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婁曉娥會猶豫,畢竟要去別人家吃飯,多少會有些不自在。
可沒想到,婁曉娥眼睛一亮,當即就點頭答應了,臉上滿是歡喜:“好啊!我正愁一個人吃飯沒胃口呢。說起來,我以前在家就吃過何雨柱做的飯菜,那會兒還是他來家裡幫忙做的,手藝比他父親何大清強多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趣事,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媽當時還說,這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比他爸的手藝還地道。我爸更是有意思,吃著吃著,還跟我開玩笑說,早知道何雨柱手藝這麼好,當初就該讓我嫁給他,以後家裡就不愁沒好飯吃了。”
這話一出口,許大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硌了一下,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他皺著眉頭,語氣帶著幾分不服氣:“嘿,你爸這話可不對啊!那你當初怎麼沒嫁給他,反倒嫁給我了?”
婁曉娥見他這副較真的模樣,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這醋勁兒還真大。當時何雨柱也沒追我啊,倒是你,天天跟在我身後,又是送電影票又是送零食的,纏得人沒辦法。”
她話鋒一轉,上下打量了許大茂一番,笑著補充道:“再說了,你自己心裡沒數嗎?雖說你平日裡油嘴滑舌的,算不上多完美,但論長相,可比何雨柱帥氣多了。他那人是挺好,熱心腸,就是面相看著老氣了些,跟你站在一起,倒像是比你大好幾歲似的。”
許大茂一聽這話,心裡的那點酸意瞬間煙消雲散,當即哈哈大笑起來,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可不是嘛!傻柱那模樣,跟我比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也就只有你爸會瞎開玩笑。”
他心裡美滋滋的,又跟婁曉娥叮囑了幾句去搭夥吃飯的注意事項,才想起自己還有正事要辦。
“對了,曉娥,我過兩天就要下鄉放電影了。”
許大茂收斂了笑容,認真地說。
“咱倆在一塊兒這麼久,廠裡已經有人說閒話了,這次下鄉也是為了恢復工作,等回來,省得別人瞎唸叨。”
婁曉娥點點頭,眼裡滿是不捨,卻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只能叮囑他在外注意安全。
沒過兩天,許大茂就揹著放映裝置下鄉了。
到了飯點,婁曉娥提著早就準備好的糧票和錢,有些忐忑地走到了何雨柱家門前。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何雨水,小姑娘一見是她,立刻笑著喊:“婁姐姐,快進來!我哥早就把飯做好了!”
婁曉娥跟著何雨水走進屋,剛一進門,就愣住了。
她沒想到,在這擁擠的四合院裡,何雨柱家的屋子竟然如此不一樣——牆角裝著一個嶄新的水龍頭,旁邊還隔出了一個小小的衛生間,擺著馬桶和洗手池。
要知道,四合院裡的其他人家,都是幾家人共用一個水龍頭,上廁所還得跑到院外的公共廁所,颳風下雨的時候別提多不方便了。
甚至,就連她也是一樣的。
別的不好說。
每次上公廁,都跟受罪似的。
“婁姐姐,是不是覺得我家很不一樣?”
