣角的指尖微微發白,晨霧漫進堂屋,將她單薄的身影籠在紗帳般的朦朧裡。

她盯著我手中的地契圖紙,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像受驚的蝶翅:相公,我們方才結婚,這日子還在後頭,倘若把錢現在使完了,以後可如何是好?

梁間的燕子突然振翅掠過,驚落幾片積塵。

我望著她鬢邊褪色的銀簪——那才是她僅有的首飾,磨得發亮的簪頭還纏著半截紅絲線。

記憶突然翻湧,我彷彿記起,從前記憶裡,她在街頭替人縫補衣物,指尖被針扎出的血珠,比繡線還要鮮豔。

你說的我知道。

我取下牆上的長劍,劍柄在掌心轉了個漂亮的弧度。

但錢是賺來的,不是省來的。你從前替人漿洗衣服,雙手泡得發白,指甲縫裡嵌著皂角沫,一月下來,又能攢得幾文錢?

劍穗掃過案几,震得圖紙上的鎮紙微微晃動。

晨光順著窗欞爬上她的側臉,我看見她耳後細細的絨毛都鍍著金邊。

放軟了聲音,從袖中取出個檀木匣子:前些日子整理祖宅,在家裡發現了一筆錢。

匣蓋開啟的瞬間,羊脂玉扳指泛著溫潤的光,翡翠鼻菸壺在綢緞襯布裡流轉著幽藍。

穆念慈猛地後退半步,撞到身後的木椅。

我輕輕合上匣子,推到她面前:這些只是幾件無用物而已,我打算到城裡換成錢,甚麼事也夠花用的了。娘子,我既然娶到了你,是再不會讓你跟我吃苦的。如今只盼著,能讓你和過兒,不必再受半點委屈。

窗外傳來過兒追逐蝴蝶的笑聲,驚起一片麻雀。

穆念慈望著匣中珍寶,又望向我誠懇的眼睛,終於輕輕點頭。

我立刻握住她的手,帶著她走到院中:明日就叫工匠來,咱們先把東廂房拆了,你想要的雕花窗欞,要幾重就幾重!

日頭懸在中天,蟬鳴攪碎了牛家村的寧靜。

我踩著青石板上斑駁的樹影,往村老的茅屋走去。

屋簷下曬著的幹辣椒隨風輕晃,在泥牆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還未進門,就聽見粗糲的嗓音伴著碗筷叮噹聲傳來:嘿,秀才,來蹭飯吧,你過點了!

掀開門簾,只見村老正蹲在門檻上扒拉飯食,蒼老的臉上笑意狡黠,渾濁的眼睛卻在我新換的青布長衫上多停留了兩秒。

我知道他話裡藏著暗刺——前日婚宴上,我給每家都送了一碗紅燒肉,在這清貧的村子裡,確實算不得低調。

老叔好興致。

我笑著在石墩上坐下,從袖中掏出油紙包的桂花糕。

剛巧路過糕點鋪,想著您愛吃甜的。

村老將筷子往碗沿一擱,伸手接過糕點時,指節上的老繭擦過我的手背:結個婚把家底都抖摟出來了?莫不是要學那瘦馬炫富,最後落得個精光?

話雖衝,眼底卻泛著長輩的關切。

我望著院角啄食的老母雞,斟酌著開口:老叔,實不相瞞。我和木娘子既已成親,就想把兩家宅子合二為一。

從懷中取出卷好的圖紙,在石桌上緩緩展開,這邊挖個荷花池,過兒夏日能戲水;那邊建個練武場,請個武師教他拳腳。

村老夾著醃菜的筷子掉在碗裡,渾濁的眼珠瞪得老大:你,你還有錢?

皺紋裡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將一塊玉扳指從袖中露出半截,溫潤的光澤映著老人震驚的臉:前些日子收拾祖宅,在夾層裡發現了些物件。變賣之後,倒也能讓日子寬裕些。

村老抹了把嘴,蹲身湊近圖紙,菸袋鍋子在鞋底敲得梆梆響:可你從前賣了地......

話音未落,我已笑著打斷:老叔,從前沒發財種地餬口,如今有了營生,何苦再面朝黃土?

