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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第78章 脫離後的思念

2025-11-20 作者:老實人12

法院傳票的油墨味還沒散盡,第三封快遞又被前臺輕放在許半夏的辦公桌上。

她捏著傳票邊緣的手指泛白,透過百葉窗縫隙看出去,鋼廠的煙囪還在冒煙,卻像隨時會被掐滅的燭火。

“許總,華東那幾家建材廠的律師函也到了。”

助理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許半夏深吸一口氣,將傳票推到一邊。

桌上的報表紅得刺眼,原材料庫存紅線已經亮了半個月,礦場那邊的違約通知像塊巨石壓在她心頭。

當初為了幫同行們搶低價原材料,她墊資訂了一大批礦石,沒成想運輸鏈突然斷裂,現在貨收不到,下游訂單又催得緊,兩頭的官司像一張網,正慢慢收緊。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鋼廠的輪廓在暮色裡漸漸模糊,車間裡零星的火花像是困獸的眼睛。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港口排程的電話。

“許總,您名下有批澳洲來的貨剛靠岸,商檢過了,品質相當好!”

排程員的聲音透著興奮。

“還有兩艘舊船,說是您安排的,已經泊在三號泊位了。”

許半夏愣住了,她甚麼時候從澳洲訂過貨?

還沒等她理清思緒,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遠在俄羅斯的合作伙伴:“半夏,第一批改裝船已經啟航,後續批次按計劃發運,你那邊接貨沒問題吧?”

“改裝船?”許半夏的聲音有些發顫。

“就是你要的那種舊軍船,鋼材標號高,拆了鍊鋼最合適。”

對方頓了頓,笑著補充。

“說起來還得謝你那位朋友,上個月突然找到我們,把價格壓到了最低價,還預付了全款,說是一定要保證供應穩定。”

朋友?

許半夏的心猛地一跳,一個身影在腦海裡清晰起來。

那個總說“你往前衝,我給你兜底”的人,那個在她忙著擴張時總勸她“留點餘地”的人,原來從不是隨口說說。

她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跑,夜風掀起她的衣角,卻吹不散眼底的熱意。

車一路疾馳到港口,遠遠就看見巨大的貨輪燈火通明,起重機正在解除安裝紅棕色的鐵礦石,旁邊兩艘舊船安靜地泊在水面上,在夜色裡像兩座沉默的山。

“許總!”

港口負責人迎上來,遞過一份檔案。

“這是這批貨的交接單,還有……您朋友留下的字條。”

字條上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礦石是長期合同,船隻是應急儲備。官司慢慢打,廠子不能停。——你的後盾”

遠處的貨輪鳴響了汽笛,悠長的聲音劃破夜空。

許半夏望著那片跳動的燈火,突然笑了,眼眶卻有些溼潤。她拿出手機撥通電話,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貨收到了。”

“收到就好。”

電話那頭,我的聲音帶著笑意。

“庫存夠你撐到官司結束,澳洲那邊的礦場我簽了三年長約,價格鎖死了。”

“你……”

許半夏喉頭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作一句。

“為甚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又該說我多管閒事了。”

我輕笑一聲。

“好好打你的官司,原材料的事交給我。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扛。”

掛了電話,許半夏站在碼頭邊,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撲在臉上。

她回頭望向鋼廠的方向,此刻那裡的燈火彷彿明亮了許多。

手機再次響起,是律師的電話,她深吸一口氣接起,聲音沉穩而堅定:“張律師,關於那幾起訴訟,我們明天詳談,我需要準備一些證據……”

夜色深沉,港口的燈火與鋼廠的火光遙相呼應。

風雨未停,但歸帆已至,總有一些人,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為你撐起一片晴空。

法槌落下的瞬間,許半夏緊繃的脊背驟然鬆弛,椅面傳來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西裝褲滲進來,卻讓她覺得比任何時候都安心。

法官的聲音還在庭內迴盪,關於“法不溯及既往”的條文像一道暖流,驅散了籠罩在眾人頭頂的陰霾。

“……對被告人許半夏、伍建設等人在法律頒佈後實施的走私行為,單處罰金五十萬元……”

馮遇的抽氣聲就在身側,這個總愛插科打諢的男人此刻正用袖口抹著臉,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郭啟東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伍建設坐在最前排,背挺得筆直,卻能看見他握著扶手的手在微微顫抖。

許半夏望著法官席上方的國徽,眼眶一熱,積壓了數月的恐懼、焦慮、委屈,全化作滾燙的淚水砸在膝頭。

走出法院時,陽光有些刺眼。

伍建設狠狠吸了口煙,菸蒂燙到手才猛地甩掉:“媽的,活著真好!”