何雨水看出了她的驚訝,得意地說。
“這水龍頭和廁所,是我哥特意找人裝的,說是方便,不用天天跑出去挨凍受熱。”
婁曉娥點點頭,心裡滿是感慨,光是這兩點,何雨柱家就比院裡其他人家強太多了。
正說著,我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笑著招呼:“曉娥來了?快坐,剛炒好的紅燒肉,還有你愛吃的清蒸魚。”
婁曉娥在桌邊坐下,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紅燒肉色澤紅亮,散發著濃郁的醬香;清蒸魚鮮嫩潔白,撒著翠綠的蔥花;還有一盤清炒時蔬,看著就清爽可口。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瞬間被那醇厚的味道征服了。
肉質軟爛入味,肥而不膩,醬汁濃郁,配著米飯能吃下兩大碗。
再嘗一口清蒸魚,魚肉鮮嫩無刺,帶著淡淡的酒香,鮮得人眉毛都要掉下來了。
“何雨柱,你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婁曉娥忍不住讚歎,筷子就沒停過。
我笑了笑:“喜歡就多吃點,以後每天都來,保證讓你吃好喝好。”
飯桌上,何雨水一口一個“婁姐姐”,嘰嘰喳喳地跟她講院裡的趣事,一會兒說三大爺又為了幾分錢跟人算計,一會兒說二大爺總想著擺官威,逗得婁曉娥頻頻發笑。
小姑娘吃飯也香,大口大口地扒著米飯,那股子活潑勁兒感染了婁曉娥,她原本的小心翼翼和尷尬,不知不覺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胃口也跟著好了起來,比平時多吃了小半碗飯。
吃到一半,婁曉娥看著眼前的飯菜,又看了看屋裡便利的設施,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當初自己選擇的是何雨柱,會不會過上不一樣的生活?他手藝好,人熱心,家裡條件也比許大茂家方便,跟著他,或許能天天吃到這麼可口的飯菜,不用為了一頓熱乎飯發愁。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了下去。
她已經嫁給了許大茂,許大茂雖然有不少小毛病,但對她是真心實意的好,兩人也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再想這些也沒用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拋開,專心致志地吃起飯來,只是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卻像是紮了根似的,揮之不去。
我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卻甚麼也沒說。
我知道婁曉娥心裡在想甚麼,卻也明白,有些事多說無益。
我只是默默地給婁曉娥和何雨水添著菜,看著兩人吃得開心,自己心裡也踏實了不少——許大茂把人託付給他,他總得把人照顧好,至於其他的,就不是他該管的了。
飯後,婁曉娥主動幫忙收拾碗筷,何雨水拉著她的手,說要給她看自己新得的獎狀。
看著兩個姑娘有說有笑的樣子,我靠在門框上,無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婁曉娥來家裡搭夥吃飯,這院裡的日子,恐怕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平靜了。
初秋的風帶著北平特有的乾爽,卷著琉璃廠街面上的幌子晃悠,我揣著懷裡用油紙包好的釀酒新方,腳步輕快地往徐慧珍的小酒館去。
這方子是我琢磨了大半個月的,用了玉泉山的水,配著新收的高粱,釀出來的酒定能醇厚綿長——而它將要成就的,是我二伯蔡全無和徐慧珍的姻緣。
二伯蔡全無是個老實人,話不多,手卻巧,以前在糧店幫工,扛糧、過秤從不含糊,只是性子慢熱,三十好幾了還單著。
徐慧珍呢,守著這家小酒館,為人潑辣爽利,模樣周正,就是前幾年沒了丈夫,身邊總缺個能搭把手的人。
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前陣子藉著幫二伯收拾屋子的由頭,故意讓他給徐慧珍送了幾回新磨的面,一來二去,兩人倒真生出了些情意。
可徐慧珍是個要臉面的,總覺得二伯雖好,卻少了點能撐場面的本事,直到我拿出這釀酒新方。
“慧珍姐,你嚐嚐這新釀的酒,”我把方子遞過去,又給她倒了一小盅:“這是我二伯照著方子試釀的,他說,以後要是真成了,這酒就當咱們酒館的招牌,他天天給你守著酒窖,保管錯不了。”
徐慧珍端著酒盅,眼尾掃了一眼站在門口侷促不安的蔡全無,抿了一口酒,眉頭先是一皺,隨即舒展開來,眼底泛起笑意:“這酒,確實比以前的綿密。”
她放下酒盅,看向蔡全無。
“蔡全無,你要是真願意入贅我家,往後這酒館的事,你得跟我一起扛,別想著當甩手掌櫃。”
蔡全無黝黑的臉一下子紅了,搓著手,半天憋出一句:“我……我都聽你的。”
這話一出口,我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了地。
徐慧珍“噗嗤”一聲笑了,揮揮手:“行了,擇個日子吧,別太鋪張,街坊鄰居請來熱鬧熱鬧就行。”
婚期定在三日後,我自告奮勇要掌勺辦婚宴。
倒不是我顯擺廚藝,實在是二伯和徐慧珍都是實在人,怕他們委屈了自己。
頭天晚上,我就去肉鋪訂了十斤五花肉,又去菜市場挑了新鮮的魚蝦、時蔬,還特意託人從城外買了只活雞。
第二天一早,我揣著錢匣子,去接了婁曉娥和何雨水。
婁曉娥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見了我就笑:“喲,今天可是大功臣,怎麼想起叫我們來給你二伯撐場子?”