見他眉頭緊皺,又補充道:我打算在嘉興盤間書局,自己寫些話本傳奇,總比種地強。

哈哈哈!

村老突然拍腿大笑,菸袋鍋裡的菸灰簌簌掉落,看不出來啊,你這酸秀才還挺有主意!

他一把奪過圖紙,老花眼幾乎要貼到宣紙上,佈滿裂紋的手指點著圖上的飛簷翹角。

這雕花窗欞得請徽州的工匠,還有這水池......

蟬鳴聲漸漸歇了,日影在圖紙上慢慢西移。

我望著村老認真比劃的模樣,忽然覺得,這方小小的村落,倒也藏著最樸實的溫暖。

暮色將牛家村染成黛青色時。

我和村老開始為了錢爭了起來。

我給老頭看了人的設計圖紙。

結果老頭盡說一些讓我花大錢的傻事。

我大為不滿。

“行了,老叔。”

我笑著打斷他。

“您別這這那那的了,我不是那冤大頭花那麻煩錢。您普通一點,就用村子裡的人,你看要多少錢。”

老頭先是一愣,繼而仰頭大笑,笑聲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

他用煙桿敲了敲我的肩膀:“我剛剛是詐你的,就看你有錢了飄不飄。挺好,挺好的呀。還是好孩子。就該這樣,我告訴你,你這房子,貴了修,在臨安,一千貫都擋不住。但在咱們村子自己搞,五貫錢我就幫你搞定。”

“五貫錢,這麼便宜?”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臨安城那些氣派的酒樓,一桌酒席都不止這個數。

老頭將菸袋別回腰間,揹著手在院裡踱步,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驕傲:“傻小子,人家往貴的修造,那磚瓦木石,傢俬擺設,哪一樣不是要錢。但你這是咱村自己造,既不需要深山裡採石伐木,也不需要特定的珍材,唯一貴點的,恐怕就是青水大條石,但你這一間房宅才需要多少?花不了幾個錢,如果用別人選材剩下的邊角料,更是可以大省一筆,所以老夫才說,五貫錢足矣,這裡面主要是幹活人的伙食飯錢,其餘真不多了。”

我心中一震。

這些年走南闖北,見過太多巧舌如簧的商人,卻從未聽過如此實在的盤算。

眼前這個滿臉皺紋的小老頭,說起營造之事竟頭頭是道,舉手投足間隱隱透著股世家風範。

“老爺子,說定了,五貫錢,事成了,我再饒您兩頭大肥豬!”

我握住他粗糙的手。

老頭笑得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秀才,你可說好了,我可等你的大豬了。”

“您老也放心,你啥時開始,我甚麼時候進城,立馬的給您買豬。”

當晚,月光爬上屋簷時,我家門前突然熱鬧起來。

隔壁張大伯、趙家兄弟,還有村尾的獵戶,舉著火把堵在籬笆外,爭著要幫我修繕房屋。

我正不知所措,老頭不知從哪冒了出來,他站在臺階上,用煙桿敲了敲門框,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都散了!秀才家的事,我已經都給應下了!”

人群漸漸散去,我望著老頭單薄的背影,忽然想起村裡的傳聞。

聽說他年輕時曾在東京的營造司當差,後來東京城破,一家老小南下逃難,才在牛家村隱姓埋名。

如今看來,那些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明天就開工,讓你崔二嫂子準備食物。”

周老頭轉過身,“不過你錢得準備好,還有開工了你住哪兒去?”

我從懷裡掏出沉甸甸的錢袋,五千枚銅錢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錢在這,開工我去嘉興避一避,你懂的。”

周老頭接過錢袋,手指輕輕摩挲著銅錢,忽然笑了:“得,你一大早走,這的事交給我,我家有一輛騾車,你就用它帶你娘子到城裡逛逛吧。”

看著他步履蹣跚地消失在夜色中,我不禁感嘆。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個看似普通的小老頭,不僅幫我省下了一大筆錢,更讓我明白,這世間最珍貴的,往往是那些藏在平凡歲月裡的真心與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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