馮遇笑著捶他一拳:“別光顧著感慨,後面還有硬仗要打。”

國有資產侵吞案像懸在頭頂的第二把劍,律師團的車早已等在路邊。

會議室裡,首席律師推過來一份檔案:“許總,伍總,現在只有一個最優解——把侵吞案的主要責任推給伍建設,他是當時的主要負責人,證據鏈對他最不利,但這樣能保你全身而退。”

伍建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卻沒說話。

許半夏翻看著檔案,指尖劃過“主犯”“從犯”的字眼,突然“啪”地合上資料夾。

“不行。”

她抬眼看向眾人,目光堅定。

“事是我們一起做的,責任不能讓老伍一個人扛。要頂罪,我去。”

“半夏你瘋了!”

伍建設猛地站起來,聲音都劈了。

“你鋼廠剛穩住,你進去了廠子怎麼辦?我一把年紀了,大不了蹲幾年!”

“老伍,”許半夏看著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當初是我拉你入局,現在就不能讓你一個人收尾。再說,我的鋼廠……有人會幫我看著。”

她想起港口那片燈火,心裡莫名安定。

正爭執間,會議室門被推開,李黎站在門口,臉色沉靜:“許總,我找你。”

許半夏心裡一動,跟著她走到走廊盡頭。

李黎遞過來一個牛皮信封,封口處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火漆印。

“他讓我等你出來交給你。”

李黎的聲音很輕。

“他說,你看到信就明白了。”

信封裡只有薄薄幾頁紙,字跡遒勁有力,帶著慣有的沉穩:“半夏,當你看到信時,我應該已經把國有資產案的責任攬過來了。

別生氣,也別試圖翻案,這是目前對所有人都最好的結果。

我的生意暫時由李黎打理,她能力足夠,你有任何資金週轉的問題,直接找她,不必客氣。

澳洲的礦場最近有變動,我已經讓團隊在跟進,但你最好提前聯絡鞍鋼的王部長,我和他打過招呼,他會給你方便。

我的汽車公司下個月會啟動鋼材採購計劃,訂單會優先給你,足夠撐過這段時間。

還有那個工業糧基地專案,我已經打好了基礎,你幫我盯著落地,就當……替我看看我們規劃過的未來。

別擔心我,也別停下腳步。鋼廠是你的心血,也是我們一起守護的東西。好好吃飯,好好做生意,等我回來。”

信紙邊緣被許半夏捏得發皺,淚水滴在“等我回來”四個字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她抬頭看向窗外,陽光穿過雲層灑下來,落在法院門前的石階上,溫暖而明亮。

她知道,這場風波還未結束,但只要心有歸處,前路便總有光。

會見室的玻璃擦得鋥亮,我盯著門口的方向,指節在桌下輕輕敲著節奏。

鐵門滑開的聲響傳來時,我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許半夏穿著一身簡單的風衣,頭髮束得利落,可走近了才發現,她眼底的紅血絲藏不住,眼下還有淡淡的青影。

看見我的瞬間,她腳步頓了頓,隔著玻璃朝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瘦了。”

她拿起話筒,聲音有點發啞。

我笑起來,故意挺了挺腰:“在這兒作息規律,比以前應酬時健康多了。你呢?鋼廠怎麼樣?”

“都好。”

她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話筒邊緣。

“澳洲的新礦點談下來了,汽車公司的訂單也按計劃在走,李黎把你的生意打理得很好……”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

“都是你安排好的。”

我剛想開口,就看見她睫毛顫了顫,一滴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桌面上。

那個在商場上橫刀立馬、被人叫了十幾年“鐵娘子”的女人,此刻就那樣紅著眼眶,肩膀微微發顫。

“你不該這麼做。”

她吸了吸鼻子,語氣帶著哽咽。

“那些事……我們可以一起扛的。”

“扛?”

我看著她,目光認真。

“怎麼扛?讓你進這裡來,看著鋼廠停工,看著我們攢了這麼多年的心血打水漂?半夏,我做不到。”

我頓了頓,聲音放輕。

“你的心血,不能白廢。”

她咬著唇,眼淚掉得更兇,卻死死忍著沒哭出聲。

會見室裡很安靜,只有她壓抑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的蟬鳴。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眼眶通紅地問:“你在這裡……需要甚麼?缺不缺衣服?要不要我給你寄點吃的?”

我看著她泛紅的眼睛,突然笑了,身體前傾靠近玻璃:“別的不用,你回家把昨天穿的襪子脫了,別洗,寄給我。”

許半夏愣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眉頭卻先擰了起來:“你說甚麼?”