“這話說的,”我笑著幫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劉海:“你們倆是我最熟的朋友,二伯成親,你們不來,這婚宴多沒滋味。再說了,曉娥姐你懂規矩,雨水你心細,正好幫我打打下手。”
何雨水剛從學校放學,還穿著藍布校服,扎著馬尾,眼睛亮晶晶的:“哥,我幫你洗菜切菜,保證不添亂。”
三人說說笑笑到了小酒館,後廚已經支起了大鐵鍋,柴火噼啪作響。
我係上圍裙,拿起菜刀,先把五花肉切成方塊,焯水去血沫,再下鍋煸炒出油脂,加冰糖炒出糖色,倒上醬油、料酒,小火慢燉。
不一會兒,紅燒肉的香味就飄了出來,引得前廳的街坊鄰居直咽口水。
接著是清蒸鱸魚,刮鱗去腮,在魚身上劃幾刀,放上薑絲、蔥段,淋上一勺料酒,上鍋蒸八分鐘,出鍋前撒上蔥絲、紅椒絲,澆上一勺熱油,“滋啦”一聲,香味直衝鼻腔。
還有紅燒雞塊、四喜丸子、涼拌木耳、炒時蔬……一道道菜從後廚端出去,前廳的喧鬧聲越來越大,二伯穿著一身新做的青布褂子,跟著徐慧珍挨桌敬酒,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婁曉娥和何雨水在前廳幫著招呼客人,時不時過來給我遞塊毛巾、倒杯茶。
何雨水看著我忙碌的樣子,小聲說:“哥,你做的菜真好吃,比我家隔壁的大飯店還香。”
我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子:“等你以後嫁人,哥給你辦更豐盛的婚宴。”
婁曉娥在一旁打趣:“那可得抓緊,別等我們雨水成了老姑娘,你這大廚的手藝都生鏽了。”
三人說說笑笑,後廚的煙火氣混著前廳的歡聲笑語,竟比桌上的酒菜還要讓人暖心。
婚宴散場時,天已經擦黑了。
我把剩下的紅燒肉、清蒸鱸魚和幾個素菜打包好,分出一份豐盛的,讓婁曉娥幫忙提著,往聾老太太家去。
聾老太太孤身一人,住在衚衕深處,平時鄰里街坊都多照應著她,二伯成親這麼大的事,自然不能忘了她。
敲開聾老太太的門,她見我們來了,渾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拉著我的手咿咿呀呀地比劃著。
我把飯菜放在桌上,比劃著告訴她:“老太太,我二伯成親了,這是婚宴上的菜,您嚐嚐。”
她點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很滿意。
從聾老太太家出來,夜風有些涼,婁曉娥把圍巾裹緊了些:“咱們找個地方把剩下的菜吃了吧,別浪費了。”
我點點頭,帶著她們回了我住的小院。
院子裡擺著一張小桌,我們把飯菜擺好,又開了一瓶二伯新釀的酒。
婁曉娥倒了三杯酒,舉起杯子:“祝蔡大伯和徐大姐新婚快樂,也祝我們三個,往後都順順利利。”
“乾杯!”
三個杯子碰在一起,酒的醇厚混著菜的鮮香,在夜色裡格外讓人安心。
何雨水不勝酒力,喝了一小口就紅了臉,婁曉娥倒是能喝幾杯,跟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從街坊趣事說到往後的打算,直到月亮升到中天,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睡醒,就被衚衕裡的喧鬧聲吵醒了。
披了件衣服出門,就見賈家門口圍了不少人,秦淮茹扶著腰,臉上帶著幾分得意,賈張氏在一旁扯著嗓子嚷嚷:“我家淮茹又有了!這可是我們賈家的福氣,以後又多了個頂門立戶的!”
我站在不遠處,聽著這話,心裡冷笑一聲。
前陣子賈家日子難,街坊鄰居湊了些錢給他們,好不容易緩過勁來,秦淮茹又懷了孕。
賈家那點家底,養活賈東旭的老孃和孩子就夠吃力了,現在又要添一口,往後的日子,指不定又要靠著街坊接濟過活。
只是這些事,跟我無關,我搖搖頭,轉身回了院子,懶得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