“就你常穿的那種灰色棉襪,別洗啊。”

我故意加重語氣,看著她從錯愕到震驚,再到恍然大悟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

“忘了?以前你出差,我在家就靠這個想你。”

“你……”

她又氣又笑,抬手抹了把臉,眼淚混著笑意,終於露出點鮮活的模樣。

“都甚麼時候了還沒個正形,還是這麼臭不要臉。”

“沒辦法,”我聳聳肩,語氣裡帶著點無賴:“誰讓我是你那個有點變態的丈夫呢。”

她被我逗得彎了彎嘴角,眼底的陰霾散了不少,只是看向我的眼神裡,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會見時間快到了,獄警開始走動提醒。

許半夏握緊話筒,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會等你。”

我看著她,心裡像被暖陽烘著,熨帖又滾燙。

我用力點頭,朝她揮了揮手。

她站在原地沒動,直到鐵門緩緩合上,我還能看見她隔著玻璃,朝我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窗外的陽光透過鐵柵欄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摸了摸口袋裡藏著的小紙條,上面是她剛才趁獄警不注意,貼在玻璃上讓我記下的——是她新換的手機號。

等著吧,我想。

等我出去,一定把這些年欠你的擁抱,一次都補回來。

摘下神經接駁頭盔的瞬間,房間裡的白噪音突然湧進耳朵,讓我有些恍惚。

指尖還殘留著某種溫熱的觸感,像剛鬆開一個真實的擁抱,可眼前只有冰冷的遊戲艙和牆壁上跳動的時間投影——晚上十一點十七分,距離我進入《風吹半夏》的虛擬世界,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玩家已成功脫離遊戲,託管程式啟動,角色狀態維持中。”

機械音在耳邊響起,可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法庭上那記落下的法槌聲。

我竟然真的選了替許半夏頂罪。

這個念頭讓我自嘲地笑了笑。

不過是一串程式碼構建的虛擬法庭,一群資料模擬的法官和律師,連那份“認罪書”上的字跡都是系統生成的。

可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心臟狂跳的觸感如此真實,看著許半夏紅著眼眶時的刺痛,也絕不是程式能模擬出來的。

我坐起身,揉了揉發僵的脖頸。

遊戲裡的十幾年像一場漫長的夢,那些細節清晰得可怕。

許半夏總愛把冰涼的腳偷偷塞進我懷裡,她的腳趾蜷起來像顆顆圓潤的肉骨朵兒。

她剛從鋼廠回來時身上總有股鐵鏽混著汗水的味道,不算好聞,卻帶著煙火氣的親切。

我們窩在老沙發上算賬單的夜晚,她會把溫熱的臉頰貼在我後背,呼吸輕輕掃過我的襯衫……

那些擁抱的溫度,髮絲的觸感,甚至她偶爾鬧脾氣時帶著點汗酸味的脖頸,都成了刻在記憶裡的印記。

明明知道那是演算法模擬的體溫,是程式調配的虛擬氣味,可當我在遊戲艙裡閉上眼,彷彿還能聞到她身上特有的、混合著皂角清香與煙火氣的味道。

“坐牢”?還是算了吧。

我扯掉手腕上的監測手環,對系統確認了託管指令。

讓機器人代替我的角色在虛擬監獄裡“服刑”就好,我可沒興趣體驗資料構建的鐵窗生活。

可當遊戲艙的艙門緩緩開啟,冷空氣撲面而來時,一股莫名的空落感突然攥緊了心臟。

我竟然……有點想她。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我自己都愣住了。

想念許半夏?

想念那個由無數0和1組成的虛擬人物?

我走到窗邊。

遊戲裡的十幾年,我們從一無所有做到鋼廠老闆,吵過架,鬧過分手,在虛擬的暴風雨裡互相攙扶著走過無數難關。

那些深夜依偎的溫暖,那些並肩看鋼廠煙火的沉默,那些為了一個訂單徹夜不眠的焦灼……難道不都是真實的情緒嗎?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螢幕,上面還殘留著遊戲登入介面的倒影——許半夏穿著工裝,站在鋼廠的火光裡,笑得明亮又倔強。

是啊,十幾年的虛擬夫妻,她的一顰一笑早就刻進了習慣裡。

會因為她蹙眉而擔心,會因為她開懷而雀躍,會在做出頂罪選擇時毫不猶豫,會在脫離遊戲後對著空蕩的房間突然失神……

這難道還不是愛嗎?

夜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帶著點涼意。

或許,明天可以再登上去看看。

就看一眼,看看那個資料構建的她,是不是還在虛擬的世界裡,等著“我”回去。

畢竟,有些由資料催生的心動,早已悄悄漫過了虛擬與現實的邊界,在心底紮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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